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69
  齐椒歌:“!?!?”
  她软言相求,慷慨担保,又急又恼,几番劝说,柳染堤只是摇头,笑而不答,就是不肯带上她。
  -
  待到两人回到山脚下的镇子上时,天色还尚早,集市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
  两人正在马厩里,挑马匹。
  柳染堤摇着小团扇,风儿慢悠悠,一会拂过她面颊,一会又顽皮地去撩惊刃的发梢,晃啊,晃啊。
  “小刺客,你会骑马吗?”
  柳染堤明知故问。
  惊刃刚想回答,柳染堤已经抬袖、掩面、蹙眉,泫然欲泣:“行了,不用说了。”
  “你对你的主子死心塌地,是不会同我骑马的。她又美、又贴心、武功又强,还很爱你,我如何比得过?”
  惊刃:“…………”
  这话听着,可真是耳熟啊。
  惊刃无奈道:“从离开嶂云庄的那一刻起,我便与她们再无瓜葛。如今我的主子是您,只会听从您的任何指令。”
  柳染堤道:“唔,你这是在夸我又美又贴心武功又强大又非常爱你么?”
  惊刃想了想,道:“这些话虽是主子先说的,但属下觉得确实如此。”
  她看着柳染堤,认认真真道:“您在我心里,样样都是顶好的。”
  柳染堤微微一怔,似也没料她会这样直白。原本白皙的面容上,飘上一点红意。
  小团扇“呼”的一转,遮住半边脸。
  柳染堤偏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别以为夸我几句,我就会放过你。”
  惊刃有点茫然,不知道主子说的“放过她”是指什么,但左右主子无论让她做什么,她乖乖去做便是了。
  “您想骑马,还是坐马车?”惊刃道,“骑马会快些,马车则舒适很多。”
  柳染堤道:“当然是马车,咱们是收钱办事,又不是给天衡台卖命,自然不能苛待了自己。”
  惊刃此人,有时办事利索得吓人,有时又有些磨磨蹭蹭的,就比如现在。
  她在马厩中绕来绕去,走来走去,挑挑拣拣,逛了起码十个来回。
  看鬃毛色泽,看蹄铁钉得齐不齐整,摸脊背的筋骨,试腿腱是否有劲;末了还要牵着缰绳,让马小跑两步,听步子是否匀稳。
  好不容易选好了马与车,惊刃却还不肯罢休,与车行掌柜当场讲起价来。
  惊刃抱起手臂,往墙边一靠。
  她开口道:“掌柜的,这漆皮剥落,车轴刚抹的油,轮子也是新换的。旧车翻新,也敢收新价?”
  惊刃眉目疏冷,眼底寒光一敛,蹲在肩头的糯米也跟着猫假虎威。
  白猫弓起身子,摇着尾巴,对着掌柜“嘶”地露出两颗小尖牙:“喵!!!”
  掌柜连连赔笑,嘴上还要挣扎:“姑娘真是懂行人,这套原本得两百多两,我便宜些,一百二十两给您了。”
  惊刃道:“八十两。”
  “哎哟,那可使不得,至少也要一百两……”
  惊刃瞥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冷哼一声,一言不发,转头就要走。
  掌柜忙拦:“别别别,姑娘先留步!我一看您便觉得有缘,肯定是爽快人,九十两连马带车卖给您了!”
  惊刃道:“八十五,再送一小罐轴油与备绳。”
  掌柜肉疼咬牙:“成交!”
  柳染堤已经跑到隔壁阿婆处买了一大包糖花生,边嚼边看热闹,叹为观止。
  要知道,柳染堤上回买马车,瞧也没多瞧,随手挑了一匹顺眼的,问个大概,银子一放,扬鞭便走。
  见惊刃将一切都办妥了,她才悠悠闲闲晃过来,小团扇冲着面颊,摇了摇。
  “小刺客辛苦了,”她笑眯眯道,“我帮不上什么忙,就帮你扇扇风好了。”
  惊刃正收拾着东西,闻言忙道:“这是属下的本分,您歇着就好,不用过来。”
  柳染堤道:“你管我,我就爱给你扇扇风,怎么了,你敢违抗主命?”
  惊刃:“……不敢。”
  于是,柳染堤便更近了一步。
  她收了团扇,空出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停,随即触上惊刃的面颊。
  指腹温凉,从耳廓滑开,绕过耳后,停在那一道极细的旧疤上,挠了挠她。
  惊刃颤了一下,有点握不稳剑。
  真是怪了。
  她在两三岁的年纪便进了无字诏,日夜刀石相磨,这副身子早被锻得坚韧麻木。再狰狞见骨的伤,再凶险断肠的毒,对惊刃而言都是不痛不痒。
  可这段日子不知怎的,不过被主子碰了碰、揉了揉,呼吸便是像被拆散了一般,零零落落,四下滚开。
  ……她做了什么?
  心口的鼓点在耳畔敲得清晰,扰得惊刃心绪有些复杂,迟迟没能理出头绪。
  柳染堤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只不过是看到这里有一只小刺客,于是便过去逗一下,逗完又心满意足地跑了。
  惊刃强压心神,道:“对了,主子。”
  “您先前说过,想去那位机关师的隐居处看看。此地离蛊林不远,可以顺道探看。”
  柳染堤摇摇头:“我对阵法、机关之类不太了解,还是先去蛊林看看吧。”
  “姜偃师留下的那支木簪,我研究了许久,不敢乱动,生怕破坏了机关。得找到个懂行的人才行。”
  惊刃迟疑片刻,道:“主子,属下绝无对前任主子念念不忘的意思。”
  她顿了顿,硬着头继续说:“单说到机关术,可能还得……找上嶂云庄。”
  嶂云庄自诩天下第一剑庄,精于铸剑造器,但除了已逝的老庄主外,主家一脉武功并不算高。
  为了自保,庄中极其精通布阵与机关术。相传庄后有一座“机关山”,整座山体都被掏空,一步一机关,十步一杀阵。
  庄中各种机密都藏在里面,与苍岳剑府的剑碑阵异曲同工,却更为阴毒、险恶,非本庄人进入必死无疑。
  而先前在天山附近的三次围堵,也能看出容雅对布阵与造机关的手段。
  柳染堤眼尾微弯,偏头又向她近了一寸:“小刺客,你这叫欲盖拟彰。”
  她摇着头道:“我看你啊,就是对容雅念念不忘,牵肠挂肚,恨不得披个红盖头,明儿就嫁给她。”
  惊刃:“…………”
  冤枉啊。
  。。。
  同一时刻,密室之中。
  四面皆是青石,潮气从缝里慢慢逼出,凝成细珠,顺着壁面一粒一粒坠落。
  灯焰长而窄,三条影子映在壁面,似三只饿了许久,纠缠在一起的恶鬼。
  锦胧与容寒山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乌木长案,案上摆着一壶茶,已然有些凉了。
  锦胧拢了拢蚕丝披肩,她执起茶盏,以盖扣撇去浮沫,一下,两下。
  “三次围堵,三战三空。
  她漫不经心道。
  “这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可惜是松了一点,叫天下第一与那随行的暗卫,生生从网眼里溜走。”
  锦胧似叹非叹,半口茶水都不喝,盏盖却一开又一合,落在对面之人的眼中,像极了一条晃来晃去的秤砣。
  “也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嶂云庄麾下的影煞,怎么一转头,就跟在了那人后头。”
  “想来是我们锦绣门的暗卫实力太弱,行事不够周密,拖累了嶂云庄精心排布的伏线与关卡。”
  “哐”的一声,瓷盏磕在案上。
  茶水四溅。
  容寒山狠狠瞪着她,牙关咬得极紧,一字一句压出声:“容雅办事不利,我已将她关入无灯院,禁闭三日思过。”
  她胸膛起伏,将涌到喉间的火压下去:“天山之行由嶂云庄主掌,是我调度不精、安排失当,责任在我。”
  锦胧温声道:“庄主言重了。此行原本就是两家合力,天数难测,风雪诡谲,又岂能独怪您?”
  她俯身,拈帕拭去案上茶痕,心中已将容寒山的一番话,细细翻了三遍。
  容寒山果然还是那副急躁性子,动辄迁怒于人。容雅虽然年少,手腕与心计却不在她母亲之下,甚至更胜几分。
  此刻责难她,锁禁她,百害无一利,反而叫母女之间离了心——虽说两人之间,怕是也没有什么情分可言。
  此举对嶂云庄,是伤本;对别家而言,可是平白递出一个破绽。
  锦胧在心中冷笑。
  这人可真是贪啊,善名与威名都要,又要利落,又要干净,贪得太多、太满,反叫每一步都走得不稳。
  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将心思一卷,替容寒山续茶,又道:“庄主愿意担责,这份胸怀着实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