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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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刃:请多多支持,感谢。
  第48章 天命簿 4 咬住她滚烫的舌尖。
  祭台之上, 幢幡飘扬。
  齐昭衡静立于高台,她注视着一切,听见那句话落在耳畔:就凭这把是鹤观山的剑。
  ……鹤观山。
  她上一次听到这个名讳时, 是什么时候?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再辉煌,再显赫又如何,没有香火与承续,终究会沉入旧事的泥底, 无人提起。
  牌匾会褪色,书写会腐朽,连剑鞘上的刻痕,也会在多年抚磨后变得难辨。
  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庄,曾经的炉火千锤与剑鸣不歇,那些剑谱秘笈、铸炉技艺与传说中的“万籁”, 那些辉煌、荣耀、传承, 都随着一场大火而灰飞烟灭。
  所有人都死了。
  古板却正直的掌门,病弱咳血却还要守着铸炉的夫人,敬谨的管事与长老。那一群爱笑、爱闹、会偷练剑花的小门徒们。
  还有那个明媚爱笑, 肆意张扬, 将所到之处都照亮的孩子。
  齐昭衡捧着白菊与食盒,来到蛊林前看望女儿的时候, 也看到了那一张落满尘灰的遗像。
  多鲜亮的姑娘, 如今只余一幅淡影。
  案前空空荡荡。落叶、尘灰拥挤着她的眉眼,小小的香炉里满是青苔, 被遗忘了太久,无人在意,无人提起。
  齐昭衡还记得, 当年萧掌门与她抱怨,说女儿又不练剑,偷偷下山买了个花花绿绿的木头小人还有一箩筐蜜饯糖豆,十分慷慨,见人就分。
  她巡院时一看,好家伙,满院的门徒没一个在练剑,全在阶上坐着咔嚓咔嚓啃糖豆。
  萧掌门说起这事时,虽是抱怨的语气,声音里的疼爱却怎么都掩不住,只可惜,所有人都……
  齐昭衡在遗像前站了一小会。
  她是掌门,是武林盟主,
  可她也是两个女儿的母亲。
  她终究不忍心。
  齐昭衡将为颂歌准备的纸缨与食盒先搁在一旁,又去旁边找了把短帚。
  她将堆积的落叶扫净,又以清水濡了帕角,把那一方素牌与石边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
  齐昭衡想。
  她仍记得十七岁时的齐颂歌,她的女儿多聪明,多可爱,笑起来像春晴初照。
  齐颂歌举起八岁的妹妹,认认真真地和她说:“小辣椒,你可看好啦!姐姐肯定会拿下少侠擂台第一!”
  椒歌哇啦啦地喊:“姐姐天下第一!”
  很可惜,她输了。
  输在萧家的女儿手里。
  那个孩子立于高台之上,剑尖挑月,白衣翩飞,似一只来自雪岭的白鹤,来时乘风,去时踏雪。
  她笑得张扬,一拱手:“承让。”
  一剑一式惊艳绝伦,叫人只觉“天才”二字不足以言其一半,当真是撑得起她的名号:
  【剑中明月,萧衔月】
  -
  刺目日光将人影切得锋利,那人高举长剑,白衣翩然,两个身影竟有一瞬的重合。
  -
  【天下武功第一人。】
  此人现踪以来,横扫江湖,百战不败,宽大帷帽掩其面容,不过三招,便卸了武林盟主一条胳膊,武功高得近乎妖邪。
  直到不久前的论武大会,嶂云庄影煞一剑划开她的帷帽,众人才惊觉:天下第一,竟是一位如此年轻的姑娘?
  而如今,这位过于狂妄,过于自大的“天下第一”,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言要接过旧案主理,甚至于开启封阵、进入蛊林?
  台下静了片刻,随后像被丢进一枚火星,一阵倒吸冷气后,嘈声如潮:
  “狂妄至极,她真是不怕死!”
  “终究是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
  “可也许…真的能行?”低低的、不合时宜的希望,夹在喧闹声中。
  片刻的喧哗后,有人笑出声来。
  “你……”
  凤焰气极反笑,“好大的口气!”
  容寒山也跟着怒拍桌案:“好个狂妄的小辈!当真以为凭着几分武功,就能在此地横行无忌?”
  凤焰顿了顿,转头道:“容庄主,你为什么总是跟在我后头说话?”
  她道:“我就直说了,我和嶂云庄不熟,别老跟屁虫一样,我说什么你就附和什么。”
  容寒山一噎,佛珠在指间几乎被捻断。
  柳染堤收剑回鞘,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向众人笑了笑:“诸位若是不服,尽可上前试招。”
  “我就在此处,不退不避。”
  她语气放缓,更添几分从容:“若在我剑下支撑不过二十招,便请诸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查清蛊林真相,如何?”
  天下第一这名头,可谓分量十足。
  过去几个月她四处寻山门、武馆切磋,虽然大多掌门都没出手,只让门徒们应战,但无一例外,皆是败北。
  更恐怖的是,她每次使的武器还不太一样,绣针、折扇、铜钱,全凭心意而定,乱七八糟,根本看不出路数。
  各派掌门、主持、阙主、庄主们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不知是哪一个不嫌事大的,忽然喊了句:
  “若是有人打赢了你呢?你该如何?是不是要就此放弃蛊林之事?”
  柳染堤若有所思,沉吟片刻,道:“若是我输了,那自然是……”
  “换一个人了。”
  她转过头,嫣然一笑:“我们这可是有两个人,要是能连她也打过,我自然无话可说,是查是散,悉听尊便。”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跟着她转过去。
  在身后偷闲的惊刃:“?”
  藏匿无形对暗卫来说,可是最基础的基本功。为了暗杀或者不打扰到主子,惊刃十分擅长收薄气息,敛锋息迹,将自己完美地藏到阴影里头,哪怕她一直站在这里,旁人也不会察觉分毫。
  除非有人刻意将目光引过来。
  惊刃向前走了一步,从阴影之中显出身形,她压着剑柄,淡淡点头。
  她一副冷冰冰的死人脸,身后却跟着一只雪白可爱的面团,尾巴晃啊晃啊,十分抢眼。
  众人心头不由得冒出一句话: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这只猫甚至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凤焰终于逮到个机会,火纹长袍一摆,拳头“哐”地就砸在容寒山的案几上,吓了她一跳。
  “容庄主,怎么回事啊?”她慢悠悠道,“影煞不是嶂云庄的人么,怎么会跟在此人的身后?”
  说着,她一指高台:“而且,怎么容三那只白猫,也跟着到了她的手上?”
  糯米很配合地,“喵”了一声。
  容寒山冷笑,道:“影煞武功虽高,性子却乖戾得很,目空一切,谁都不放在眼里,留在庄中只会坏了规矩。”
  “论武大会后,她内力尽失,武功全废,我嶂云庄养了她这么多年,将她送回无字诏里,也算是仁至义尽。”
  说着,容寒山抬了抬眉,意味深长道:“柳姑娘肯花银子买个废人回去,这份菩萨心肠,当真是难得。”
  这一番话说得可不太好听。
  柳染堤向前走了两步,足心踩着高台边缘,半身落在风中,衣袂翩飞。
  她盈然一笑,倾身瞧着容寒山,道:“嶂云庄立庄百年,怎么,鱼目出了一大堆,慧眼却是一双都没养出来?”
  “明珠蒙尘当作瓦砾,真金在手硬说废铁。眼若无用,不如剜了送人罢?”
  容寒山脸色骤变,青一阵白一阵,呼吸粗重,显然是被气得不轻。
  “哈哈哈哈哈!”
  她这厢气得还没回话,旁边一左一右倒是先笑出了声。
  苍迟岳坐在左侧,粗粝五指拢着下巴,努力挡笑意;凤焰倚在右侧,她翘着腿,笑得极为嚣张,屈指敲了敲隔壁案几。
  “柳姑娘,我喜欢你这张嘴!”
  凤焰一拍案,“其余事暂且不论,从今以后我俩便是天下第一好姐妹了!”
  容寒山恼羞成怒,猛地站起身,咬着牙道:“凤焰!你莫要太过分!”
  凤焰啧啧两声,笑意更浓:“哎呦,容庄主,您身份尊重,大人有大量,不至与后辈计较吧?”
  容寒山气到发抖,憋了半晌,才狠狠憋出一句:“牙尖嘴利!真以为影煞是什么好东西?有你后悔的时候!”
  她一甩长袖,重重坐回座位。
  几人唇枪舌剑一番,众人听着,有的啧啧称奇,有的摇头叹气,有的跟着闷头发笑,乐得看热闹。
  柳染堤在台上从容立定,耐心等了片刻,始终无人应战。
  她背着手,遥遥望了一眼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