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049
  祁进急道:“把邵安给我拽下来!给他止血!军医呢叫孙二钱过去给他止血!把邵安给我医活!”
  孙二钱自祁进调到海上后不久就跟着奔赴而来,他经历过征西的战场,再到海上时显得从容许多,但这一战除外。
  伤者太多,孙二钱和其他随军医官忙得脚不沾地,纵是祁进要找也找寻不见。
  战局急迫,不容喘息,祁进刚下令将邵安强撤出一线,便有将士高呼道:“主帅!南三的船给打漏了!”
  祁进令道:“伤重的还有死的接下来,伤得轻的还有活着的,弃船,下水游过去,从邵安打的缺口杀过去!谁把那艘船上主帅的首级带回来,军衔升三阶!”
  “报!箭还剩三千发!”
  祁进:“打!全给我打出去!”
  “主帅!北一主帅阵亡了!”
  祁进:“让副手顶上!”
  “副手白天就没了!”
  祁进:“让北二去管!”
  “报!东录人爬上北七了!”
  祁进:“北七干什么吃的把北七烧了!让北七的废物给老子滚下来!”
  “报!我军伤亡过半!主帅,退不退”
  祁进:“退什么退!半寸不退!传我令,凡畏战者,皆按军法处置,胆敢后退,就地斩杀!”
  “主帅,您的腿在流血,还是包扎一下……”
  祁进将人挥开:“回你位置上去!把西边给我盯好了!”
  “主帅,您背上有箭,叫人来给您处理一下吧,以免伤到要害。”
  祁进:“给老子闭嘴!有没有伤到要害我会不知道吗”
  “是!”
  这夜无月,看不出海水已经变成血水,火光映照下,隐约可辨海面浮着断臂残肢。
  祁进久久站在船头指挥,脚下已经汪了一滩血,有他自己的,也有他身边将士的。
  之前提醒祁进包扎伤口的小卒,现在倒在地上,喉间耸着一支箭。他的眼还睁着,但身体已经没了热气。
  天快亮的时候,最黑。
  祁进不觉伤处疼,唇齿间只有难以说出口的恨。
  他想要将李定北杀了,但只杀一个李定北便够了么
  身在高位的贪生怕死之徒多的是,攀附大瑒而生的米虫也根本挑不出来!不论是邯城还是现在,打起仗来都是这个样子……
  唯一的区别是他那时候死便死了。
  现在若是真死在这里,殷良慈怎么办
  祁进不禁想,殷良慈在示平和刺台,生死关头之际,是否也是这般心神不宁
  死亡本身不足惧,惧的是此生拼尽全力,还是要辜负你……
  轰——
  祁进听见后方爆出巨响,震得船身猛地摇晃起来。
  “烈响!是烈响!”
  “是咱们大帅来了!大帅带着烈响来了!”
  烈响的火星驱散了海雾,水面现出一轮新月。
  祁进倚着栏杆往后看去,正看见第二发烈响在海平面上炸开,海浪汹涌,大航船破浪而来。
  祁进被烈响掀起来的磅礴巨浪惊住,烈响做成前他已撤走,还未亲眼见过。
  祁进心道:原来这就是殷良慈一心要做成的东西。这东西确实好,值得费尽心思去弄出来。
  “给援军,让路。”祁进下令。
  将士们兴致高昂,欢呼雀跃:
  “给援军让路!让开!快让开!烈响来了!”
  “烈响来了!援军来了!”
  “援军来了!让路!让援军过去!”
  祁进守在正中央的一方小船上,两边的航船避让时,小船颠簸得厉害。祁进理了理衣服,叫身旁的副手过来:“含笑,将我背上的箭身砍了。”
  孟含笑提起剑,哆哆嗦嗦下不去手,苦着脸说:“将军,我的剑卷边了,我怕砍不断,将伤口扯得更大。”
  祁进手一扬将自己的开山刀扔给他,催道:“快些。”
  快些砍了,殷良慈就要过来了。
  祁进将手上的血污往身上擦了擦,然后身姿笔挺站在甲板上,看装着烈响的大航船由远及近,最后近到可以看清那船上站的人。
  祁进冲那人笑,还跟他挥了挥手。
  “笑什么笑!小王八蛋!你故意的是不是,你要气死我!”
  船行得极快,殷良慈刚骂了一句,就跟祁进错过去大半个身位。
  “祁进你给老子滚回去!”
  “滚回去包扎!”
  “小兔崽子别让我再在海上看见你!开着你的破烂船,带着你的人,滚蛋!”
  殷良慈老远就看见那么多艘大船中间夹了艘小船,想都不用想,这是祁进的指挥船。
  殷良慈心里的火一下子就蹿上来了。
  当初仁德帝拦着不让他动,他就应该不管不顾过来帮祁进。他以为给祁进五万人,好歹能应付些时日。
  谁知道,祁进应付到最后给自己应付了这么一条小破船!
  哪有主帅将最好的船留给冲锋的将士,将最差的船留给自己
  刚才祁进让人给他砍箭,殷良慈离得虽远,看那动作也猜到了是砍箭。因为他也经常让副手给他砍。
  祁进用开山刀指着殷良慈的鼻子,凶狠地道:“王八蛋听着!东录的部署我给你打散了,破晓前你把它给我炸平了!炸不掉就军法处置!”
  祁进脸上被乱箭划了道口子,正在渗血,就像当年在碧婆山上那样。刚从林子里钻出来,脸上擦破了皮,但是眼眸明亮有神,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昨日的事。
  这一战,幸好有祁进。
  若不是祁进抢在前锋,磨得东录疲累不堪、阵脚全乱,殷良慈就算有烈响也不会打得这么顺利。
  可是殷良慈宁愿祁进不在前锋。
  殷良慈赶到营地时,岸边的船都原地待命,一片祥和。
  唯有尼祥跑出来跟他报信,说祁进已经带着人在海上了。
  殷良慈听罢眼皮狂跳,恐怕他不来,祁进还不一定赶得这么急。
  祁进这明摆着是算准了,特意给他开道呢!
  殷良慈让护卫军即刻出发,去前线支援,但是护卫军不听殷良慈调遣。
  殷良慈找来守在主营的将领,叫人绑了挂到船头,不发船就砍。
  “砍完胳膊砍腿,砍完腿砍头,我看你们有几条胳膊几个脑袋够我砍的!”
  不到三炷香,护卫军大部被殷良慈踹出了岸。
  刚开出去不到十里,就见了往回撤的李定北。
  殷良慈叫郑鼎恣把人给拦了下来,逼着他们调头,开在前面带路。
  李定北并不愿意回去,殷良慈一刻也不想耽误,冷声下令:“郑鼎恣,把他给我钉到甲板上。”
  话音未落,郑鼎恣就朝着李定北射出一箭,正中左臂,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放倒在地。
  “大帅,妥了。还钉谁”
  殷良慈怒喝:“所有调头动作慢的,都给我放倒了,换咱们的人上去!”
  说话间,薛宁已经攀到了李定北的船上,他提着脸色苍白的李定北喊话:“大帅!人还活着,嘴里不干不净,杀了算了。”
  殷良慈:“你驭着这船在前面引路,嘴里不干净的都给老子丢下去喂鱼!”
  战事紧张,殷良慈想多跟祁进说几句话都没办法,光是看见祁进身上大伤叠着小伤就够殷良慈心惊胆战,看着东录人的旗帜心里升腾起无边怒意,势要让他们葬身海底。
  浩浩荡荡的航船从祁进面前驶过,孟含笑目睹自己主帅跟征西大帅互骂,心有余悸,试探着问:“主帅,咱们现在是要回去吗”
  祁进收回视线,舔了舔干裂的唇,下令:“将受重伤的撤回去,剩下的原地守着,以防东录人浑水摸鱼杀过来。”
  孟含笑听出祁进这是不回去的意思,连忙道:“将军,您伤得也不轻啊,还是一起回去吧。”
  这点伤而已,祁进都没往心里去,“我说什么你照做即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殷良慈防得很死,没有放过来一个东录人。
  天色大亮时,远处的声响渐渐止住。
  这一仗赢了。
  祁进盘腿坐在甲板上,琢磨过会怎么让殷良慈消气。后来实在想不出法子便算了,心道他伤的也不是很重,跟殷良慈从示平回来那会相比,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殷良慈返航回来,见祁进的船队没有撤走,又是两眼一黑。
  兰琥出声替祁进说话:“大帅,祁公子这是给咱们当后防,办的是公事。”
  郑鼎恣插嘴:“祁进他就应该守在这,万一东录的人从后包抄我们呢。”
  “你们都给我闭嘴。”殷良慈心里烦躁,吼了他们一句。
  两船终于并齐,殷良慈跳到祁进的指挥船上,冷着脸走到祁进身前。
  祁进仰脸看着殷良慈,然后朝殷良慈伸出一只手。
  殷良慈没有动。
  祁进又伸出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