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作者:
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3033
“你懂什么?!”
红霓眼中满是恨意:“我从一条被人踩在脚底的贱命,爬到今日这般光景。你可知我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辱?”
“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站到她们头上去!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正派’跪在我脚下,求我施舍一条活路!”
“名,也是命!”她声音一寸寸拔高,“若我死了,‘名’又有何用?正道那些伪君子欺我、压我、辱我,不过因我赤尘无名!”
“她们凭什么高坐堂上?无非是惧我蛊术之威,惧我动了她们的位,撼动了她们的根!”
“待‘赤天蛊’出世,万魂啼鸣,万派俯首,到那时,谁还敢轻视赤尘,谁还敢唤我邪道?”
柳染堤静静看着她。
她道:“所以,你杀了蛊林里的二十八个人,还有诸多武派的门徒,都只是为了给你的‘赤天蛊’铺路?”
红霓冷笑道:“我杀的何止那些?几百条命,上千条命,都不过是一堆烂命罢了!与‘赤天蛊’将立的威名相比,不值一提。”
“人死了不过烂在泥里,”她眼里透着癫狂,“可她们的死,能成就‘赤天’,成就赤尘教的千秋威名,她们该感恩戴德才是!”
柳染堤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柳染堤淡淡道,“很可惜,你此生,都看不到赤尘教扬名立万的那一天了。”
红霓正欲再吼,忽觉身后一阵阴寒袭来。她心口一沉,仓皇回身。
巨蟒裂开森森血口,瞬间袭至。
红霓一记骨鞭横挡,却晚了一寸。蛇牙重重贯穿她肩胛,血花四溅,溅了半面赤衣。
“嘶!!”红霓痛叫出声,鞭骨连击,硬生生将巨蟒嘴角扯裂。
她眼中血色涌动,咬着牙,最终还是下了狠手——鞭影一挥,直断巨蟒七寸。
“去死!”红霓嘶声道。
巨蟒尸身重重坠回血池,浮在暗红的液面上,缓缓沉浮。红霓踉跄半步,五指按住胸口,面色惨白。
蛊毒入脉,沿着她颈侧浮出一道道黑线,如咒亦如枷,在皮下悄然蔓延。
“咳、咳咳咳……”
泼天美色在蛊毒里一寸寸碎去,红霓踉跄着,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池旁,喉中发出低低的嘶吟。
铁甜从口腔漫出,黑线里细虫穿爬,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血肉正在被一口口咬碎,嚼烂,再吞下去。
“该…该死的。”红霓吃痛嘶声,她摸上喉骨,却发觉腕骨脱力发颤,竟是连破喉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了。
“赤天……我的赤天……”
红霓喃喃着,面上血色褪尽,唇色转灰,“不…可能,我、我还没有……”
她以无辜之血喂她,养她,而这她最引以为傲的忠顺之物,也在最后一刻,咬上了她。
她渴贪的、她追逐的、她竭尽一生,不惜一切换来的“名”——咬断了她的喉。
她所求的“名”,杀了她。
脖颈的墨线越收越紧,无数细虫在皮下翻滚,爬过她的眼角、唇畔、指缝,吞噬她的罪。
红霓挣扎,嘶喊,嗓音越发微弱,被毒与痛磨成细碎的风漏。
她的指尖在石砖上抓出一条又一条血痕,皮肉翻裂,指甲迸裂,眼里不甘与怨毒还未褪尽,便被涌出的蛊群寸寸淹没,从肩、从颈、从胸口,最后连那一颗爬满血丝的眼球也被咬碎,吞食入腹。
不知过了多久。
兴许是数个时辰,兴许只有短短的半柱香,血池旁只剩了一具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白骨,红纱零乱搭挂其上,在这一片狼藉之中,在微风中,轻轻飘散。
虫灯明灭,映着那一具惨白的骨。
她求名,便得了“名”,一具无名无姓、无碑无籍、无人收敛的白骨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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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哧”一声轻响,惊刃划亮火折。
火尖在她指间一颤,随即被轻弹出去,落在浸透香油的流苏上。火沿着丝路攀爬,先是一线,继而成片。
转瞬之间,整座大殿被火吞没。
风自身后穿过,将火焰吹得偏向殿心。惊刃瞥了一眼火势,又转回来看身侧的人。
柳染堤依旧穿着她的黑衣,她侧着头,脸上没有笑,也没有哭,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火焰燃烧。
火光漫过她的睫,明灭里,有什么在一点点地剥离,散落,坠成无望的灰。
寒风从山口掠过,又起了潮意。
明明滔天火势近在咫尺,柳染堤却打了个轻不可察的寒战。她下意识揽住双肩,肩骨在衣里一颤。
下一刻,肩上忽然一暖。
柳染堤转过头,便见惊刃为她披上了一件裘衣,裘毛带着被日头晒过的暖味,衣领内侧蹭到她的颈,暖暖的。
柳染堤垂下头,抬手在绒毛上揉了揉,细细的,软软地,缠了指尖一圈。
小刺客,你怎么想的?”柳染堤道,“南疆这么湿热的地,你还带了裘衣来?”
惊刃耿直道:“属下身为暗卫,自然要考虑周全。恐主子着寒,裘衣肯定要带;又恐主子烦暑,薄纱和帷帽也捎上;怕主子您饿,备了不少干粮和您想吃的糖;虽说主子您武艺高绝,但我还是怕您受伤,顺手也拿了不少金创药、止血散、绷带等等。”
她说着,还点起数来:“为了应付赤尘教,属下还带了二十三种解毒药,分别应对蛇毒、蛊毒、砒霜、断肠草……”
柳染堤:“……”
你这是准备搬家吗。
柳染堤揉着额角,有些困倦地阖了阖眼睫,道:“我让你做的事情呢?”
“退路已经被完全封死,从殿中逃走的那几人都被我截杀,”惊刃道,“您让我拿的‘囹圄蛊’我也拿来了。”
说着,她拿出一个黑胎釉小罐,给柳染堤过目之后,又小心地收了起来。
柳染堤闷闷地“嗯”了一声。
主子似乎有些没精神的样子。惊刃想着,小心翼翼道:“不知道天衡台的人什么时候会来,要不,属下带您去歇息一下?”
柳染堤道:“小齐那家伙,可舍不得你了,走得时候眼泪汪汪,我真怕她不眠不休,日轮还没升起就把她阿娘给喊过来了。”
她思忖片刻,道:“东西若都带好了,我们便先往外走吧,总之,先出了赤尘教的地盘再说。”
两人离开赤尘教所在的“天井”,入了潮阴瘴重的林,又顺着红绸的指引,一路向外走。
不多时,瘴气渐淡,夜风透凉。
雾气在身后散尽,枝影也清朗起来。一轮月牙挂在树梢,弯弯地朝人笑。
柳染堤长长舒了口气,可一抬头,便见拴马的树干空空如也。
她有些懊悔,道:“马匹被小齐骑走了,我俩这可怎么办?”
惊刃道:“主子稍等。”
柳染堤“嗯?”了一声,便见惊刃足尖一点,身影没入林中暗处,转瞬便不见了。
柳染堤抱着手臂,在原地等了片刻。
没多久,一阵车轮碾过枯叶的“咯吱”声传来。惊刃牵着一匹黑马,后头还拉着一辆瞧着颇为结实的马车,从林子另一侧行出。
柳染堤目瞪口呆:“你从哪儿弄来的?”
惊刃茫然道:“不是您说的吗?您是收钱办事,又不是给天衡台卖命,不能苛待了自己。”
柳染堤:“……”
这家伙,记得倒还挺清楚。
南疆湿热,林多水腻。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寻得一处地面稍高、背风干燥的坡坳,扎了个小营,等着天衡台的人赶过来。
惊刃将马匹拴在不远处的树下,又取火折、引火星,火舌舔上木头,“噼啪”作响。
夜更深了。
篝火把林叶映出一层淡金,虫声在近处细细,远处则被夜雾吞了去。火星时不时跃起,像飞过掌心的小鱼。
柳染堤裹着裘衣,坐在火堆旁,望着跳动的焰心发呆。
忽而听到身旁传来一点声响,黑靴踩过枝叶,原是惊刃绕过篝火,停在她身边。
柳染堤拍拍身侧:“坐。”
惊刃犹豫了一下,才在她身旁坐下,依旧很是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她垂着头,两只手交叠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满是薄茧的指骨。
自从出了赤尘教,柳染堤就没怎么说过话,而惊刃也是个寡言的性子。
火在“噼啪”地唱歌,风在细细地附和,填补了她们之中的沉默。
“那个,主子……”
惊刃忽而开口,轻声道:“您还好吗?”
柳染堤支着下颌,她瞧着火光,声线懒洋洋的:“你说的好,是指什么?”
惊刃小声道:“属下不太会察言观色。但我总觉着您心里……像是闷了口气,不大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