第66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6      字数:2981
  惊刃道:“我有备干粮,您吃就好。”
  柳染堤来了兴致,道:“你又偷偷摸摸地把好吃的藏起来,怎么不想着给我分一点?”
  说着,她一伸手,理直气壮:“我要。”
  惊刃:“……”
  “您应该不会喜欢的。”惊刃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被冻得梆硬的粗粮馍,递给她。
  柳染堤一摸,触手冰凉。
  她把油纸撕开,微红的舌尖舔了舔饼,压根没味道,又咬了一口,发觉根本咬不动。
  柳染堤“啧”了一声,把馍丢回惊刃怀里:“你牙口这么好,都快冻成冰了也咬得动?”
  惊刃接住,馍上留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又被舔得湿漉漉,像被贪吃的小猫偷咬了一口。
  她顿了顿,将粗粮馍包回油纸,小心地揣进怀中,解释道:“生火暖一暖就好,这饼便宜、耐饿,两枚铜板就能买一个。”
  柳染堤又咬了一口松糕,含糊道:“好妹妹,我给你那么多银两,你怎么就只知道买杀人的东西?”
  惊刃小声辩驳:“属下还买了本书。”
  柳染堤道:“什么书?春/宫二十四式,闺情秘谱,还是鸯鸯磨镜戏水图?”
  惊刃:“……都不是。”
  是教人酿酒的。
  柳染堤唉声叹气,道:“你啊你,真是一点都不好学,一点都不懂上进。”
  惊刃:“……”
  说起来,她从碎掉的车厢里抢救回来的那一本胭脂色画册,已经在早些时候还到了主子手上。
  柳染堤接过来时笑眯眯的,还兴致浓浓地问她“有没有偷看”,吓得惊刃慌忙摇头,连声保证自己绝对没有乱碰主子的东西。
  惊刃继续到处翻找,柳染堤继续咬松糕。
  她手里那块松糕可贵,好像是什么北疆的特色糕点,一两银子就只能买一块,又小又精致,一看就不耐饿。
  惊刃不吃,柳染堤将最后一块塞进嘴里,把松糕纸折成一只小鸟,掂在指尖晃来晃去。
  “咱们这一路找过来,都没什么进展,”柳染堤道,“小刺客,你觉得双生会藏在什么样的地方?”
  惊刃道:“若是属下独自来,我大概会寻个地驻营,用笨法子,一寸一寸地皮地寻过去。”
  柳染堤对此不太赞同,摇了摇头:“天山那么大,这样得寻到何年何月?”
  她托着下颌,道:“双生既然是掌门为爱女所铸的生辰礼物,它所在之处,或许与那位姑娘有些关系。”
  七年前,在一群参加“少侠会武”的小辈里,鹤观山的这位姑娘可谓是其中最灿烂、最耀眼、最夺目,也是最有希望夺冠的那一名。
  她自幼天赋异禀,惊艳绝伦,一身鹤云剑法出神入化,小小年纪便有“剑中明月”的美称。
  只可惜,同样死在了蛊林里。
  “掌门为她的爱女起名‘萧衔月’,”柳染堤道,“双生剑的所在之处,或许与‘明月’有些关系。”
  油纸叠作的小鸟飞啊,飞啊。
  飞过树梢、飞过雪原,飞过冰脊,飞到那遥远的,苍茫的群山之巅。
  “譬如说,‘近月之地’的天山山顶,亦或是,可以眺望到整轮月色的所在。”
  柳染堤这番话,倒是有些道理。
  两个人开始往高处走,宁玛沿着峭壁边缘巡飞,为她们指引着道路与方向。
  越往上走,便愈发寒冷。
  柳染堤步伐不再轻快,偶有一阵咳嗽从胸里冒出来,惊刃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为她挡去呼啸风雪,拦下刮落的砂石。
  冰层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泥雪在脚下嘎吱作响。风从两颊削过去,睫毛、发梢都结了霜。
  日色西斜,雪线被拉得发亮。
  最后一段陡坡几乎直立,惊刃抽出短匕,在冰面上凿出一串脚窝;又用力将钩锁一抛,缠紧一块突出的石脊。
  她将绳索分别缠在两人的腰际,半揽半拉,带着主子一点一点向上爬。
  翻过雪檐之后,天地忽地开阔。
  群山环绕,四目皆白,远处云海翻卷,冷意之中里带着一种稀薄的澄明。
  “快要天黑了。”柳染堤喃喃着。
  她拢紧裘衣,似是没有注意到底下的万丈悬崖,稍向前走了走,立在危脊迎风之处。
  这是人世间所能抵达的最高处,白昼近日轮,暮夜月沾衣,群仙默坐,万灵低语。
  两人站在峰顶,看着晚霞消散,天边第一颗星子亮起,随后,一轮淡银的月从雪脊之后浮出。
  千秋万古,圆明如故。
  惊刃对壮阔景色,日升月落并不在意,她的视野简单、纯粹,窄小到只能容纳主子一个人。
  风自四面八方涌来,将发丝与衣袂吹得散乱。柳染堤望着那一轮明月,有些失神。
  惊刃发现……
  主子偶尔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潮湿的、脆弱的、像一件被遗忘了太久、落满了尘灰的物件。梦醒后,往事尽成空。
  惊刃忽觉得肩头一沉。柳染堤倚了过来,她枕着惊刃的肩,又揽住她的手臂。
  见惊刃望过来,她浅浅一笑。
  “真好啊。”
  柳染堤靠着她,声音轻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飘散山崖:“有人陪我看月亮了。”
  月轮有什么好看的?惊刃不太理解。
  对她来说,不管是在平原、高山、谷底,侧着横着躺着看,都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只是,主子靠得这么近,惊刃挪开了视线,忍不住想,是不是……也能听见她的心跳声?
  听见,这些不太听话的鼓点。
  -
  山顶寒风呼啸,雪花漫天飘落。
  惊刃不忘初心,牢记使命,非常努力地在找暗道。她刨开一层又一层的积雪,又凿又锤,敲着石面听空实。
  很不幸,她将山顶翻了个遍,雪底下全是寒硬的岩骨,绝无隐藏着暗道之类的可能。
  “失策了,”惊刃有些懊悔,“山顶居高迎风,雪层不稳,想来也不是个藏剑的好地方。”
  柳染堤照例什么都不干,就在旁边看热闹。
  只不过,峰顶可比半山冷多了,夜间的风又大,不多时,她便被冻得瑟瑟发抖。
  “小刺客,小刺客,”柳染堤拢着裘衣,一叠声地唤她,“你过来。”
  惊刃刚走过去,就被主子一下子抱了个满怀。她耳根通红,道:“主子,这……”
  柳染堤将她抱得可紧了,埋在怀里,又搂又蹭,哆哆嗦嗦道:“太、太冷了。”
  她碎碎念道:“给我暖暖。”
  惊刃面颊微烫,任由主子抱着,只不过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尽量为她挡住山风。
  下山时,天色已黑了个透彻。
  柳染堤白天时还好好的,下山时,又陷入了之前那种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状态。
  惊刃有些担心主子。
  她权衡之下,选了一条虽有些绕远路,但相对来说,要更加平缓、且背风的路径。
  惊刃扶着主子,两人刚越过一处冰壁,她鼻尖微动,骤然皱眉,仰起头,死死盯着一处。
  风里多了一层干涩的硝味。
  “宁玛。”惊刃低声唤道,雌鹰停在肩侧,理了理羽翼,金眸中映出她比划的手势。
  宁玛展翅飞去。
  雌鹰在漆色中绕了一圈,忽在右侧陡坡上猛地拾高,发出极低的一声警鸣。
  有埋伏。惊刃神色一暗。
  思绪尚未落定,头顶处已传来“咚”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连串早已埋下的火雷相继炸开:
  “砰砰砰——!!”
  爆/炸声沿着山脊疾走,层层叠叠,火光冲天,整片积雪轰然松动,白浪翻滚,声如怒海。
  “主子,失礼了。”惊刃顾不得太多,一把揽住柳染堤的腰,对方颤了下,没有反抗,也没有回答。
  惊刃往侧面奔去,却腾地被绊了一下,衣物划破,踝骨多出一道血痕,血珠沾雪。
  她一低头,只见一根极细的银丝横切过来,埋于雪中,正对脚踝高度,极为阴险。
  长剑一挑,银丝绷断。
  惊刃抬眼,却见前方三面尽是绊索与暗箭,路线被巧妙地裁成一条死道,把她们往雪潮塌覆之处逼去。
  “……借山为阵,”惊刃凝了凝神,心下已经有了考量,“绝对是她的手笔。”
  “她竟然亲自来到天山了。”
  容雅武功平平,剑术中庸。出于性格使然,还有嶂云庄本身对于机关、布阵之术的重视,她向来不喜欢正面冲突,更擅长利用地形、借势设阱,将人引入算好的死局。
  雪声近在咫尺。惊刃拽着主子,躲进一块凸起的暗岩。柳染堤蜷缩在内,惊刃挡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