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92
  惊刃立刻止步,恭敬俯身,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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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的晨光像未燃透的纸火,冷冷地罩着林梢,细碎的水声与虫语缠在一处,好似打了结。
  白兰将药箱放下,瞥了一眼柳染堤满身的伤痕,道:“你这伤真的假的?”
  柳染堤道:“假的。”
  白兰道:“影煞帮你做的?还挺厉害,就连我也得凑近些才能看出端倪。”
  柳染堤“嗯”了声,她摩挲着额角,盯着林间一处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兰打量着她的神色,犹豫了一下,道:“对了,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柳染堤道:“说。”
  白兰抱起手臂,道:“关于影煞,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多信任她一点,没必要让自己这么累。”
  柳染堤摩挲的手一下停住。
  她转头望向白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为什么?”
  “她独自来找了我一趟,”白兰道,“在你俩出发去赤尘教之前。”
  柳染堤一怔:“是么?”
  “嗯,我见识了她修复经脉的法子,”白兰叹了口气,“我答应过她不告诉你,但那着实,不是常人能受的罪。”
  柳染堤垂下头,视线落在脚边被踩弯的一撮草叶,薄露在叶脊上并成一线,颤着,倏而滑落,染湿了她的鞋尖。
  白上蓦然深了一块。柳染堤沉默片刻,只应了一声:“我也想过。”想过不止一次。
  “可是,没办法。”
  柳染堤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赌不起,也输不起。”
  哪怕惊刃真的忠心耿耿,她也不敢赌。如果因为她的信任,导致一切毁于一旦,那她宁愿永远提防着她,也不敢承担这个后果。
  白兰没说话了,也跟着叹口气。
  片刻后,她拍了拍柳染堤的肩膀:“我先前给你的那个药方,是不是没用?”
  柳染堤摇头,烦躁地用靴尖碾了一下脚边的落叶:“喝了好几天,一点用都没有。”
  “我再给你几个新方子吧,不过你这是心病,药方不一定有用,”白兰道,“我建议你可以试试其它路子。”
  柳染堤斜睨她:“什么路子?”
  白兰道:“双修啊,不管你做别人还是别人做你,做上一两个时辰,保准你又累又困,倒榻上就能立刻睡着。”
  柳染堤:“……”
  柳染堤:“……嗯?”
  作者有话说:惊刃:感谢白医师的建议[摸头],请大家留评论or营养液支持我!我这就去努力学习,努力实践,保证让主子满意!
  柳染堤:哼,你想得美。
  第62章 乱花深 2 整个人软成一汪春水。……
  柳染堤没好意思说, 她已经试过了,甚至于效果拔群,睡得十分香甜。
  唯一的问题是, 需要她舍弃自己所剩无几的那一丁点脸面、良心和道德才行。
  虽说她也不算个太有道德的人,但就逮着同一个老实人,翻来覆去地欺负来欺负去,她还是有些良心不安的。
  柳染堤心虚地移开视线,默默一转话头:“我考虑一下吧。”
  白兰也没继续下去, 她将药箱放在一旁,抱起手臂:“你这次进赤尘教,有什么发现?”
  柳染堤道:“在密室里寻到了一张钉满红线的舆图,还有一本关于‘赤天蛊’的古籍,书页上用朱砂密密麻麻地做了不少批注。”
  白兰冷哼,道:“她果然没有放弃。这么多年, 她一直在试图炼出传说中的赤天蛊。”
  甚至于——
  在失败之后, 重新再来了一次。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远处嘈声起伏,齐昭衡有条不紊地分派着任务,天衡台门徒们踏过碎枝, 报数、传令、点名, 一声压过一声,秩序井然。
  几只乌鸦被声浪惊起, 黑影掠过树梢, 哗啦啦一声响,又沉沉伏下。
  林风吹动她们的长发与衣角。
  白兰垂着眼, 不知在想些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一下,又一下。
  一片寂静之中, 只余了衣襟的摩挲声,悬着,坠着,却迟迟不肯落地。
  许久,白兰鼓足了勇气,终于开口道:“所以,你见到了她对吧?你……有替我问吗?”
  【问问她,她还记得那个孩子吗?】
  柳染堤的指节微微蜷起。
  【她当然问了。】
  摇曳的烛火间,红霓半倚榻侧,她掂着一只细腰玉杯,听到柳染堤的问题后,挑起一丝睫:“你说,那个孩子?”
  酒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光,红霓懒懒闭了眼,半晌,才慢吞吞道了一句:“哦,我都快忘了。”
  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说,那个孩子身上带着数百种至纯的蛊毒,极其“干净”,简直就是天赐的蛊引,用以喂养赤天,胜过千百毒株。
  她说,真是可惜,那个女人竟敢违背命令,私自带走了孩子,害她错失了使赤天蛊一步大成的良机。
  红霓确实记得那个孩子。
  只是她所记得的,不是啼哭与襁褓,不是骨血分离时的隐痛;不是一个该被抱在怀里、被思念被护佑、被温柔以待的生命,更不是初为人母时那一瞬惶惑与欢喜。
  她所怨所恨、所念念不忘,萦回不去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赤天蛊未能出世的不甘;
  她遗憾叹惜的,只有那一席本应该献给赤天蛊的“美餐”被人端走。
  这样的真相,该如何说出口?
  赤尘教以蛊毒闻名于世,手段狠辣,杀人如麻。而药谷医宗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最痛恨、最厌恶的,便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赤尘教之人。
  可又有谁能想到,药谷之中医道最精湛、救人无数,众口颂赞的徒儿,竟是赤尘教教主的亲生骨肉?
  柳染堤望着白兰,望见了她眼中那点小心翼翼的亮,明知寒风扑面,却仍旧盼望着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人总是这样。
  即便知道不该奢望,即便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却仍在心底怀揣着一丝侥幸:
  也许,红霓其实是在意她的;
  也许,红霓并非抛弃了她,而是迫于无奈、另有隐情;
  也许,红霓这么多年以来,也一直在寻找着她,只是苦于没有踪迹。
  只可惜。
  石有纹而无心,刀有锋而不知痛。她不能强教一块顽石落泪,正如她不能向一个眼里盛满了野心与贪欲的人,讨一分母慈,求一丝怜爱。
  柳染堤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兰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沁出薄汗,攥紧衣角。
  到底该怎么回答?
  柳染堤不知道。
  最终,她只是轻声道:“我问了。但红霓想了一会,说她不记得了。”
  白兰的身体晃了晃。
  “……不记得。”她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轻,“不记得啊。”
  “我就知道。”白兰的嗓音开始发颤,“我早该知道的。”
  “红霓那样的人,怎么会记得一个被她抛弃的孩子?她心里只有她的蛊,她的教,她要的名与位。”
  “一个生下来就浑身蛊毒、五脏六腑烂得不成样子的婴孩,一个累赘,一个拖她后腿的‘东西’,她怎么可能会记得?”
  “她连我是死是活都不在意,又怎么会记得,当初是为什么要把我,要把我……”
  【为什么要把我抛弃?】
  【我的母亲?】
  白兰说不下去了。
  早已溢满眼眶的泪珠,终于还是滚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的枯叶上,晕开一滴又一滴深色的痕迹。
  “对她来说,我大概……从来就不重要吧。”白兰抬手,袖口胡乱一抹,反把眼角擦得更红。
  “可后来我又想,若不是被她抛弃,我也不会遇见宗主奶奶。”
  “奶奶将我抱回药谷医宗时,我的经脉已经被蛊虫咬得千疮百孔,毒血早已沁入心脉,随时都可能咽气。”
  她哽咽道:“所有的师姐都说我活不成了,只有宗主奶奶不肯放弃。她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一点一点地为我洗净蛊毒,一次又一次地给我熬药,掰开我的嘴往里喂。”
  “她说,这孩子命这么硬,阎王奶奶都不肯收,那就是该活着的。既然苍天让我捡到她,那就是缘分,我就得护着她。”
  “她养我、教我、护我、爱我,她将我捡了回来,她救了我,又替我缝好这一条烂命。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出身,她对我比对自己还好。我生病时,她整夜不睡;我受伤时,她比我还疼。”
  “我的亲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宗主奶奶一个人。”白兰已是泣不成声,“至于那个生我的人……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