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作者:
小胖子拍肚子 更新:2026-01-30 12:37 字数:2920
“染堤姐!惊刃姐!”
她声音清脆嘹亮,几乎要把整座山谷喊醒:“太好啦,你俩都还好好活着!”
“外头传得可吓人了,说那位赫赫有名的无垢女君,竟然是蛊林的元凶!”
惊雀抚着心口,后怕道:“我一晚上都没睡好,给你俩烧了好多好多纸钱。”
柳染堤打趣道:“你再这么烧下去,小刺客怕不是能成地府首富,下去后,直接踹了阎王奶成为一方霸主。”
惊雀嘿嘿笑道:“多好。”
柳染堤揉揉她的头,而后从怀里取出一枚木牌,又取出一颗乌黑的药丸。
她将两样东西放在掌心,一并向惊雀递过去:“喏,给你的。”
寻常暗卫的命契多以木牌雕做,唯有影煞的特殊些,以白骨制成。
“咦?”惊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柳染堤。
柳染堤耐心道:“丹药能够去除你体内被我种下的蛊毒,记得吃。”
“而木牌交还你之后呢,代表着你自由了,想去哪里都可以。”
惊雀的手抖了一下。
她仍旧是一副呆呆的表情,接过木牌后,耷拉着脑袋,在掌心摩挲了好一阵。
惊雀沉默了好一会儿,小声嗫嚅道:“那我还能不能,继续留在你们身边呀?”
“我会尽量少吃一点的,我也很听话,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话音没落,惊雀已经“呜呜”地哭起来,眼泪一串串地往下落,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柳染堤吓了一跳,连忙摸出个帕子递过去,瞬间就被眼泪浸透。
白兰把药草往旁边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跟着她干什么,心肠蔫坏一人。不如留在药谷,我每天都给你买肉吃,如何?”
惊雀绞着手指,犹豫道:“谢谢白兰姐姐,您对我特别好,可我还是想跟着她们。”
柳染堤失笑:“我没赶你走。”
她看着惊雀,语气柔和下来,“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为什么想继续跟着我们?”
惊雀吸了吸鼻子,腼腆一笑:“您不觉得吗?惊刃姐虽然话少,可她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特踏实,特安心,睡觉都睡得更香甜了。”
“万一有大坏蛋要来杀我,惊刃姐一刀就能抹了她的脖子;”
“万一有大坏蛋往我红烧肉里下毒,惊刃姐也能先一步把她给毒死。”
柳染堤恍然大悟,郑重点头,深表认同:“确实,我也这么觉得。”
她偏过头,戳了戳惊刃的脸颊,将那软肉戳下去一块:
“你瞧瞧你,生得一副乖巧模样,可可爱爱的,谁晓得实际是个杀神,天天就知道欺负我。”
惊刃:“……”
呜。
惊雀不愿意走,柳染堤多个帮手,倒也乐见其成。她往惊雀手里塞了张纸条,吩咐了句,惊雀便欢天喜地地跑了。
白兰看着惊雀离开的背影,颇为惆怅,依依不舍地叹口气。
她理了理草药,对柳染堤道:“对了,你是为了右护法,还是为了玉无垢来的?”
“真不凑巧,两人刚被天衡台的人押走了。齐昭衡说,你若得空,去她那一趟。”
柳染堤点头:“好,我晚些过去,只是在那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做。”
一阵风恰在此时吹过。
风自谷口而来,绕过木屋与药架,带着泉水的凉、药草的清,拂过身侧时,带起一缕长发。
发丝抚过她的脸颊,
轻而温柔。
柳染堤怔了怔,长睫慢慢垂落,她抬手把那缕发别到耳后,绽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劳烦你为我指下路,”柳染堤笑着道,“我想先去祭拜一下我的娘亲们。”
“我离开好久了,”
“我好想、好想她们。”
-
山路顺着脊线蜿蜒而上,石阶被岁月磨得温润,边缘生着细细的苔。
风从枝叶间穿行,偶尔有鸟振翅而起,扑簌一声,又很快隐没进更深的绿意里。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深一浅,贴在山道上,随着坡度起伏,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山路渐高,云影从谷底推移上来,等再迈过一段被苔藓覆盖的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山头不高,却开阔。两座小石碑紧紧靠在一起,并肩看着山谷之中的景色。
谷中花开正盛。
阳光倾泻而下,不知名的野花层层叠叠,白的、淡紫的、浅黄的,冲她无声地笑着。
柳染堤在碑前站了一会儿,随后,她弯下身,摘了几朵小花,放到碑前,用一块小石头压住。
“阿娘,娘亲。”
柳染堤笑意浅浅,声音被风吹得柔软,“我来看你们了。”
她站起身来,望着连绵不断的花海,声音好轻:“放心吧,我不会再来找你们了。”
“我已经走回去啦。”
山风掠过,花海起伏,沙沙、沙沙,声响寂然而柔缓。
而后,树枝被慢慢拨开,一具白骨从林影中走了出来。
风吹过来,拂动灰扑扑的衣角,穿过她的骨缝,发出空空的回响。
她静静站着,空无一物的眼窝对着那两座小碑,对着山谷里盛开的花海,安静得像一棵枯木。
惊刃站在柳染堤身后,视线在白骨与石碑之间停了一瞬,道:“染堤,要下葬么?”
柳染堤摇了摇头。
“不用,”她说,“我和白兰打过招呼了,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柳染堤抬眼看向那片山谷,花海在风中起伏,明亮又繁馥。
“小刺客你瞧,这儿的风景这么好,挖个坑又盖上土,我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笑着道:“就让我坐在这里吧,这样就可以一直、一直地陪着她们了。”
惊刃点点头:“好。”
日光落在这一具破旧的、满是伤痕的白骨上,心疼地将所有残缺之处包裹起来。
白骨靠着两座石碑,慢慢地屈膝坐下,她看着满谷的花儿,好似一路颠沛到此、终于得以歇息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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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时,日光仍盛。
转过一段山弯,医宗的掌门奶奶,白若愚正立在路旁。
她拄着拐,背脊微弯,探头探脑地,似乎在找人。
柳染堤脚步顿住,眉眼一弯,捞出一点俏皮来:“姐姐,您还是这么漂亮呀,真有精气神!”
医宗掌门被她哄得直乐,嗔她一眼:“是了是了,你这张嘴,走到哪儿都能讨人欢喜。”
她笑过之后,
却又慢慢收了笑意,
掌门唤着她的旧名,温和道:“阿月啊,奶奶见你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的。”
“奶奶知晓你肩上沉沉的,心里急、脚下也急,一直不敢去打扰你。”
“但如今尘埃落定,你能不能慢下些脚步,听奶奶说一句话?”
柳染堤一怔,指尖在袖口里微微蜷了蜷,“您…您说。”
“有个人,”医宗掌门轻声道,“奶奶一直想带你去见见。”
三人拐上一条偏僻的小径。
小径比寻常山道更窄,藏在两片竹林之间,若不是有人带路,是极难寻到的。
走到尽头,是一间小木屋。
木屋藏在山阴里,屋顶压着厚厚的苔,像披了一件旧蓑衣。
屋前摆着一张摇椅,椅上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眯着眼,正慢悠悠地晒太阳。
柳染堤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远处的老人,眼眶慢慢地,涌上一层红意。
“讲师…奶奶……”
她声音发哑,几乎不成调。
柳染堤不止地颤抖着,她向后踉跄了一步,被惊刃扶住肩膀。
她揉着眼角,想要把汹涌的湿意按回去,却越揉越多。
惊刃紧紧地抱着她,指节覆在柳染堤头上,慢慢地抚着她:“没事了,没事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年闹饥荒,流民如潮。鹤观山广开门庭,来的人不问出身,不问过往,只要排队便能端走一碗热粥,一个白面馒头。
后来日子好转,许多人在那碗热里活了下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唯独有两人,留了下来。
一个是年岁与萧衔月相仿的孤女,自述来自远地,姓姜;
另一个,便是这位教书讲师。
她说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没什么可回报掌门,便留下来教教孩子们读书。
于是,在清清的溪水旁,在垂柳轻拂的岸边,小小的萧衔月与一群师姐师妹,学了一首又一首诗,一篇又一篇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