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143
  “山神可知是哪家的姑娘祁进又为何要逃”
  “怎么,小王爷怕祁进也瞧不上你这般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留不住顺着小狐狸的毛发,睨了殷良慈一眼,“你不是想知道为何祁进使的是这不要命的打法吗当真猜不到吗你当将军家的庶子是好当的在将军府长大,想学武艺便有人肯教他吗”
  不等殷良慈答话,留不住自顾自道:“那门亲事原也轮不到祁进,南州数一数二的布商大当家怎会甘心将女儿嫁给祁进这么一个庶子。祁家老四跟富商女儿的亲事早就定下了,但那姑娘不知从哪听说祁四是个爱拈花惹草的,便要毁约。祁家为了保全脸面,提出让祁进入赘过去。祁进不答应,你猜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留不住不再卖关子,“他说他喜欢男人。”
  “银秤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我不知道,小王爷不如去问问”
  殷良慈自然不敢莽上去问祁进,祁进那般说,兴许只是推脱婚约的借口而已。“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殷良慈转而把话题扯会留不住身上,“你下山打听的”
  留不住:“不是知道,是看到。”
  殷良慈吃了一惊,但细想留不住确实异于常人,便顺势问:“你可曾看到过邯城大战时的祁进”
  “看不到。”留不住面不改色道,“我唬你的,我什么也看不到。”
  留不住说话真真假假,殷良慈拿她毫无办法,若她肯说自然会说,若不肯,那必然是怎么也问不出来。
  殷良慈就此打住,起身谢过山神。
  殷良慈走后,山神怀里窝着的那只狐狸变作了一缕红线,那狐狸不过是幻象。
  留不住手指轻捻红线,低声自语:“不该有你的。果真是缘深缘浅,一念之间。”
  天气转凉,殷良慈不论刮风还是下雨,每日必去祁进那一趟,至少一趟。清早不见便晌午见,晌午不见便晚上见,一日那么长,他总要跟祁进见一面的。
  若不见他一面,这一天总感觉白过了。
  若不喊他一声银秤,今天就跟没张嘴说话一样。
  祁进多少看出了殷良慈的心思,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殷良慈执拗,便由他去了。
  一日,祁进从山溪得了两尾鱼,虽不太大,但却肥美,提回家正琢磨如何吃,便听殷良慈倚着门框说:“我喜欢煎的。”
  祁进闻声望去,见殷良慈一袭玄色长袍,头发松松绑着,一脸慵懒相,正冲他笑着。
  殷良慈:“我不白吃你的,喏,桂花酒!”前几日两人一同吃饭,祁进喝了好几杯,殷良慈猜他应该是喜欢的。
  祁进不太会煎鱼,上次就煎的一团糟,鱼皮全黏到了锅底,稍微一翻便散架了。
  “炸鱼也行。”殷良慈眼睛亮亮的,又建议道。
  祁进:“煎吧。”炸鱼太费油,他不舍得。
  小王爷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听见祁进答应煎鱼,还以为祁进是为了满足他。
  祁进往锅中倒了少许油,扭头看见殷良慈满是期待的神色,又松手添了一点。
  祁进放了油后时刻注意着油温,但鱼丢进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他闻到一股焦糊味,但殷良慈显然不在乎,站在锅边依旧是满脸欢喜。
  祁进将鱼翻过来,发现情况并未跟他想的那般糟,因此放下心来。
  “银秤,你闻到香味了吗”
  “香中带了点糊。”祁进已经习惯了殷良慈叫他银秤,想来应是留不住告诉他的。
  “哪里糊,你这火候掌的再不能更好了。”
  饭后,两人又说到了惯用的招式上。
  殷良慈苦口婆心劝祁进提防些,祁进却说生死有命,言下之意,他不在乎。
  “是不是因为你什么也不在乎,所以不惜命。”兴许是喝了酒,殷良慈情绪上来,又追问祁进:“是不是因为你不惜命,所以才不找援兵,你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会在乎别的”
  殷良慈本是心疼祁进,想说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顾忌在意他的人的感受,但这话在祁进听来却是指责,指责他一意孤行,不管那一万士兵的命。
  祁进不语,一阵凉风吹过,殷良慈清醒了些,顿觉他方才的话会引人误会,想再解释几句,却斟酌着不知怎么开口。若说他喜欢他,他会为了他变得在意吗不成,祁进还未对他敞开心扉,还不到说喜欢的时候。
  祁进背脊紧绷着,看了殷良慈好一会,说:“是了,小王爷所言不假,我不在乎。祁进不是小王爷所期望的少年英雄,他就是这么一个卑鄙,自私,贪图功名,视部下如草芥的可怖之徒。既如此,小王爷今后还是远离祁进为好。”
  殷良慈一听这话,便知糟了,祁进生气了。
  “银秤,我不是这个意思。”殷良慈急道,“我只是不想看你这样,这么不爱惜自己,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定然是与你站在一处的。”
  “小王爷,莫要叫我银秤了。”祁进声音清冷,对殷良慈下逐客令,“要没什么事的话,小王爷还是请回吧。”
  殷良慈走后,祁进独自收拾饭桌。
  祁进这张小桌,一人食绰绰有余,两人共用则显得拥挤。随着殷良慈上门来蹭饭的次数愈来愈频繁,祁进有想过再打一张新的饭桌用。
  从选木头,到刨木板,再到切割组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四根桌腿要一样高,否则桌面会倾斜,祁进自己一个人可以凑合,就着歪歪扭扭的小桌扒拉饭,但他不想让殷良慈凑合。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但他想给殷良慈最好的。
  祁进不算最好的,他拿不出手。
  殷良慈身份尊贵,是真真正正的皇亲国戚,还有秦戒胡雷这等悍将助力,进能争皇位,留名青史,退可镇天下,扬名立万。
  殷良慈方方面面都好,前途不可限量。
  他呢
  一个庶出的废物,茕茕孑立,日子一眼就看到头了。他就是一把生锈的镰刀,不仅架不住宝剑的万丈光芒,反而会衬得宝剑黯淡无光,甚至会让光洁的剑身刻上锈迹斑斑的划痕。
  殷良慈要配宝剑,不能配镰刀,祁进暗暗想着,心里涌上些许羡慕。那人现在在哪儿呢殷良慈什么时候会遇到他呢殷良慈也会费尽心思跟他比试功夫,大汗淋漓地拆个几十招方才罢休吗
  不过那人应是个正路出身,有攻有守,进退有度,恐怕殷良慈跟他斗个几十招也不会罢休。
  祁进蹲在地上,把桌子来来回回擦了好多遍,等察觉手臂因持续用力而酸疼的时候,终于泄气,颓废地坐到地上。
  祁进将额头抵在小桌上,漫无边际地想,殷良慈现下对他生出的好奇和兴趣,大概是因为他遇见的人太少了,所以轻易就被勾住,舍不得迈步。
  等殷良慈下山,会遇到众多要家世有家世,要权势有权势,要品相有品相、要才干有才干的人物。
  他们要么能托举殷良慈,助他一臂之力,要么跟殷良慈志同道合,并肩而立作出一番业绩……而他,机缘巧合之下,能在碧婆山得以窥见殷良慈天真烂漫的少年时期,理应知足才是。
  “为什么这么贪心,想要更多呢”祁进低声责问自己。
  “祁进你怎么了”
  殷良慈去而复返,他看到祁进俯在桌案前缩成一团,以为祁进身体不适,声音都有些发颤,“还醒着吗”
  祁进抬头,殷良慈已奔至面前。
  “醒着,无妨。”祁进重新攥紧抹布,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我在擦桌子。”
  “好。”殷良慈收回想要触碰祁进额头的手。
  “我以后不问你这些了。”殷良慈保证道,他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你不要生我气。我这个人嘴笨,脑子也不好,总是犯浑,刚才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你只要记得一句就成,你要记得我是与你站在一处的,你是我认定的人,我无条件信任你,理解你。”
  祁进屏气听到最后,想开口揶揄殷良慈明明很会哄人开心,但情绪上涌竟说不出这句玩笑话。
  殷良慈看向他的目光太过情深意切,他不是在同他说大话,而是真这么想的。这对祁进而言,实在是从未有过的体验,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坚定地肯定他,殷良慈凭什么要信他理解他呢
  邯城之战他怀揣死志,无人肯定他的勇气。
  邯城大捷他身负重伤,无人理解他的牺牲。
  生母过世他形单影只,无人倾听他的悲怆。
  无条件的信任和理解,这句话蕴蓄的情谊太重了。祁进不敢真的接住,从未有过与有过再失去,他选择前者。
  “你别这样说。”祁进偏头回避殷良慈温柔关切的目光。
  殷良慈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反思自己方才那一番话说得不合时宜,太空了,嘴上说得再好听,终究无用。他不能指望说几句话就让祁进同他交心,更没有立场让祁进改掉十多年积累起来的攻防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