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126
  殷良慈深吸口气,目光幽深,问:“银秤,你下山,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嗯。我下山,就是为了你。谁敢欺负你,我通通杀干净。”
  “银秤啊,听着,我不准。”
  “我不听你的。”祁进紧紧揽住殷良慈,将下巴搁在殷良慈脖颈一侧,执拗地道,“我不。”
  后来又说了什么,祁进记不清了,再醒来是被疼醒。孙二钱正俯身清理他背上的伤。
  箭尖扎得很深,要先用小刀将皮肉割开才能将箭头完整取出。
  殷良慈见祁进醒了,温声哄道:“乖,马上就好。”
  殷良慈依然抱着祁进,祁进将脑袋埋在殷良慈怀中,轻轻点了点头,不吱一声,任孙二钱操刀。
  孙二钱的手很稳,他动作飞快,但殷良慈还是觉得漫长无比,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度过。
  殷良慈咬着牙,眼睁睁看孙二钱将祁进的伤处割开,给待会剜出深埋的箭头留出足够余地,避免撕扯皮肉伤得更重。
  祁进虽是一声不吭,但身子却微微颤动,显然是在暗中忍疼。
  殷良慈按住祁进的头拍了拍,让他不要紧绷不要强忍,“哭哭啼啼也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在。”
  祁进没有应声,只是用手紧紧攥着殷良慈的肩背,表示自己尚且清醒着,还不到哭哭啼啼的时候。
  箭尖终于被挑出,祁进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发颤。
  殷良慈感受到自己扶在祁进后腰的那双手,被湿滑的水体沾湿。
  是血。
  是从伤口喷涌而出的血。
  殷良慈闭上眼,不忍再看。
  祁进听到箭头落入铁皮的当啷脆响,终于卸了力气,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待呼吸平稳下来,祁进甚至反过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跟殷良慈说话。
  “殷良慈,我想吃你做的长寿面。我才……只吃过一次呢。”
  “好。”殷良慈被祁进这句才吃过一次的话逼出泪来。他托着祁进的背,急声问,“还想吃什么”
  “想不起来。”祁进失血过多,脑袋昏沉,轻飘飘问道,“你还会做什么”
  “我新学了好多呢,能给你凑齐八菜两汤。”殷良慈用下巴蹭了蹭祁进的脑袋,柔声说道,“你快些好,我全做给你吃。”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孙二钱不合时宜打断两人黏黏糊糊的对话,“我要把不好的肉割掉,将来好长出新的。”
  殷良慈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以为治到现在,约莫就剩下敷药包扎了,没成想还有这一步。
  殷良慈垂头看了看祁进,祁进额角的发丝已经被冷汗汗湿,唇色苍白。
  殷良慈的心也跟着揪到一处,问孙二钱:“能把他弄晕过去么”
  “最好不要。我已经施针缓解痛感。”
  孙二钱又何尝不想替祁进分担身上的疼痛,但若是下药将祁进弄晕,万一祁进醒不过来就糟了。
  祁进轻锤了殷良慈一拳,“你个庸医,刚才急头白脸不让我睡,现在好端端的又要把我弄晕。”
  “我怕你疼。”
  殷良慈比谁都清楚,除去残肉治伤有多疼。他的手臂就曾这样医治过,但他那时候半昏半醒,只是痛在当下,过后便再想不起来了。
  现在祁进清醒着,不仅治伤的当下要受痛,等以后每每想起,也要跟着再痛一回。
  祁进抬眸对孙二钱道:“你尽管动手吧,我没事的。”
  “等一下。”殷良慈插嘴喊停。
  “怎么了”孙二钱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没准备好。”殷良慈看着孙二钱手里那把小刀,心惊胆战。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要赶紧清创才能包扎止血。”孙二钱心想,当初殷良慈自己受伤也没这么优柔寡断的。
  “那你少割点,别多割了好的。”殷良慈叮嘱道。
  “不用你说。”孙二钱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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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替殷良慈冲在前锋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祁进的执念了。祁进就是为了这个时刻才入局的,之前殷良慈打仗遇险但祁进什么都做不了这事儿,对祁进本人的冲击太大。
  唉,写完眼睛酸酸的。
  为绝美爱情落泪。
  ……
  “无远弗届”出自《尚书·大禹谟》:“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第83章 此刻(上)
  祁进失血太多,处理好伤口后昏睡了一整天。
  殷良慈怕祁进趴着睡不舒服,便揽着祁进,让他侧着身子睡。
  祁进以往不说梦话,这次应该是累极了,梦里也闲不下来,一会去验船,一会去排阵部兵。
  殷良慈静静听着祁进时不时的梦呓,一下一下按摩着祁进紧绷的身体给他放松。
  祁进梦中唤了十三声殷良慈,十八次殷多岁,二十六次多岁。
  殷良慈每次都应:
  “祁进,殷良慈在呢,我在呢。”
  “银秤,我在呢,多岁在呢,正抱着你呢。”
  “嗯,在呢。银秤,我在。你叫我做什么嗯银秤想要多岁做什么”
  “银秤,我在,我来你这里了,我来了。”
  夜里第二次喂药时,祁进醒了。
  祁进酣睡一觉过后,精神恢复得很好,自己爬起来主动捧着碗咕嘟嘟喝药。他一口闷完,嫌弃地砸咂舌:“真苦啊。”
  祁进放下碗,一抬头就看见接过他空碗的人不是副手,而是殷良慈。
  祁进断片的记忆渐渐勾连到一处,大雾、冲锋、血、沉船、烈响,还有殷良慈中气十足骂他小王八蛋……
  祁进懵懵地问殷良慈:“你,一直在这”
  “不然呢”殷良慈拽着祁进重新躺了回去。
  要是祁进没受伤,他说不定还能配合着演一演征东的对头,现在祁进伤了,殷良慈完全没有做戏给外人看的念头了。
  什么宿敌不宿敌、结仇不结仇的,全滚去一边儿的吧。
  祁进松松垮垮地趴在殷良慈身上,说起睡觉时的梦。
  “我梦见你生我的气,生好大的气。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殷良慈,你为何总是不理我呢”祁进理直气壮地替梦中的祁进声讨。
  殷良慈沉着一口气跟祁进套话:“那你怎么办呢”
  “我恨不得把你耳朵咬下来,看你还怎么跟我装聋作哑。”祁进作势欲咬,但嘴巴碰到殷良慈落在外头的锁骨却只是轻轻亲了亲。
  祁进勾人的手段突飞猛进,殷良慈被祁进亲得呼吸一滞,但仍不动声色道:“你都知道我会生气,还这样做,做完还不能我生气。”
  “那又如何呢”祁进顶嘴。
  “吾妻霸蛮得很呐。”殷良慈答。
  “好,既然你嫌我,那你走吧。”祁进从殷良慈臂弯挪了出来,为了不碰到伤处,只能撑着身子慢慢挪。
  祁进挪了半天才挪出一丁点儿距离,给足了殷良慈伸手拦他的机会,但殷良慈这斯竟不拦他!
  祁进生气,直接一个大动作睡到另一个枕头上,跟殷良慈面对面互相瞪着。
  两人就这么面无表情、相顾无言地瞪了会,祁进出声:“我想洗洗身子。”
  殷良慈抱着胳膊,斜眼瞥祁进,故意说:“你去洗呗。”
  祁进不直说需要殷良慈帮忙,转弯抹角道:“你也想洗,我知道。”
  殷良慈佯装没听出来祁进的共浴邀请,心如磐石般道:“你洗完我再洗,我不跟你挤在一起。”
  “行。殷良慈你有种。”祁进狠瞪了殷良慈一眼。
  祁进背和腿都在隐隐作痛,他龇牙咧嘴下床,朝门外喊:“孟含笑,含……”
  含笑还没叫应,人就腾空了。
  殷良慈将祁进打横抱起。
  “你梦里叫了我百八十次,我就应了你百八十次!你可倒好,睡醒半点不记得,还反咬一口我不理你。小王八蛋,你浑身是血坐在甲板上时,我气得心口生疼也没有不理你。我何时不理你过嗯”
  祁进将脸埋进殷良慈胸口蹭了蹭,闷声道:“我在船上说我想你,你到现在也没应我。”
  “银秤,我想你,日日夜夜都想你。”殷良慈按了按自己双眼,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我想过无数种跟你相见的场面,我要把你抱紧,紧到嵌入我的身体。我唯独没想过这一种。你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背后还有伤口,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你。银秤,我一直在想,若我晚来一步怎么办若这一箭射中的是你后心,你要我怎么办”
  祁进眼见着殷良慈又要绕回来说他的伤,赶紧抢声说:“是我不好。你先帮我洗洗干净,行么我身上都是血污,好脏。”
  殷良慈静了半晌,才闷声道:“不是你不好,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
  殷良慈知道,祁进此番拼出命来都要冲在前面,就是为了他,他却还纠缠着祁进喋喋不休。
  “我本意不是要你道歉。我对你唯一的期盼就是想让你看护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像这次一样,伤得这样重,我看着你流血,心疼得要命。”殷良慈几乎是向祁进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