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者:賢三33      更新:2026-01-30 12:40      字数:2960
  走进村里,两边依偎着灰白色的石屋,青瓦,墙壁上攀了青藤,墙角野花簇拥。那道溪水领着他们继续往前,徐宴跟着程有真走去石桥边,桥下,鱼儿游动,波光粼粼。
  见惯了白金场的繁华,这个村庄,倒像一个避世桃源。
  程有真曾在月光下许愿,希望有一天能走出这片山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今,他真的走出了去。只是,再回来时,心中有些酸涩。
  程有真脱了鞋,裤脚高高卷起,走进溪,学着小时候的样子,勾起脚趾去逗那游来游去的鱼。小鱼穿过趾缝,弄得他痒痒的。
  “你也来玩呀。”
  徐宴站在岸上,双手抱臂:“幼稚。”
  他甩了下脚踝,水珠飞溅,一下子溅到徐宴的脸上。“很舒服的。”说罢,狡黠一笑。
  徐宴面色不善,擦了擦脸颊。下一秒,他忽然蹲下身,拉开鞋带,把皮鞋放在岸边。凉意一瞬间漫过脚踝,他愣了愣,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确实。”
  程有真用力一踢,水花溅起,扑了徐宴一身。
  徐宴睁开眼,水顺着发丝滴落,眼底掠过无奈:“你这样鱼都要脑震荡了。”说罢,突然抬脚还击。
  “啊!”程有真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身。
  战役打响。五分钟后,白金场的总署组长衣襟尽湿,头发贴在额前,在山海小村遭逢一场滑铁卢。
  “不玩了。”
  “现在是谁幼稚?”
  两人并肩坐在溪边穿鞋。水声依旧潺潺,溪流惊扰,鱼儿早已逃散,风吹过,同时吻上了他们的脸颊。程有真抬头,注视着徐宴的侧脸。
  从没有人为他做过这些事。
  他突然觉得,在徐宴面前,自己很小,小到可以一下被他包裹住。他能退成一个种子,静静地伏在他漆黑的土壤里,无论外头是否刮风下雨,他知道,自己被稳稳地包裹着。他可以重新发芽,忘记身上的伤,再长一次。
  在名为徐宴的土壤里,他或许可以,迎着春风破土,生长成自己最渴望的样子。
  “你那天晚上,真的一点都没醒么?”
  徐宴指尖顿了顿,嗓音低沉:“你老是这么问……我倒是希望我醒了。”
  程有真摸了摸鼻子,分不清心底涌上的,是庆幸,还是失落。他可以做些什么回报徐宴呢?如果一直那样……为了他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你家在哪?”
  他心中一吓,干咳两声,指了指溪边的灰房:“就在旁边。”
  “走。”
  房子不大,石木结构,门口的大叔枝叶繁盛,树影正好盖住半个院子。“你们这一带,都是这种小门小院。”
  “山海和腾川经济不发达,这些房子都是村民自己盖的,快要一百岁了。”
  听到这个数字,徐宴微微皱了皱眉,没有做声,直接推门而入,客厅里依旧是白灰墙,墙上挂着竹编与几张发黄的旧照片。
  一切都和离去时的记忆别无二致。程有真不禁皱眉:“arch科技是怎么收集到我老家的数据的?”
  “你还记得全民脑机接口项目么?”
  “记得。”当时因为南鸿睿的案子而耽搁,最后盛月一袭军装出现在天眼塔,全城轰动。一想到这,不等徐宴继续说下去,程有真忽然就明白了。
  “他们推广接口是假,收集三区数据是真!”
  “没错。”
  最开始天眼塔从评分局入手,采集全城资料,受到了很大的阻力。光是大码头和云华那两个大区,就给徐宴带来很大的麻烦。于是,当局立刻改变策略,用钱和技术来收买。他们没有接口,那白金场就白送。但是一旦人们使用了白金场的接口,眼睛所见、心中所想,甚至与朋友之间的只言片语,全部都会被天眼塔的云网捕捉、收集,并存储。
  人们或许没有主动开放自家的授权,然而只要有人来过,记忆留存,关于它的一切就会被自动上传。
  “这个地方,其实就是由集体的无意识组成。”
  一瞬间,程有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零体计划》是大势所趋,那这个办法,可能是最高效、也唯一可以实现的。
  “人们不在乎侵权。”徐宴低声道,“人们只在乎过得舒不舒服。你在’零体’,已经忘了身上有伤,不是么?”
  “……嗯。”
  徐宴倒是兴致很高,三两下跑上了楼,找到了程有真小时候的卧室。房间虽小,但是木窗正对着溪流,窗台宽宽,程有真可以坐上,把腿伸出去,聆听宇宙万物的声音。他记得无数个夏夜,他趴在那窗台上,听着虫鸣和涛声,望着海的那边。
  “山潮人就聚集在那个地方。”他伸出手,指向对岸的一个半岛。
  “你妈妈呢?”徐宴不客气地躺在了他的床上,捞过床头柜上的全家福。
  “你脱鞋啊!”
  “到时候给你一件复原。”
  对哦,险些忘了零体不用担心做家务。啧,高科技真好,他也不需要数据隐私了!
  手里全家福和程有真带去白金场的一摸一样。程有真跨过徐宴,再次坐在窗台上,将腿伸出窗外。他转身,指了指相片里那个短发的女性:“我妈。”
  “……”
  “?”
  “我知道那是你妈。”
  “我不知道。”
  徐宴愣了。
  “所有人都说那是我妈,我就当她是了。”
  “你没见过她?”他猛地坐直身子,他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程有真接过那张全家福,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片的边角,眼帘垂下:
  “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我爸说是我妈在照顾我。后来我上了托儿所,有了记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我爸。”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不过,我一直会在梦里见到我妈。”
  徐宴眉头一动。
  “她总是在梦里陪我玩,给我做糕点,还知道我每天都发生了什么。”程有真轻轻笑了一下,“她就在梦里安慰我。”
  “你不觉得奇怪么?”
  “小时候不懂,直到上学了,才意识到,我其实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次。”
  说到这,程有真眼底闪过一丝悲痛,他压抑着情绪,讲:
  “于是我去问我爹,我妈在哪里。那个问题,就像潘多拉的魔盒,我一旦问出口,所有的坏事就全都来了。”
  “你没有其他的亲戚么?”
  程有真摇摇头。
  “那你的出生证明呢?”问出口后,徐宴只觉得自己在犯蠢。这些完全可以作伪,也说明不了什么。他的眉头深深蹙起。“你上一次梦到你母亲,是什么时候?”
  程有真抿了抿嘴,艰难开口道:“有意识之后,我就再也梦不到了。不过,在调查山潮案的时候,我乔装成山潮人,福利院的人给我注射了药剂,你还记得么?”
  “嗯。”
  “我产生了幻觉,见到了她。”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之前,和那个山潮男人共感的时候,她也出现过。”
  徐宴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对你好奇。”
  程有真不响。
  “真的,你不觉得你的身世是个谜团么?”
  “我已经习惯了。所有人都在骗我,说着不同版本的故事。”程有真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远方的溪水上,“我要自己找到真相。”
  “所以那个男人告诉你,你是山潮人的时候,你怎么想?”
  “只是另一个版本而已,没什么好惊奇的。”
  听到这,徐宴忽然轻笑出声:“嗯,确实确实。那晚在来因江哭得寻死觅活的,也不知道是谁。”
  程有真惊了。他顺手抓过窗台边的石子,狠狠朝他扔去:“那晚掉马是谁?着急忙慌下线的又是谁?”
  徐宴稳稳抓过石子,手腕使劲,又朝他丢了回去。程有真侧身一躲,然而窗台年久失修,“嘎吱——”他倏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徐宴眼明手快,一下起身,捞过他的腰。
  溪边的鸟扇动翅膀,扑棱一声,倏然飞远。
  徐宴喉结微微滚动,如果再近一点,他就可以,埋在他的颈窝,闻到那人全部的味道,用舌感受他大动脉的跳动……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沉重。徐宴违背着生物本能,克制着,不再靠近。
  忽然,程有真瞪大眼睛,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徐宴心口一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小胖身上的伤是哪来的了!”
  第94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