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賢三33      更新:2026-01-30 12:40      字数:3005
  寺庙深处静谧,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
  “这方丈为什么要大肆宣传山潮人?”
  “我们马上就会知道了。”方雨玮边说,边打头,领着她穿过僧房后的小道,脚步刻意放轻。这里他毕竟熟得不能再熟了。
  “方雨玮?!”
  方雨玮身子一僵,缓缓转身。熟悉的身影扑面而来,他干笑一声:“嗨,小胖法师。”完了,是太熟了。
  小胖法师狐疑地凑上前来,把他和唐烨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满脸不信任:“你们来后院,是不是想偷吃?”
  话音刚落,方雨玮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他咧嘴笑笑,确实还没吃饭,一提反而想起来了。
  唐烨的视线越过小胖子的肩膀。远处一座九层宝塔,楣上悬着金色匾额,赫然写着三个大字:“藏经阁”。她悄声启动智能眼镜,镜片瞬间放大视野。
  只见藏经阁铜环发亮,门锁沉甸甸的,看着复杂。面对这种老式锁,唐烨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突然,她隐约看见个人影从藏经阁后头走来,僧衣宽大,眉目清峻,紧随其后,几个年轻弟子。唐烨连忙将焦距调节到最大。
  方雨玮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小胖跟你说话呢。”
  可惜唐烨此刻全神贯注,脱口而出:“你男朋友来了!”
  “阿弥陀佛!”小胖法师脸色陡然一变,朝唐烨行了个礼,那光脑袋在阳光下,险些满头大汗了。
  “对不起对不起。”唐烨回过神来,也手忙脚乱地鞠躬,一抬头,看见小胖一脸八卦的样子,便问:“想知道方雨玮男朋友是谁么?”
  小胖脸通红,点点头。
  “在你身后。”
  小胖转身看去。就在这时,唐烨拉起方雨玮就往边上跑去,两人一溜烟跑没影了。方雨玮跟她跑得天旋地转,只觉得嗓子冒烟。待身后没有任何人声后,他慢下步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行了,让我……歇、口气。”
  唐烨也是上气不接下气,手撑着膝盖,往前看去。只见一宁挽起衣袖,亲自拿起竹帚,身后几个弟子弓着身子,有的擦拭木桌,有的抬走破旧蒲团,忙得团团转。
  “他们在干什么?”
  方雨玮愣了愣:“这是偏殿。”
  二人走过去,见偏殿的杂物被清理一空。两名弟子将画轴悬挂在墙上,徐徐展开一卷古画。另一些弟子则弯腰搬运木箱,把印好的彩页、手册摊开在桌上。又有弟子抬进来几排木板展架,一一竖起,展开布幔展。“哗啦”一声,金字在灯影下闪着微光:
  “山潮文化普及”。
  “和尚。”方雨玮走向前。
  一宁见了方雨玮,眉眼弯弯,又瞥见了身后的唐烨,朝她行了个礼。
  “你们怎么突然宣传起山潮人了?”
  听到这个问题,一宁也苦笑一声,讲:“师命难违。”
  “怎么,你师傅的病是被山潮人医好了?”
  “大胆!”旁边一人不认识方雨玮,见他没有用敬语,立刻制止,“休在此地出言不逊!”“无妨。”一宁止住了弟子,将方雨玮带至古画前。
  “这卷是师傅的珍藏,据说出自一名山潮画师之手。”
  方雨玮仔细查看,只见古画描绘着海潮与高山,色彩浓烈。然而仔细看去,高山里层层叠叠,又叠了几道高山与海潮。由于用色大胆,方雨玮越是看得仔细,越是目眩。恍惚间,他似乎在一副二维图片中,看到了诸多宇宙。
  “这是山潮裔的哲学观。”一宁指着画作,一点点向方雨玮解释。
  山潮裔凭借五感天赋,擅长以五蕴入道,色、受、想、行、识,以情缘为始,最后五蕴皆空。得道后,可与浩渺宇宙同频共振。心念一起,便可一念三千,窥见三千世界的因果流转。
  欲停方丈心脉受阻,修行静养了数月。在闭关的时候,所参修的,正是这山潮之道。
  “听上去像平行宇宙。”方雨玮探出身子,看得出神,“怎么画的像南鸿睿的接口?”
  “哦?是么?”一宁嘴上答着,目光却落在方雨玮的腰间,随即微微伸手,僧袍衣袖顺势垂下,将他的腰肢遮掩。
  旁边的弟子见状,脸色瞬间涨红,急忙别开眼。唐烨叹一口气,对刚刚呵斥方雨玮那光头和尚说:“看见没,你说他也没用。他和你大师兄已经进入天地宇宙了。”
  光头和尚憋得脖子粗了一圈。
  正此时,小胖气喘吁吁地跑来,额头满是汗珠。他一眼瞧见唐烨,眉毛立刻竖起,可等他发现他最敬重的一宁大师兄,此刻竟搂着方雨玮的腰,整个人顿时僵住。
  “男朋友”不会说的是大师兄吧?!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以情殉道最为惨痛。方雨玮,你造孽啊!
  第63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林述睁开眼。
  她直起身子, 又按了几下接口。奇怪,怎么突然下线了?依稀间,她记得自己原本正和程有真讨论失踪案。程有真说遇到点意外, 要和方雨玮去一趟深频。可在那之后的事情, 她却怎么也拼不起来,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白。
  或许是网络问题吧。林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清水下肚,脑子清明一些。但是……林述皱起眉, 又喝了一口。这水的味道怎么突然怪怪的?过滤器坏了么?
  她转过身子检查滤嘴,突然看到一个人影, 吓得大叫一声,水杯应声破碎。
  此时此刻, 在她的客厅, 那位山潮少女正直直地盯着她!
  “你怎么找到的我家?”林述快步走上前去, 发现她非但没有受伤, 还穿得干干净净的。她心中有千百个问题, 但是她知道,问了也没用, 因为他们无法交流。
  “有人来叫我,我就出来了。”
  少女嘴唇开合, 发出了清晰的中部语言。
  林述刹那间松开手指,连连后退。她戒备地观察起自己的客厅,随后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往自己手指割了下去。一条血线沁出,她也感受到了明显的痛意。
  “你别怕,这是真实的世界。”
  “你是谁?”她沉下了脸。
  “我还是我,只是带你去了另一个‘可能性’, 你也可以继续把它理解成时空。”
  林述丝毫没有理会“她”的鬼扯,径直去联系刘光明。等了许久,光屏上才闪出一个影像,却让她几乎认不出来。
  刘光明留着一头卷发,整个人瘦了一圈,大肚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花花绿绿的衬衫。他怀里抱着一把吉他,神情轻快。“你谁啊?”他挑眉,语气随意,丝毫没有法官的气质。
  林述怔了怔:“……老师?”
  刘光明愣了片刻,凑近光屏,仔细打量她的脸,终于恍然大悟:“啊,你是当年铭晟那个姓林的实习生吧?我带的你!”
  林述眉头紧蹙,说不出什么,只能沉默凝视着他。反倒是刘光明笑得很开心:“这都快二十年了吧?我都快忘了自己原来还干过法律这一行。”
  “您……现在在做什么?”
  “遵循内心,搞音乐。”他扬了扬手里的吉他,神色悠然。
  “您对法律失望了么?”
  刘光明沉默下来,许久,他叹息般吐出一句:“自从天眼塔拍板,白金场的核聚变不纳入军控起,我就失望了。”
  林述怔住:“可是,正是因为当年氘、氚没有军控,arch科技和其他公司才很快做出了新产品。”
  “问题在于,只对白金场开放,却对旧港和自治学苑进行梯级管控,这会导致很严重的社会问题。”
  林述想辩驳,却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句。
  刘光明抬眼看她,眼神复杂,像是看着另一个年轻时的自己:“你还年轻,那些代价你看不到。”
  林述恍惚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他们在翔睿案的立场,在这一瞬对调。不知道这位刘光明如果晓得他亲自通过了人体实验伤亡容许法,会是怎样的表情。
  “哎,改天约个时间聚聚吧。”刘光明挥了挥吉他,语气轻快地结束对话,“我们正在排练呢。”
  影像骤然消失。
  林述停顿几秒,又想尝试其他人,然而她此时才意识到,她没有任何亲近的人可以联系。她将这辈子的热情投入于案子中,转身一看,孤家寡人。除了法律,似乎没有什么人在意她。
  尝试着联系程有真,可惜讯号总是终端。在一旁的少女淡淡开口:“在这个可能性里,程有真已经死了。”
  林述呼吸一滞,抬起头。
  “程有真六年前被人打死在旧港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