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作者:
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89
惊刃脑子晕晕乎乎,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掠过去,最终只剩下一个想法:
【锦绣门,真是好有钱。】
不愧是四陆商道之主。各地钱庄、当铺、商号不计其数。金子可当砖瓦使,银票能当城墙垛,一张张摞起来,怕是都能堆起一座城。
难怪先前天山之行遇见锦影时,那家伙还得意洋洋地炫耀,说锦绣门暗卫一日四餐,山珍海味吃到腻。
惊刃眼神躲闪,拇指在被角上来回碾着,小心翼翼道:“那……您同意了吗?”
“你说呢?”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这可是整整三十万两,要知道我遇见你之前,省吃俭用,小金库里也最多就攒了三千两。”
她慢悠悠道:“如今见到这么多银两,自然是财迷心窍,立刻应下了。”
所以……
自己又易主了?
惊刃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分明听见了,脑子却慢了半拍,愣愣空了小半刻,等到那几个字真切地砸进心里,才缓缓生出一点奇怪的感觉来。
心里闷闷的,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受潮的旧棉絮,堵得发慌,沉沉坠着。
惊刃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的手。伤痕纵横交错,细细密密,分明已经愈合了许久、许久,却又泛出一点钝疼来。
刀刃是不该有心的,被谁拿起,被谁抛开,珍而重之也好,用尽便弃也罢,本不该有分别。
她大约是病气未清,人也跟着烧糊涂了。惊刃想着,垂着头,将自己藏进烛火照不到的角落。
“怎么,难过啦?”
柳染堤向前倾了些,点点她鼻尖,“还有个好消息呢,你就不听了?”
惊刃仍旧是垂着睫,嗓音哑哑的,听起来有些无精打采:“是什么?”
柳染堤道:“我见钱眼开,与锦胧讨价还价一番后,把咱俩打包一起卖了。”
惊刃猛地抬头:“……?”
见她茫然的模样,柳染堤忍不住扑哧笑了,抬手捏捏惊刃微红的鼻尖。
“叫你不听完所有消息,就开始一个劲地闷头难过。”柳染堤揶揄道。
“怎么,不舍得我?”
惊刃被逗得有些发懵,脸上腾起一层薄红,也不知是病气所致,还是别的缘故。
她沉默片刻,嗫嚅道:“可您说的‘一起卖了’是什么意思?我的主子还是您么?”
“很简单,”柳染堤好心地与她解释,“也就是说,你还是我的暗卫;但是我呢,现在成了锦绣门的暗卫,专门负责锦门主与锦少主二位的安全。”
“从此以后,我就听命于锦绣门,唯锦门主与锦娇大小姐马首是瞻,而你就老老实实听命于我,懂了么?”
惊刃懵了:“……啊?”
这样也行吗?
-
得亏惊刃趁着锦绣门打折促销,买了一大堆的黑衣备着,柳染堤理所当然地征用了一套,穿在自己身上。
别说,还挺合身。
锦娇病榻所在的小屋,本是药谷里普通的一间木屋,如今却被收拾得极其富丽。
床帐是新换的轻绡软纱,榻前摆着雕花檀木几案,堆着成套玉盏、紫檀妆匣、金累丝香炉,一件比一件值钱。
可再多的金玉珠翠、奇珍异玩,也填不满榻上那人空荡荡的右袖。
锦娇侧身窝在锦被里,身上裹着锦绣门新送来的软狐披肩,颜色媚丽,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一节长袖中空无一物,袖口无力地搭落,恍若一面垂败的旗幡,将她的缺损与不堪尽数示人。
锦娇捏着一方雪白绣帕,忽然发了狠,将帕子狠狠掷在地上。
“都怪你!都怪你!”
她冲着床前的人嘶喊,“明知我要去看戏,为什么不拦着?为什么不多差遣几个人?为什么不买更厉害的暗卫回来?!”
“我怎么会摊上你这样一个不中用的娘,你这个废物!我恨你!”
锦胧坐在床边,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低声道:“都是娘不好,都是娘的错。”
“娇娇乖,别生气了,”
她心疼地哄,“先喝两口粥。”
“滚开!”锦娇尖叫起来,“我恨你!我这一生都要带着残躯过日子,我这辈子都废了,都是你的错!”
尖锐的喊声在屋子里来回撞,震得帷幔发颤,玉佩叮当直响。
就在这十分不合时宜的档口,门被人“吱呀”一推,两名黑衣暗卫走了进来。
“都给我出去!我不想见——”
锦娇抄起个软枕,正准备砸过去,却在看清两人容貌后愣住了。
她诧异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柳染堤欠身行礼,恭谨无比:“属下锦染堤,锦惊刃,今日起效命锦绣门,在此叩见锦小姐。”
锦娇:“……”
惊刃:“……”
锦胧无奈扶额:“柳姑娘,姓氏不必连着一并改了,仍按着原来的喊就好。”
锦娇脸上满是泪痕,此刻却忍不住被这番胡闹气笑了:“怎么回事,这两人怎么就成我的暗卫了?”
她拽住锦胧袖口,猛地一指柳染堤,狠狠道:“娘亲,她分明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这人先前还带着暗卫,躺在街上装伤讹银子,硬生生敲走我五千两!如今倒好,你竟要她们来做我的暗卫?”
柳染堤面不改色,道:“街上这么多人,我却偏撞见了锦小姐,这不正好证明我与您之间颇有缘分么?”
锦娇气得发抖,用力拧着手里的帕子,就差没当场把那块丝帕扯成两半。
锦胧忙不迭出声安抚:“先别气,娇娇。”
她将粥碗放到一旁,替女儿理了理鬓发,语气柔和:“娘亲将柳姑娘,影煞二人请过来,自然是有用意的。”
“娘亲知晓你难受,这些日子派了不少家仆、暗卫出去,四处打听。”
“这不,真叫我听来个法子。”
说罢,锦胧抬手一挥,示意柳染堤与惊刃在旁边坐下。
“娘亲花了大价钱,”锦胧压低了声音,“从万事通那里买来一则坊间秘闻。”
“听闻当年鹤观山掌门,曾因机缘巧合得了一枚奇药。”
“此物名为‘金髓换骨丹’,据说服下之后,可生断肢,续血肉。”
泪意朦胧间,锦娇眼里蓦地绽出一点亮光,却只闪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可鹤观山不是早已灭门了吗?”锦娇哑声道,“山头被大火烧了七天七夜,什么都不剩了。”
“确实。”锦胧点头,“但据说当时有不少胆大的山匪,趁着火势稍歇,用马车运了好些奇珍异宝下山。”
“其中有一辆马车,因火势太过凶猛,不慎坠入了谷底。兴许那金髓换骨丹的线索,就其中也说不定。”
锦娇怔怔地望着母亲,嘴唇翕动:“真……真的吗?”
锦胧捧起女儿的脸,温柔道:“无论真假,总要去寻一寻,对不?”
她一把将锦娇抱进怀里,抱得极紧,喃喃道:“放心吧,娘亲一定会治好你的手。”
“我们明日就出发。”
-
虫声细碎,远处药田里灯火已熄,只余几处炉火还在暗暗吐着红光。
柳染堤推门出来,抬眼扫了一圈。
只见廊下、檐下、树影间,全是锦绣门的暗卫,黑压压一片,都在打量着两人。
再往旁一瞥,就瞧见槐树下,锦影抱剑而立,脸上写满“失宠”二字,眼神幽怨得很。
柳染堤才不理她们,一转头,亲亲热热地搂住身后惊刃的臂弯,又亲亲热热地往她怀里钻去。
“同僚同僚,我第一日当暗卫,不太熟手,”她软声道,“你教教我,按规矩,此时咱们该做什么?”
惊刃道:“按规矩,暗卫此刻应轮班守在门外,巡查四周,防有人夜里行刺。”
“听起来也太无聊了。”
柳染堤叹息。
她凑过来,用鼻尖蹭着惊刃耳廓,小声密谋道:“好妹妹,我们趁主子睡着,偷偷溜出去玩如何?”
惊刃:“……”
要轮当暗卫,主子是真不怎么称职。
惊刃想着,还是被柳染堤拉着,两人就着夜色,悄然出了药谷。
此时并不算太晚,山下镇子的街市正当热闹。长街两旁灯笼一串一串高高挂起,橘红烛火照得石板泛起暖意。
柳染堤拽着惊刃,目光在街道各处铺子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街口一座酒楼上。
酒楼挂着一块朱漆金字匾,楼檐灯火辉煌,绣帘半卷,比旁处都要喧闹几分,亮丽几分。
惊刃边走,边犹豫道:“主子,身为暗卫,不应擅离职守才是。咱们这样偷溜出来,只怕是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