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3032
  她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了一句“疯子”,袖下一紧,便退回三宗之间,与苍迟岳隔着一线站定。
  齐昭衡一直沉默着,望向柳染堤的目光里有忧虑,也有一丝期许。她指间一动,抬手作了个令。
  得令之后,剑阵、机关、符箓三股力量同时催动,交织错落,于一处镇石旁,缓缓撕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蛊林深处积压多年的浊息趁势涌出,浓浓白雾从裂口深处翻滚,带着一股陈旧到发黏的腐朽气息。
  柳染堤头也不回,一步迈入其中。
  惊刃亦紧跟着踏入。
  两人身影一前一后,被白雾迅速吞没,封印随之在她们身后闭合。
  镇石归位,三股力量再度纠缠如一,山风依旧,林声如常,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
  四周白雾翻涌,树影模糊,连近处的树干都看不清形貌,只能隐约看见一些扭曲的轮廓。
  惊刃刚踏入蛊林,脚下立刻一陷。
  她皱眉低头。
  与外头干燥的山土全然不同,脚下的土壤黏腻、湿软,靴底陷进去,仿佛踩在一层腐烂的血肉之上。
  四下寂然无声,鸟不鸣,虫不啾,连树叶摩挲之声都不曾响起。
  柳染堤虽是走在她前头,但刚进入封阵后,便候在林缘,没有再前进一步。
  她眼巴巴等着惊刃走进来,一步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小刺客,小刺客。”
  惊刃正低头察看泥土,被柳染堤突然一下抱住,耳尖泛红:“主子,怎么了?”
  “没什么,”柳染堤道,“我瞧着你,越瞧着越喜欢,越瞧越可爱,就是想挽着你走。”
  惊刃:“……”
  咦?
  主子说我可爱,这是什么意思?惊刃耳尖更热了,她有点迷糊,被柳染堤半拖半带往前走。
  只是没走两步,惊刃忽然停下。
  白雾滚滚而动,从四面合拢,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就连柳染堤挽着她的手臂,都仿佛隔了一层水雾,虚虚缈缈。
  柳染堤皱眉:“怎么了?”
  惊刃没有立刻回答。她凝神打量四周,将心底的猜测一寸寸落到实处。
  两人刚才路过的一株枯树,此刻竟又出现在前方,枝桠的折痕一模一样;
  不远处那块长满暗绿苔藓的石头,也似乎第三次从眼前掠过。
  风向早已乱了,
  根本分不出东南西北。
  惊刃将她护了护,低声道:“主子,我们似乎进了一个幻阵里。”
  柳染堤一顿,“幻阵?可明明——”她话到一半忽然改口,“那现在怎么办?”
  惊刃敛气凝神,细察四方气机流转,心知这绝非常见的困步迷阵,瞧着,倒更像是落霞宫一脉最擅的“心法幻阵”。
  不同于三宗缄阵的另外两家,落霞宫的阵法之道独辟蹊径,不重形、而重意。
  而其“心阵”更是狡狯不过,以惧、伤、妄、怨、嗔、恨为引,借念成形,越是心绪纷杂之人,便越容易被囚困其中,在阵中兜转不休,再也走不出来。
  为什么蛊林中会有一道落霞宫的心阵?是落宴安亲手布下,还是另有其人偷用了落霞宫的路数?
  此阵又是何时设下的?
  究竟是近日新布,好将她们二人困死其中,还是本就藏在蛊林之中,恰巧将两人关了进来?
  惊刃心念飞转,眉心压得更紧。
  她犹豫片刻,道:“不知主子是否擅长应对心法、迷阵、幻阵之类?若您需要,属下可以带您出去。”
  “为什么林中会有幻阵?”柳染堤蹙了蹙眉,“我生平最害怕的,便是这种惑乱心神的阵法。”
  她软声道:“小刺客,都靠你了。”
  “为主子效劳是我的职责,”惊刃踌躇道,“只是,幻阵里面错综复杂,为了防止走散,您必须得牵着属下的手。”
  “若您介意属下触碰您,我这里也备有红绳,可以缠在您的腕骨间,牵着走便是,不用脏污到您的手。”
  柳染堤沉默了一会。
  她忽而捏住惊刃的手,拇指滑入掌心,掐了掐她:“小刺客,你嘀咕什么呢?我俩谁跟谁,这都快熟透了。”
  说着,柳染堤靠得更近。
  她温热、柔软,一点点往她怀里挤:“我现在正挽着你,整个人就差没挂你身上了,你还问我介不介意?”
  惊刃小声道:“我、我就问问……”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有没有好吃的评论给我啃一口[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没有的话我只好狼狈地滚到地上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77章 落英红 4 快点来哄一哄我。
  阵法之外, 符光在镇石与剑柱间缓缓流转,时明时灭。
  仿佛一只半阖的眼睛。
  齐椒歌抱着糯米,眼看着柳染堤与惊刃的身影被白雾吞没。
  在两人彻底进去之后, 阵口瞬息闭合,合缄如初,连一丝缝隙都不曾留下。
  糯米眼瞧着惊刃不见了,委屈巴巴地“喵”了好几声,开始狂挠齐椒歌的衣领, 还扭动着想要跳下来,被她慌忙地按住了。
  “糯米,听话。”齐椒歌揉了揉猫咪,又伸手去拽齐昭衡的袖角,小声道,“那、那个。”
  齐昭衡道:“宝宝, 怎么了?”
  “娘亲, ”齐椒歌嘟囔道,“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齐昭衡近几日都没睡好,一沾枕就被梦魇拖下去, 梦里尽是血光、哭声、断剑, 醒来时冷汗涔涔,心跳如鼓。
  此刻她眼下泛着青, 神色隐隐透出几分疲惫, 却仍俯身摸了摸女儿的头,指腹在她鬓边一理。
  “椒歌,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她温柔地安抚道。
  “我也不知道,”齐椒歌抱紧了怀里的糯米,“就是觉得怪怪的。”
  她望着那道裂缝消失的位置, 道:“影煞大人她们进去后,那阵口闭得太快了。”
  “简直就像是,有人早早掐好了点,等着她们踩进去一样。”
  齐昭衡心口一紧,她面上保持着平静,正欲开口安慰,却听齐椒歌又“咦”了一声。
  齐椒歌指向远方,道:“先等等……你看,苍掌门和容庄主好像要打起来了诶。”
  齐昭衡:“?!”
  这才刚过去半柱香!
  她连忙回头,只见不远处的旌旗下,容寒山与苍迟岳两人一左一右,正狠狠瞪着对方,大有一言不合,便要拔剑相向的架势。
  苍迟岳的袍袖已被撸起,露出一截练得结实的手臂,上头黑痂斑驳,皆是蛊毒侵蚀所留下来的痕迹。
  此刻她正毫不客气,指着容寒山的鼻子呵斥道:“你心肠也太毒了!”
  “林中危机四伏,九死一生,你却只给两日期限,还不许旁人入内相助,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
  容寒山脸色一沉,“我不过是顾全大局罢了,比起让蛊母出林为祸一方,将两人困于林中才是上策。”
  “牺牲两个人,与牺牲满山满谷的人,孰轻孰重,苍掌门难道还分不清?”
  苍迟岳猛地踏前一步,镇山剑已然出鞘半寸,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杀气从一寸冷光里溢出来:
  “姓容的,你少拿什么大局来压我!”
  苍迟岳怒斥道:“你若真有这般觉悟,大可以自己进去,与蛊母同归于尽!”
  “你自己不敢进,便叫旁人替你送死,算盘打得倒是心安理得,你配‘顾全大局’四个字?”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齐昭衡一个箭步冲上前,挡在她们之间,一手拉一个,一手挡一个。
  “等等,二位等等!”
  她苦口婆心地劝:“柳姑娘二人既已进阵,我们眼下最要紧之事,是盯紧阵法流转变化,而非互相指责。”
  就在这时,一直立在旁侧、未曾开口的玉无垢也缓缓迈步上前。
  她仍是一身素净衣衫,无金玉累身,腰间只系一根长带,环着一柄样式朴素的佩剑。
  玉无垢抬手,指尖按在苍迟岳尚未完全出鞘的剑背上,定住了她的动作。
  那动作极轻,却似在剑脊上落了一块千斤巨石。剑身铮鸣一顿,寒意被生生压回鞘中。
  她语气温和:“苍掌门,请收剑罢。”
  “苍掌门顾及着二位姑娘,容庄主则忧虑蛊母为祸,二位皆是有心之人。”
  玉无垢环视一圈,目光在两人之间掠过,并不凌厉,却叫人不由自主地避开锋芒:
  “如此各退一步,”
  “可好?”
  玉无垢虽是因蛊林之事,自行请辞了武林盟主一位,但众多门派对她的敬与尊并未减少半分。
  她在位时镇过几场大乱,武功也是高深莫测,各家宗门不论明里暗里如何,提起“玉盟主”,终究要低一低头,放下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