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095
  “丰年拨款镇边关,我顾早没有异议,但今年哪家哪户不是勒紧裤腰带熬日子。再者,今年的征西与往年不同,征西有烈响了,谁敢来挑衅大瑒这笔军火,征西就非要不可吗”
  姜烛:“我看不是征西非要不可,是顾大人非要不可。”
  “我当然想要。”顾早弯嘴一笑,獠牙外露。
  “中州护卫军守卫皇城,责任重大,顾早丝毫不敢马虎,武器、马匹、铠甲更是不敢对付过去。圣上垂怜征西,什么东西都紧着征西军,然后是征东军,我们卫军只能去捡剩下的过活。多少年了,谁有半点怨言”
  顾早装作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不过是在艰难时期为百姓说了两句,又不是要将这东西揣进自己怀里,既然姜丞相觉得不妥,我今后便不提了。”
  仁德帝看两人争得差不多了,开口调解:“爱卿说得都有道理。时运艰难,钱粮有限,自然要精打细算。”
  “姜丞相从未理过军务,想来是对中州卫军心存误会。顾统领这些年做的事,朕都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若是没有中州卫军在后方的体谅,征西征东的胜仗绝不会打得这般顺利。朕以为,中州卫军是大瑒没有名姓的功臣。姜丞相如何认为呢”
  “陛下所言甚是。”姜烛沉声答道,越发觉得背后发凉。
  而今只怕仁德帝以为自己是跟中州抢军火,在借着征西的事敲打中州卫军,方才仁德帝这一席话,偏向的是谁再明显不过了!
  征东垮了之后,仁德帝的偏向越来越明显。
  姜烛本不想搅进这趟浑水,但在仁德帝看来,他此举显然是对朝廷不满,试图阻挠皇帝一统三军。
  姜烛确实有这个动机。
  原先姜烛背后是征东,而今征东落入祁进和李定北的手里,李定北的野心不言自明。
  祁进更是皇帝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跟皇帝一条心。
  这征东军,姜烛是无论如何都指望不上了。
  没有了军队支撑,如何保得住自己的丞相之位他拿什么跟顾家去斗仁德帝显然要将丞相之位留给别的可用之人了!
  姜烛后知后觉,自己已经陷入了旋涡中心,然而为时已晚,他竟动弹不得了!
  祁进借力打力,把顾早和姜烛本就薄弱的关系彻底剪断,但是把姜烛推进局里还不算完,他要将顾早废了。
  然而没那么容易。
  顾春是当朝皇后,顾早若没有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皇帝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祁进只能等,等一个机会。
  除夕夜,宫中传来王贵妃小产的消息,祁进便知机会来了。
  仁德帝没有子嗣,这是第三个夭折在腹中的皇子。
  可见,后宫并不太平。
  皇后善妒,人尽皆知。
  仁德帝自然比谁都清楚。但是顾家还有用,皇后不能废。
  为了牵制顾家,仁德帝一直没有让皇后怀上龙种。
  皇后自然也明白仁德帝在顾忌什么。一旦她生了皇子,将来顾家便能顺理成章让皇子坐上龙椅,哪怕这皇子还在襁褓中。
  新帝最好是在襁褓中。
  如此一来,这天下便是顾家的了。
  仁德帝年纪轻,被左右挟持着不能自主。太后秦睦看在眼里,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
  年后,太后回北州归省,将心中苦闷尽数向秦戒诉了出来。
  “父亲,良慈是您的孙辈,可您不只那一个孙辈啊。”秦睦见秦戒心有所动,又道,“父亲,我知良慈苦,可我的俍儿就不苦么”
  “良慈好歹身在皇城外,自小就有胡雷哥哥可以依仗,俍儿可是什么都没有。”
  “这天下交到俍儿手上时,满目疮痍。俍儿一个一个地补漏,日日挑灯到夜深,可算将这大瑒的河山守住了。但是父亲,他终究势单力薄,今日撑住了,又能撑得了几时呢顾家的野心,如今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秦戒半晌才道:“太后想让我做什么呢替圣上解决掉顾家么”
  秦睦拽着秦戒的衣袖,不答话,眼角已经湿润。
  “太后入宫之后,可曾见过胡雷”
  秦戒将手从秦睦手中抽了出来,“胡雷的一片忠心,太后再清楚不过了吧。但是胡雷而今在哪儿呢”
  “他在知州。”秦戒叹了口气,“你不曾去过知州吧。知州要比关州宜居啊,冬天不会把人的手指头冻掉。”
  “但是知州拿不起刀剑跟红缨枪。”秦戒语气不喜不悲,但秦睦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胡雷的枪,是你大哥的。胡雷的剑,是你二哥的。”秦戒手拍在案几上,连拍了好几下,再开口声线已经开始发颤。
  “胡雷将你大哥的枪、你二哥的剑,都留在了征西大营。他本来是打算将自己这条命也留给征西的,但是朝廷让他去修渠了,这比剜他的肉还叫他难受呢!”
  秦戒轻咳了几声,待喉间不涩,才又出声:“好在,良慈愿意去替他。”
  “但是朝廷是怎么待良慈的啊他们要让良慈带着征西的将士们饿肚子。”
  秦戒说着说着便笑了,“荒年饥荒”
  “中原的、南边的、东边的,哪个当官的不是满嘴流油!他们大鱼大肉享受着,连块窝头都不愿意往西边送。”
  “年中我让人给良慈送些吃的,去的人回来后,犹犹豫豫跟我说,看见良慈在大营生啃萝卜。那是营里自己开荒种出来的。”
  秦戒目无焦点地望着院中,“良慈呢,才二十几岁,一条胳膊废了。”
  “要不是胡雷去救,谁知道良慈现今又投胎到谁家了呢。”
  “圣上想一统三军,只要有益于大瑒,我无话可说。但你看看中州卫军是个什么样子!烂泥、烂泥、烂泥!”
  “你再看看征东是个什么样子一群小人!懦夫!王八羔子!”
  秦戒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声量问:“太后,这大瑒的河山,究竟是谁在守”
  究竟是谁
  秦睦心里一紧,泪落两行。
  “你当我不想撂翻顾家吗顾早连军粮都敢横插一脚截下来,他想干什么啊,他想要征西跟征东一样乱了套!他想在这大瑒称王称霸!此,狼子野心,不正是圣上一手喂大的吗”
  “太后想让我做什么呢”
  “让我去找良慈,让良慈用征西军跟中州卫军统领角力么让良慈把顾早从高位上拖下来,好让圣上再送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去做那卫军统领是吗”
  “良慈怎么办”
  秦戒站起身,“说啊,良慈怎么办他将顾早拖下来,顾家会放过他吗圣上会放过他吗新上任的卫军统领会放过他吗征东的人会放过他吗”
  “你可知,就在昨天,征东新帅祁进的信便送到我手上了。”
  “等着呢!就等着征西跟中州斗起来呢!咳咳咳、咳咳。”
  秦戒说得太急,连咳了好几声。
  “信里原话写得漂亮——征西遭逢难关,念在两军兄弟情深,特将多余粮草送出,助征西渡此关。”
  “他征东何时这般好心这是生怕我不知道,顾早将截走的粮草送给了他们征东。”
  秦戒说罢,冷声对太后道:“太后若要除顾早,自己动手即可。顾早不是一张白纸,至于能不能除掉,就看圣上舍不舍得除了。征西自顾不暇,决不参与此事。”
  第76章 软肋(上)
  中州卫军统领顾早自然不是一张白纸。
  顾早背靠家族,混吃等死,无限风流。
  阮茶是顾早养在家里的情儿。
  养了十多年,早就腻了。因此顾早总是上外头物色新鲜的美人儿,且顾早去玩乐时,总爱带着阮茶。
  一手新欢,一手旧爱。
  顾早贪得无厌,什么都要。
  阮茶对顾早,从始至终没有半点感情。
  阮茶十岁父母双亡,十五岁被顾早纠缠上,沦为一个玩物,就那么暗无天日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阮茶早就想死了,唯一的牵挂是尚在人间的顾春。
  顾春虽是顾早的亲妹妹,但秉性却良善,与顾早截然不同。
  阮茶被顾早带回家时,顾春也才七岁,正是天真无邪的年纪,嫩生嫩气唤阮茶小哥哥。
  两个人互为玩伴,惺惺相惜。
  然而顾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她不可能一辈子留在家中。
  阮茶二十五岁那年,顾春十七岁,被送入宫中。
  夜深人静之时,阮茶每每想起顾春便泪流不止。心中郁郁,他这辈子应是再也见不到阿春了。
  祁进找到阮茶时,阮茶美则美矣,却宛如行尸走肉。
  祁进对阮茶直言,“我预备除了顾早。”
  阮茶听闻这事并不意外。
  阮茶早就知道,顾早对祁进起了贼心。但祁进跟他可不一样,人家是得势的权臣,岂是他这个草包能要得起的
  阮茶意外的是,祁进竟然将这事告诉了他。他可是顾早的人啊。
  “祁大人,我不知您是何意思。”阮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