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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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174
孙二钱没想到殷良慈会问这个,木然地点头。
殷良慈见孙二钱说不出别的,只得再问:“他穿的什么吃的什么有没有不高兴平日里做些什么我临走送了他文房四宝,他可有拿来练字玩”
殷良慈一口气问了这许多,孙二钱不知先说哪个,只跟上答了最后一问:“练了吧,他桌案上铺了白纸。”
孙二钱又补充道:“吃穿都不错,嗯,都挺好的。你这么惦记,为何当时不去亲自看他一眼”
殷良慈心道他怎不想去亲眼看看,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叹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对上的是示平。”
孙二钱:“他如今知道了,他问我,我便说了,我什么都不瞒祁进的。”
“你既然一个月前见了祁进,为何到现在才传话给我”殷良慈苦笑道。
“你没有叫我来,我一个小郎中哪里配找您这大将军呢。”孙二钱自有他的理由。
孙二钱还没有彻底接受祁进跟殷良慈是那种关系,话里话外带着些酸。孙二钱一直以为自己是祁进身边最亲近的人,祁进对他的好完全是独一份儿的。但现在冒出来个殷良慈,且殷良慈还是个位高权重的将军,而他却什么也不是。
殷良慈再次哑然,心道这小子就是故意拖到现在的。但他按下心中不愉快,仍是问祁进的事,“只有这一句么凡跟祁进相关的,不必长话短说。”
殷良慈可怜巴巴等着,却听到孙二钱不甚耐烦道:“就这一句,我是他弟,你别吃我的醋,犯不着。没什么事的话,属下便告退了。”
勿要自讨醋吃……
殷良慈失笑,他怎会跟一小孩子吃醋呢。
不过对于祁进怕他吃醋这事,殷良慈颇为受用。
他就靠着这句话,撑过了漫长的日日夜夜。
天历503年春,示平夜袭护州西南边陲一郡。
护州城墙失守,示平人闯入大瑒境内,斩杀大瑒百姓过百,在井中投掷不明毒物,污染水源,不慎饮用者头痛两日后七窍流血而死。
仁德帝震怒,调配征西大军和征东大军共七万五千余人马讨伐顽贼示平。另请南国公秦戒出山,任中州总指挥,调遣诸将;任勇毅将军祁宏为右将军、常胜将军余康为左将军,一并统帅征东大军;任青云将军殷良慈为前阵将军,临时统帅征西大军。
战事起得太急,征东大军五万人马自东南部赶至西南,耗费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待征东军赶到,征西军已经苦战了三个月,队伍从两万五打到了一万七。
征东军常年呆在东南部,过惯了好日子,哪里肯来西边儿吃苦
在征东心里,西边的事就是征西自己的事,不是大瑒的事,更不是他们的事。征西自己守不住护州,还得向东边搬救兵,三军之中,就属征西最废物。他们千里迢迢来已经算给面子,但打示平说到底还是征西的职责所在,不到万不得已,征东是不会上前线帮忙的。
不仅不帮忙,征东在营地的花销还得征西出,五万人马的粮草,可不是说着玩的。
征西大军是此战的总指挥秦戒一手带出来的,但秦戒远在中州,所谓的指挥权也不过是个名头,都是虚的,纵是有心也无力,前线的情况还得靠征西自己的造化。
这刚登基的仁德帝属实下了一手好棋——借征讨示平之名,让两军明面团结一致对外,实际是扩大两军嫌隙,为日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做准备。
若征西军赢了示平,势必元气大伤,可削弱胡雷势力。
若征西不赢示平,则征东军顶上。祁余两家在东南的势力日益增长,已然不容小觑,这对皇权是极大威胁。此战祁余两将若打退示平,则顺势将之安置在护州,打击其在南州、江州、望州等地的狂妄之姿,若他们不敌示平……
便让中州驻军上阵。
经过征西征东对示平的轮番打击,示平必然大势已去,中州驻军不费大力便可得胜。
只是若轮到中州出兵,征西征东就再无抬头之力了,如此一来,正是重编三军加固皇权的绝佳时机。
仁德帝布好了棋局,只待时机成熟拿下征西或征东,或一举拿下征东征西。
殷良慈虽猜到了仁德帝的谋划,但已无心去应对。
外敌入侵州界,若他分心于权斗,州内百姓该当去往何处逃命难道让大瑒的百姓当亡国奴么
征东军前锋小队到征西大营时,殷良慈正趴在军帐的塌上,龇牙咧嘴地让孙二钱给他找扎进后背里的碎琉璃片。
哨兵进来报征东将至,大队将在日落前赶到大营。
殷良慈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着,有没有通知咱们宰几头牛羊,备多少好酒,为他们接风洗尘呐”
小兵大气不敢出,兰琥在一旁挥手:“下去吧。”
待小兵退下,兰琥神色郁郁:“征东一来,咱们的日子便更难了。”
殷良慈脸上扯出讥笑,对兰琥道:“难征西何时容易过征西又何时输过”
“传我令,宰牛羊各五百,犒赏我前线归来的将士,特开好酒三百坛,告慰战死在前线的英灵。”
兰琥迟疑:“那征东军……”
殷良慈置若罔闻:“叫伙夫动作快些,我中午就要吃上羊腿。”
兰琥应声:“是。”他知道,殷良慈心里窝着火。
谁心里不是窝着火
从东南到护州虽远,也不至于走了三个月。
要不是上头有秦戒再三督促,怕是能走到六月。
征东的心思,谁看不出来他们就是想正大光明地磨蹭到刚一到位,战局就结束。
当然,大军到位之前就结束更好。
至于征西独自对敌要死伤多少人,那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征东仅旁观,不参与。
第27章 迎客(下)
是夜,征东大军姗姗来迟。
殷良慈从军帐迎出来,躬身拜见祁宏、余康等人。论资历论官职,殷良慈都不及这些年过半百的老将,但礼数还是得有的。
殷良慈见到祁宏,面上不显什么,心里却洋洋洒洒骂祁宏骂了个把时辰还嫌不够。
祁宏等人最近一次见殷良慈,是殷良慈代胡雷回中州述职。半大小子,被新帝抬得忒高了些,惹得老将不甚快活。今日再见,以为他苦战这些时日,威风定不如彼时,谁知不仅没个狼狈的形,连狼狈的影儿都没有。
只见少年将军并未着铠甲,穿着简单的玄色单衣便出来了。
如此迎接征东大军,可谓毫无礼数可言。几个老将嘴上不说,心里又给殷良慈添了几笔顽劣狂妄之罪。
几人寒暄之后进入帐中,殷良慈坐在主位上,满面春风道:“清晨接见了征东前阵,说大部日落前来,唉,是我太心急了,又是杀牛羊,又是搬好酒,折腾了半天,却久久不见咱们征东大军这威武之师。我想着许是路上遇着什么给耽搁了,这荒郊野岭,迷路了也未可知呢。”
殷良慈说到这里略作停顿,挑眉一一扫过征东诸将,待到征东诸将被盯得心里毛毛的、眼睛开始回避躲闪时,殷良慈才肯罢休,另找了个话头接上。
“护州多林,不比东南富庶之地,夜间行路雾气弥漫属实危险。料想大军为了稳妥,最快也得明日才能到,又因着天气炎热,现杀的肉食存放不到第二日,索性便让他们下锅煮了吃了,没想到刚撂下筷子,征东大军就到了!”
殷良慈将“到了”两个字咬得极重,只不过这次征东的人已经防备着殷良慈的阴阳怪气,脸上未有异变。
殷良慈看征东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自顾自热情道:“正好,我这炖肉的锅里还余下些骨汤,没舍得倒,原本预备明天再吃一顿呢。现下便派发给征东各将士,虽不能饱腹,好歹解一分饥渴罢!”
祁宏连声道谢,称是沾了征西军的光,一来便有羹汤喝,“只是无功不受禄,征东初来乍到,不敢叨扰过甚,青云将军的美意,老夫代我麾下将士心领了。”
殷良慈不再多说,几人又谈了些公事,祁宏等便请辞了。
征东营帐设在征西营帐三十里开外,等祁宏他们过去,主营已然安扎完毕。
余康军帐气势汹汹往榻上一坐,愤愤不平道:“我知这小陈王自大,却没想到竟能狂妄至此!你听听他都说了些什么”
“他们吃肉,给咱们喝汤呸!小家子气!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姿态,文绉绉演了出苦情戏,真以为咱们拿他这么个毛头小子没办法了!老夫吃的盐比他吃的米都多!在老夫面前摆脸色,且看以后吧,有他的好果子吃。”
祁宏负手而立,接话道:“他这是在泄火呢。嫌咱们来得太迟,使他独自撑了这么久。余老弟,依我看,不必动气。现下是他求着咱们,他此举便是表了态,告诉我们,他征西大军可以凭一己之力灭了示平,不指望咱们。”
余康思索片刻,问:“若他真独自收了示平,这征西军不就该骑在征东军的头上了咱们就干等着看他们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