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3022
  布料低劣粗糙,却被那人穿得十分暖和,仿佛她自身后环过她,将她抱进怀中。
  柳染堤倒也不客气,将外袍往自己身上套了套,整个人缩进那一小团温暖里。
  “榆木脑袋,”她理了理衣襟,斜眼看向旁边的人,“你不怕冷啊?”
  惊刃摇摇头。
  柳染堤将外袍裹得更紧一点,她手一伸,道:“背我。”
  惊刃背过身,蹲下去,让肩背与她齐平。
  柳染堤盯着她后脑壳瞧了两眼,忽而道:“算了,还是抱我吧。”
  主子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惊刃乖顺地转过来,她俯下身,一手扶着肩胛,另一手探到膝弯,将她抱了起来。
  柳染堤顺势往她怀里一沉,抬手环上惊刃的脖颈,窝在她怀里。
  怀里的身躯柔软得不像话,像一捧新晒过的棉絮,被她打横捧着,顺着手臂的弧度往里陷。
  腰侧软肉陷在惊刃掌心里,被五指压住,漏出来一点,柔得发烫。
  柳染堤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还是抱着好,这样我就能看清你的脸了。”
  她说着,忽然便凑过来,在惊刃面颊上咬了一口:“你瞧,要是忽然想偷亲你,也很方便。”
  惊刃结巴:“是…是吗。”
  -
  惊刃左手揽住柳染堤的腰身,右手提着长青,剑锋在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冷光。
  幻影如潮水般涌来,她却丝毫不乱,每一剑都下得极稳,角度利落,剑尖准确刺入喉下、心口、眉心。
  幻影散了又聚,聚了又生。
  仿佛永无止境。
  柳染堤起初还强撑着睁眼,可雾中那些面孔、声音都太过熟悉,像一把把生锈的钝刀。
  她浑身颤抖,眼睁睁看着钝刀剖开她的胸膛,刺入她的心,翻搅着她的血肉。
  到后来,柳染堤干脆闭上眼,抬起手,将耳朵死死捂住,缩进惊刃的怀里不动,把自己藏了起来。
  四周逐渐安静。
  那些凄惨的哭笑声、脚步声、剑啸声,被她隔在掌心之外。
  怦怦、怦怦,她只听得见惊刃的心跳,隔着衣襟,隔着肋骨,沉沉地一声接一声。
  偶尔剑势猛了些,那心跳会在胸腔里震得重一点;又会很快归于平稳。
  柳染堤搂着她,不知不觉地便放松下来,甚至生出几分困倦,头慢慢垂低,最终靠在她肩上。
  -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在摇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主子,我们出幻阵了。”
  柳染堤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眼角的湿意。
  雾气仍在,只是淡了许多。原先糊在眼前的白,此刻只剩隐隐绰绰的一层。
  高高低低的古树静静立着,枝叶之间无风无响,连虫鸣都绝迹,只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意。
  柳染堤脑袋轻飘飘的,她使劲晃了晃头,才把快要合上的眼皮勉强撑起一点。
  她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小脸,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柳染堤诧异道:“小刺客,我睡着了?”
  “是,”惊刃道,“属下看您太累了,想让您休息会,便没有立刻喊醒您。”
  柳染堤咬了咬唇,心中懊悔:惊刃此人瞧着太过乖巧老实,实在太容易让人放下戒心了,真可怕。
  惊刃往手帕里倒了些清水,递过来。柳染堤接过,凉意沁上面颊,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抬眼看向惊刃,忍不住道:“小刺客,你真就一点都不害怕幻阵里那些诡异的幻象?”
  惊刃答道:“不怕。”
  她诚恳道:“比起那些机关密布、暗器横飞的杀阵,属下觉得,心法幻阵要简单多了。”
  柳染堤一僵:“嗯?”
  惊刃道:“无字诏的心法幻阵‘九劫八十一障’,其中有两劫,分别名为‘伪我’与‘心魔’。”
  “那两劫专攻心神,会幻化出入障者心底最深的执拗与惧念。惊狐和惊雀都说难得很,属下反而,觉得是最简单的。”
  惊刃还记得,当时话痨无比,路过一棵草都能聊上几句的惊狐,从幻阵里出来之后浑浑噩噩了好几天。
  她披头散发,双目无神,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屋檐下,望着一颗蘑菇自言自语,一会哭一会笑,谁叫都不应。
  惊雀则是在出来之后,她默默找了个墙角,蹲下,一蹲就是一整天。
  第二天还在那蹲。
  第三天惊刃路过,看她还蹲着,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惊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茫茫然地自言自语:“你是谁?我是我吗?她可又是她?若她非我,我亦非我,那我究竟是谁?”
  惊刃:“……?”完全没听懂。
  “属下后来才知道,”惊刃道,“惊雀卡在四十九障,被‘伪我’质问得几近崩溃;惊狐则堵在七十一障,被‘心魔’缠了足足七日。”
  “她们过了将近半月才完全恢复,之后还专门跑来问我,是如何过去这两障的。”
  惊刃努力回忆:“属下只记得,四十九障时,面前忽然出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黑影,拿着一柄一模一样的刀。”
  “她开口说话,说得还挺多。大概是什么‘你以为你是你,其实你不是你’之类的。”
  “属下也听不懂。”惊刃老老实实道,“就直接把她砍了。阵法便开了个口,属下就过去了。”
  柳染堤:“……”
  惊刃又道:“至于七十一障,那个‘心魔’也是一道影子。她说属下心里有恐惧,有执念,让属下照一照。”
  她略略皱眉:“属下也不知该照什么,便将她砍了,没过多久阵就散了。”
  柳染堤:“……”
  柳染堤陷入了沉默。
  良久,她戳了戳惊刃,道:“小刺客,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执念在身?没有什么想起来就会惧怕的东西么?”
  惊刃老实道:“没有。”
  柳染堤莫名有点不服输,又道:“那怕处呢?总要有一样罢。怕高,怕黑,怕蛇虫,怕鬼影,怕疼,怕死之类的。”
  “真没有。”惊刃摇头。
  榆木脑袋绞尽脑汁想了想,又道,“唯一害怕的,大概就是您会厌恶我罢。”
  “害怕您会有一天会觉得我碍事,或是觉得我不够好,把我退回无字诏里去。”
  柳染堤熟练地寻到她腰间软处,熟悉地掐了她一把:“笨蛋,又在说什么呢?”
  “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天天都搂着你睡觉,干什么要把你丢回去?”
  惊刃捂着唯一没放暗器那一小块软肉,道:“那…那除此之外,属下还真没什么惧怕之物。”
  无心、无情、无执、无念,想来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能轻易地从心法幻阵里脱身吧。
  柳染堤幽幽地叹口气。
  她环顾四周,用靴尖碾了碾地面:“我们方才一直在阵法里兜圈,现在还在蛊林外围吧?”
  惊刃道:“对,那二十八个人应该都被困在蛊林的深处,得往里继续走才行。”
  柳染堤点点头,正准备站起身,没想到,忽而被惊刃给拉住了。
  “主子,稍等,”惊刃道,“属下带了些东西来,或许能派上些用场。”
  说着,她开始在怀中翻找起来。
  若是让柳染堤出一本《武林十大未解之谜》,那她第一个疑问,便是惊刃到底是如何在身上藏起这么多东西的?
  只见惊刃摸出一包又一包,一瓶又一瓶,从怀中、袖中、腰间暗格里,竟接连拿出十七种不同的解毒草与解毒药方。
  颜色各异,形状不一,齐齐排在柳染堤面前,像一列小小的兵阵。
  “主子,属下不知蛊林中的毒雾、瘴气究竟是哪一类,只好把能想到的都带来了。”惊刃局促道。
  柳染堤看着地上一堆瓶瓶罐罐,忍不住笑了一下:“若真有用,当年也不至于无人能闯进蛊林,让那些人生生困死在里面。”
  惊刃纠结道:“可……”
  话没说完,唇边被一截指尖按住。
  她的指尖细腻,温热,顺着她的唇线,若有若无地摩挲着。
  “小刺客,”柳染堤道,“你闻一闻。”
  惊刃下意识吸了口气,她嗅到潮湿的腐叶、陈木与湿泥,还有柳染堤衣袖间的一点冷香。
  她沉默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她们入阵以来,已在封阵之内逗留大半日,呼吸了不知多少回。
  按理说,若真有蛊毒存在,两人身上早该有些许异样。可她们至今神智清明,气息如常,毫无中毒迹象。
  “难道……”
  惊刃难以置信地开口。
  “没错,”柳染堤慢吞吞道,“蛊林封阵里面,根本就没有那些可怖的毒雾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