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98
  惊刃扶着青石边,指节又白了些。
  她尽力把自己撑稳,可腰侧那一点被方才被试探过的“痒”还在,像泉水下藏着的暗涡,不动则已,一触便将人卷住。
  更糟糕的是,柳染堤仍没放过她。
  她一手自然地垂落,大半个身子都倚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慢悠悠地,捧起惊刃的脸。
  指腹依着面颊软肉,蹭了蹭,“弱点挺多呀,小刺客,你怎么回事?”
  “这下子,你该怎么护着我?”
  她面上笑意温柔,实则坏得要命,指腹借着衣褶走向,略微向里探了探,择最柔软的一隅,逗了几下。
  “唔!”惊刃收住呼吸,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弦未响,颤意已漫到指端。
  腹线不受控地收拢,卵石磕撞着她,压得更深,凉与热一起涌上来,心跳在胸腔里一下接着一下,闷而急,怦怦作响。
  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口道:“主子,够了。您碰过的所有地方,都有些痒。”
  柳染堤扑哧笑了:“是么?”
  “早些求饶不就好了,”她道,“闷葫芦,你以为我想要什么?不就是图几声轻喘软哼,想让你开口可真费劲。”
  惊刃:“…………”
  无字诏里有教过这些东西吗?惊刃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地回想着,隐约记起,大约确有寥寥几节课。
  只不过,当年讲师滔滔不绝时,她在干什么来着?……哦,好像在调整毒药的配方,或者在将木条削成暗针,根本没仔细听。
  惊刃悔不当初。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主子给自己一些平易近人,比较容易完成的任务。
  比如,杀人设伏,放火投毒之类的,惊刃默默想着,她还是比较擅长这些东西。
  惊刃头有些晕,她一边战战兢兢护着那三枚卵石,一面被对方从容的节奏牵引。
  忽紧忽慢、时收时放,每一次点到为止,都恰巧落在她的破绽上,把一丝细麻从皮下挑起,又对她置之不理。
  惊刃终于有些支撑不住,身形往下一滑,却被柳染堤扣住了十指:“别动。”
  石子将落未落,收不住,几欲坠下,被指腹轻巧一托,补得严严实实。
  柳染堤贴近她耳尖,笑着咬了咬:“小刺客办事不利啊,还得让主子替你兜底。”
  远处山脊压着一线薄暮,天色暗了些。远处有不知名的虫在唱着,一首又一首。
  泉面受了风,细浪层层,水声贴着衣角来回,软软地、断断续续,一如她紊乱的呼吸。
  惊刃揽着她,神思恍恍,意识昏昏,额心伏在肩窝里,将不知是雾、汗、还是泪的一线湿意,糅作团,一并蹭在她颈侧。
  或许,主子说得没错:
  她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世人皆被因果推着走,出身是因,选择亦是因,今时处境是果,来日命数又是更深的一重果。
  这广袤天地之间,人命轻贱如纸,今日是她,明日便是我。与其担虑明日追兵,忧愁后日仇家,不妨由心片刻。
  明日明日,终究不在此处。
  于是留在当下,
  一晌贪欢。
  -
  由于柳染堤实在是太过分,两人本身计划能在“祈福日”两天前就赶到天衡台附近,硬生生往后拖了一天。
  柳染堤一琢磨,决定在附近城镇歇一日,明天再继续往中原腹地走。
  惊刃头晕眼花,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主子,另一半的原因,也是因为主子。
  绝对不可以了,惊刃想着,下次就算自己再怎么犯困,也一定要把缰绳抢过来。
  柳染堤的御马术,真的太差了。
  好不容易到了城镇,她甚至连缰绳都不会系,将马匹牵到客栈的马厩边上,随手一丢,无视马匹瞪大的眼睛,转身就要走。
  惊刃头有点疼:“主子,等等。”
  柳染堤几步跑过来,殷勤地扶着她,柔声道:“纸美人,怎么了?可是有些不舒服?我扶你上楼歇着?”
  惊刃:“……”
  惊刃道:“主子,缰绳要系在马桩上,不然明天马匹就跑了,找不回来的。”
  柳染堤恍然大悟:“是吗?”
  她看向其它栓好的马匹,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不太会。”
  惊刃默默地走回马厩,拾起缰绳,一步步示范给柳染堤看。
  如何绕桩,如何打结,如何留出余地让马匹能自在些,又不至于挣脱。
  柳染堤像模像样地学着,却总是绕不对方向。试了三次,结打得一次比一次松。
  “不是这样,”惊刃覆上她的手背,握着她的手一起系,“得要这样绕……对,再绕一圈……”
  柳染堤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双桃花眼瞧着亮晶晶的,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等惊刃松手,她立刻又绕错了。
  “主子……”
  “哎呀,我学不会,”柳染堤摆摆手,“反正有你在,你帮我系就好了。”
  惊刃:“……”
  此处是中原要道附近的一座小城,行旅云集。行脚客、卖刀婆、药贩子混坐一堂,杯盏叮当,热闹得很。
  大概也是心里有些理亏,知道自己先前实在过分,柳染堤竟听了惊刃一回劝,戴上了人/皮面具,总算是没引起什么骚乱。
  只不过,虽然客栈还有不少空房,虽然柳染堤也不缺钱,但她依旧只要了一间房。
  惊刃身骨发软,脑子发昏。她曾奉容雅之命潜入匪寨,一夜之间杀了上百人,都没这么累过。
  没办法,主子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她想。
  惊刃倚着墙,头一点一点,终究是没抗住汹涌袭来的困意,她黑衣都没换,就这么蜷缩在墙角里,睡着了。
  槛窗外风过,灯影轻晃。
  巷尾卖糖人的小锣敲了两下,又渐远;客栈楼下酒徒的笑骂声散成低低的嗡响。
  不知睡了多久,惊刃忽地惊醒。
  她猛然睁眼,环顾一圈,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主子挪到了床上。
  黑衣还穿在身上,只是身上盖了厚厚的被子——不,不止一床,是三床被子叠在一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热。
  非常热。
  惊刃额心渗出薄汗,整个人像被蒸笼罩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主子虽然是一片好意,但也许大概,差那么一点就要将她给闷死了。
  惊刃颇为艰难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深吸一口气。额心泛疼,是被闷的。
  屋子里安安静静,烛火已经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方青白。
  惊刃摸了摸身侧的被褥,那里有人躺过的痕迹,还留着一点温热。主子应该也是睡下后再醒来,刚离开不久。
  ……主子去哪了?
  惊刃推开窗,夜风灌进来一丝凉意。街上空荡荡,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若只是去净房或是楼下打水,不至于这么久还不回来。除非有什么事,拖住了她。
  惊刃不再犹豫,拾起长青,翻窗而出,黑靴一点,跃上屋脊。
  深夜的城镇一片寂静。她在城中找了一圈,市集、粮栈、城隍庙,皆无异常。
  很快,惊刃在城北角门停下。
  她弯下身,拈起一片折断的枯叶。断口新鲜,被靴底压过。又往前三步,见草屑翻起、土痕浅浅,一线向北。
  夜如水立,惊刃出了城。
  林缘沉沉,月从云后探出半轮,将道路映得颇为亮堂,叫万物皆难以遁形。
  不多时,前径忽窄。
  枯枝横陈,草叶倒伏成线。风向一转,惊刃嗅到了一丝若隐若现的血腥气。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蛇毒独有的苦酸味。
  她扣着剑鞘,心弦绷紧:不对劲。
  这片林子位于城镇周围,平日里多有镇民、商队等走动,按理说,不应该有毒蛇出没才是。
  思及此,惊刃毫不犹豫,立刻加快脚步,掠过重重树影,踏过丛丛枯杈。
  不多时,面前的林地陡然一空——
  两具尸身横在月光里。
  一具尸身穿着金纹蓝衣,她倒在草丛间,脖颈被骨鞭绞断,瞳孔瞪大,目光空茫。
  金纹蓝衣被割开,胸前破了一个大口,血肉狼藉,被什么厉物啮噬过,惨不堪睹。
  另一具尸身则是红衣,栽倒在不远处,身首异处,头颅被利器割断,切口异常整齐。
  血在月光下发黑,沾湿叶片,又浸透了附近的土壤。腥气与湿土味搅在一处,重得叫人作呕。
  再往前两步,树冠渐密,月光从缝里漏下窄细的刃,斜斜劈在林地。
  林中,半跪着一个人。
  月色之下,勾勒出一张骨相极净的脸,眉眼昳丽,唇红被风一吹,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