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作者:
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34
“……三个,全死了?”
她道。
门徒低声道:“不敢断定,但八成是活不了了。机关山被彻底封死,进不来也出不去。”
“其中一名少庄主死在书房,另一名则与庄主被关在山里头,已杳无音讯,怕是凶多吉少。”
玉无垢听罢,沉默半息,淡淡落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她转过身,衣袂被风拂起一角,望向身侧的另一个人。
“阁主,”玉无垢温声道,“这次怕是要麻烦你了。
玉无垢对面立着的,便是玄霄阁现任阁主。
女子年纪不大,眉眼清秀,鬓边的碎发被风吹得微乱,却仍端端正正站着。
她望向玉无垢的目光,似香火里燃着的那点焰,明亮、虔诚,几乎带着近乎狂热的敬仰。
年轻阁主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不、不敢当!能为女君分忧,是我的福分!”
“玄霄阁上下皆知,唯有女君才配得上这阁主之位。”
“我不过一介庸碌之才,承蒙女君提携,仰仗女君余荫,替您暂守几年罢了,岂敢言劳?”
玉无垢柔声道:“不必妄自菲薄。你是我一手提起来的,你的本事,阁中自有公论。”
年轻阁主被这一句托住了脊梁,面颊微红,连声应道:“女君厚恩,永生难忘!”
她有些语无伦次,道:“女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嶂云庄那边,要不要派人去探?”
“不必。”玉无垢道。
她望向阶下白衣列阵,声音不疾不徐,“你们先行启程,往中原去。”
“至鹤观江畔,寻一处清静之地驻扎,未得我令,不可轻举妄动。”
“我须往西边走一趟,待办妥之后,再往中原与你等相会。”
白衣列阵齐刷刷应声:
“是!女君!”
玉无垢颔首,转头望向远方。
越过层叠山峦、雪岭古道,越过弥漫的云海,在遥远的极西之处。
孤山之上,有一座宫殿。
日暮时分,霞光从云缝里泄下,染红峰尖,再漫过山腰。神佛便在此刻合眼,为其披上一件赤色袈裟。
于是人们唤它,落霞宫。
-
嶂云庄,附近的城镇。
此时正值午后,街市喧闹,人声鼎沸。酒肆前蒸气腾腾,糖画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吵吵嚷嚷。
槐树下,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
“坏人!你是坏人!”
柳染堤走得飞快,步子又急又狠,恨不得把整条街都甩在身后。
惊刃在后头追得手忙脚乱:“主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说不是那个意思!”
柳染堤猛地刹住步子,回头一瞪。
惊刃收势不及,险些一头撞上去,堪堪在三寸之外停下。
两人面对面,呼吸交缠。
惊刃下意识后退半步,耳尖不知为何,有点泛热。
柳染堤一抿唇,眼角挂上点红意,瞧着难过、委屈、恼怒极了。
“小刺客,你昨天应得好好的,说好了不会离开我,结果转头就说要走。你个大骗子!”
惊刃慌忙解释:“不会很久的,大概两日左右,属下很快就会回来。”
“两日哪里不算久了?”柳染堤反驳道,“明明就很久。”
她往前一步,惊刃便退一步,不知不觉间移到了个僻静无人的巷口。
“好啊,你还敢躲?”
柳染堤瞪她一眼,开始翻旧账:“你难不成忘了,之前在赤尘教发生的事情?”
“那时,咱们也是分开了两三日。那会儿,我对你可是牵肠挂肚,日思夜想。”
她一步逼近,抬手戳在惊刃心口,那儿软绵绵的,手感很好。
“结果你呢?压根就没想过我。”
柳染堤戳一下,说一句:“被一群美人儿迷了眼,成天晕乎乎地跟在人家后头,又软乎乎地喊人家姐姐,早就不记得你家主子姓甚名谁了!”
惊刃懵了:“我有吗?”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那时为了打探消息,不得不与教中之人虚与委蛇,确实是喊过几声……但,但那都是为了伪装啊!
冤枉啊,冤枉啊!
柳染堤道:“你说你没有,那你倒是告诉我,你这次说要离开两三日,是要去做什么?”
惊刃弱弱道:“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不需要主子挂心。”
柳染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又是这样。”
她别过脸去:“又要走,又什么都不肯说。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舍不得你走。”
惊刃急得不行,奈何榆木脑袋就是榆木脑袋,敲打半天也只能裂一条缝,总不可能瞬间就变成一颗七窍玲珑的脑袋。
她想了半天,最后笨拙地凑上前,小心翼翼道:“主子,您别生气。”
柳染堤冷冷道:“我当然生气。你昨天还说得好听,说自己比蛊尸更好,会陪我、会逗我开心。原来全是哄我的。”
惊刃咬了咬牙,小声问:“那属下做什么,您才能开心起来?”
柳染堤眨了眨眼。
一瞬间,她面色忽然从阴云转晴,乌瞳亮晶晶的:“真的?”
“小刺客,你真的想知道?我说之后,你能做到吗?”
惊刃:“……”
惊刃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妙的预感,但话已至此,覆水难收。
她硬着头皮,道:“只要您说,属下一定…呃,竭尽全力做到。”
柳染堤立刻笑了。
她凑近一步,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飞快地在惊刃唇角碰了一下。
“这可是你说的。”
“你从此之后,只准喊我一人姐姐,要抱我,哄我,给我买好吃的,带我去玩儿。”
柳染堤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数,“还要寻些新奇玩意儿回来,讨我欢心。”
惊刃松了口气。
这些她还是能够做到的。
没想到,柳染堤还没说完,“还要你每日亲我十回,早中晚各三次,睡前再补一次,然后乖乖将自己剥光了躺榻上,任我揉捏搓圆按扁。”
惊刃:“…………”
她僵在原地,榆木脑袋慢吞吞地运转着,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愧是主子,得寸进尺,连吃带拿,一口气把好处占尽了。
-
驿站外,暮色四合。
棚下停着几辆马车,驾车人聚在一处烫茶闲谈,驿丞正与一位行商对着货单,算盘噼啪作响。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停稳。
车帘掀开,白衣女子背着药箱跳下车来。从袖中摸出几枚碎银递给驾车人:“多谢。”
她站在驿站门口,左右张望了一圈,似在寻人。
四下无人,她眉心微蹙,抱紧药箱,提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
“白医师。”
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
白兰浑身一激灵,差点窜出三丈远。她僵着脖颈回头,只见墙沿阴影里立着一道人影。
惊刃抱臂靠墙,黑衣与暮色融在一处,神情淡漠地望着她。
白兰惊魂未定:“你是鬼吗?!一声不响地杵这儿,吓死我了!”
惊刃道:“暗卫的基本功,气息不露,行迹不显,立于三尺之内而不被察觉,方算合格。”
白兰:“……”
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头疼啊。
“行行行。”她摆摆手,把心跳从嗓子眼按回去,“听说你把最后一卷天缈丝拿到了?”
惊刃从怀中取出一只乌木匣。
匣盖掀开一线,丝缎间蜷着一小团丝线,轻盈剔透,似有若无,仿佛一缕凝固的月华。
惊刃只让她看了一眼,旋即将匣盖合上,小心翼翼地收回怀中。
白兰四望一圈,没看到某个熟悉身影,道:“你还是打算瞒着柳染堤吗?”
惊刃道:“眼下正是关键节点,主子日理万机、事务繁忙,自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白兰叹气:“行,我知道了。”
“只是……”
她神情犹豫,道:“可你此次要修补的经脉,皆是极为凶险的位置,倘若出了什么差池……你当真不知会她一声?”
惊刃只摇了摇头,“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不值得拿去扰她。”
白兰张了张口,终究没再说什么。
驿站外风更凉了些,棚下有人笑谈,茶盏磕碰声清脆。
热闹离她们很近,却好似隔着薄薄一层纱,怎么也落不到这边来。
-
殊不知。
惊刃口中那位日理万机、事务繁忙、片刻不得闲的大忙人,正坐在酒楼里最大、最豪华的雅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