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更新:2026-01-30 12:39      字数:3124
  柳鹤骞冷不丁开口:“待捉了殷良慈,你预备如何处置他呢”
  祁进挺身拉满了弓,又根据方才的经验,稍微收了收,他凝神蓄力放出一箭。
  箭身破风而去,祁进声音空灵,答道:“让他生不如死。”
  “今夜冲锋前,还要劳烦柳大人,再跟刺台王以及刺台的将士们强调一次,殷良慈是我的,除了我,谁都不能碰。”
  “那是自然,刺台王也想要活人。除了你,我们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活捉了他。”柳鹤骞毕恭毕敬道,“还望祁将军养精蓄锐,吾等静候佳音。”
  天历511年初,战报传至中州,称征西武镇大将军冲锋在前,被叛国之徒祁进一箭射中,倒在马下,生死未卜。
  征西败,关州失守,百姓逃至西州避难。
  满朝骇然。
  刺台与库乐来势凶猛,然海上行伍兵符被窃,皇帝没有兵符,调遣不动海上护卫,只能将中州卫军大部派去西边。
  中州卫军艰难支撑,不出一个月,刺台与库乐便围住了半个中州,放眼大瑒,竟再找不出可与其抗衡之将帅。
  朝廷信使快马驰到赤州,向海上行伍要人,但薛宁不给。
  “祁进叛国,兵符失效了!你们是大瑒的行伍,怎敢不听圣上调遣,唯信那兵符!薛将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啊!”信使义正严词道。
  薛宁不动如山,反唇相讥:“我书读得少,不懂你们这些文邹邹的话。要想调遣海上的将帅,就得拿出兵符,祁进偷了兵符你们就去捉祁进去,否则一切免谈。”
  “朝廷空口管我要人,若前脚海上行伍开拔,后脚东录人从海上挑衅大瑒,该当如何是不是要治我善用私权的罪,说我薛宁是用海上行伍去给征西旧部报仇雪恨我只有一个脑袋,担当不起。”
  信使见薛宁态度强硬,有理有据,难以说动,便开始打感情牌。
  “什么叫征西旧部,哪有什么旧的新的,大瑒就只有那一个征西!薛将军,那可是你们的征西啊!”
  “你怎能忍心看征西的赤旗倒在刺台的马蹄之下!还有武镇大将军——将军遇险落入敌手,若是去迟了,可如何是好啊!”
  薛宁听得心里直翻白眼,暗骂皇帝的走狗哪壶不开提哪壶!
  死到临头了他们想起来大瑒只有一个征西了!
  征西的老将前赴后继接连死在前线的关头,他们可曾念起过,征西的赤旗是托举他们大瑒的赤旗!
  殷良慈落入敌手生死未卜,他们究竟是痛惜征西主帅几乎全军覆没,还是忧心战火烧到了他们自家门前!
  薛宁不屑多言,碰巧清晨巡航的人扣了一艘东录前来窥探的船,薛宁当即拖着信使一同去看。
  信使被薛宁揪着衣领拖行,还以为薛宁动怒,要就地处决了他,吓得涕泗横流,吱哇乱叫。
  薛宁一个狠力,直接将信使撂倒在东录人身上,两人滚作一团,脑袋叠脑袋,脚尖挨脚尖。
  贼心不死的东录人狂躁不已,薛宁拔剑就是一削,人头当啷落地。
  信使何尝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哆哆嗦嗦地手脚并用欲要爬走。
  薛宁还嫌不够,抢步横在信使面前。
  薛宁拖着尚在滴血的剑,在信使脸前晃了又晃,慢条斯理道:“大人,您说,咱们海上的人,走得开么”
  信使再忍不住,哇地呕了出来。
  信使无功而返,朝廷彻底没了法子。
  祁进叛国一事,搅乱了仁德帝的所有计划。
  殷良慈生死不明,海上则按兵不动。
  仁德帝心道,真是奇了怪了,殷良慈遇险,海上却风平浪静。
  仁德帝夜夜辗转反侧,疑心不已,自问:难不成征西主力真的归顺了海上护卫部么
  最后是姜烛解了仁德帝的困惑。
  “人一旦过上了好日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回吃苦的。陛下,依臣看,这征西的主力眼看他们大帅遇险,怯了,因此说什么都不肯过去。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都是臣的揣测。
  “但说无妨。”
  “圣上,恕臣直言,海上护卫部恐怕有反心,万万不可将其调来中州守城。”
  此言一出,又是满朝骇然。
  若海上护卫部真有反心,与祁进里应外合,这大瑒的天下,真就到头了!
  “报——”
  恰在此时,急报传来,说前线探到消息,殷良慈被俘但还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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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成一锅粥了啊。
  第96章 失态
  殷良慈没死,意味着战局或有转机!
  一时间,朝中哗然。
  温太傅抢先开口:“陛下,臣认为姜丞相所言无根无据,对挣脱当下困局并无益处。武镇大将军尚存于世,海上护卫部未尝不可与武镇大将军内外接应,剿灭顽贼!臣恳求陛下立即下诏,调海上行伍前去营救武镇大将军。”
  此前信使去海上要人未果,是因为殷良慈生死未定。
  而今既然殷良慈还活着,凭借殷良慈在军中的威望,征西的将士必然会去营救殷良慈。
  温少书话音未落,便有异声出现。
  文官伍丹青插嘴道:“武镇大将军深陷敌营一月有余,今日才传来好信,不能不提防有诈。”
  言罢不少人附和。
  刺台俘获征西大帅,为何不杀是想要慢慢折磨,还是另有企图
  况且祁进可是在刺台,殷良慈如今落到了祁进手里,祁进怎可能放过殷良慈
  陈王自殷良慈出事后,日日来朝,他在满朝文武官员的议论纷纷中泰然迈出一步,开口道:“臣愿披甲上阵,誓死捍卫中州。”
  骤然间,落针可闻。
  陈王年过半百,竟然要披甲上阵!
  在场众人都知道,陈王此番是为了谁。
  殷良慈在敌营多待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殷良慈此时就像只蚂蚁,捏死它的时候,连哀叫都不可察。
  没有哪个父亲肯看着孩子痛苦且沉默地死去。
  仁德帝还未应声,又一个人站了出来主动请战,是不久前才从周国调回中州的葛争明。
  稍有良心的人暗自落泪,但除了殷衡和葛争明,再无第三人请命奔赴前线。
  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退朝以后,诸官鱼贯而出,伍丹青与殷衡擦肩。
  伍丹青不怀好意,特地伸长脖子跟殷衡说了句:“王爷节哀。”
  陈王殷衡僵住了,他喉间发紧,一句话都挤不出。
  眼看伍丹青脚步匆匆就要淹没在人潮里,殷衡终于迈出了一步。
  最开始是僵直的,发颤的,再后来全身血液喷张,身子颤得愈发厉害,连胡须都在颤,但步子却越迈越大。
  殷衡越走越急,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他不顾一切推搡开挡在身前的无数个穿朝服、戴高帽的人,抡起拳头对着伍丹青的后脑就是一记猛锤。
  伍丹青应声倒地,挣扎着想起身,颅顶又迎来一记重拳,直痛得他眼冒金星。但这一阵痛还没缓过来,更密集的捶打便紧跟而来。
  伍丹青嘴巴嗑在地上,门牙啃破了舌头,汩汩冒血,他张着血盆大口拼命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不多时就晕了过去。
  殷衡提起伍丹青的头往地砖上狠狠撞去,再提起来朝着同样的位置死命撞去。伍丹青七窍流血,宛如死了一样。
  殷衡的手也砸到了地上,鲜血直流。但殷衡浑然未觉,他目眦欲裂,怒骂:“就是你!就是你逼我儿吃生骨肉!就是你将我儿贬作野狗!你给我去死!去死吧!去死!”
  周围站了一圈人,但谁都不敢去拦,因他们也是逼殷良慈吃生肉的人,他们也是将殷良慈逼上绝路的人。
  温少书听到身后的动静,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一直等到黑血顺着地缝留到脚下,才返身回去将殷衡拉开。
  陈王殷衡自幼循规蹈矩,从未失态。
  他就像一堵墙,沉默寡言,不争不抢,谨慎克制。
  人人都道陈王殷衡庄重体面,最具皇室之风。
  这日陈王殷衡却破了例,将自己弄得满身尘土和血污,疯子一般破口大骂。
  他不再是养尊处优的皇子、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陈王,抛开层层叠叠的身份,他只是一位父亲——位不想失去孩子的父亲。
  温少书将殷衡推入自己的马车。
  这些年过去,温少书并未显出老态,但殷衡却已经双鬓斑白。
  “城防既破,国将不国。”温少书直言。
  “大人可有办法……”殷衡说至一半便说不下去。方才那声“节哀”听得他三魂去了气魄,再见到殷良慈的可能性似乎已然渺茫。
  “莫要丧气,还不到最后。”温少书沉声道,“老夫不会放弃良慈。”
  很快,如温少书所言,中州卫军撑不住了,中州城防将破。
  仁德帝在温少书的提点下,夜召秦戒,想让秦戒去统领海上护卫部。
  仁德帝比谁都清楚,他用不动海上行伍,症结在殷良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