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作者:賢三33      更新:2026-01-30 12:40      字数:3000
  程有真任由温热沿掌心蔓延。
  彼此握着的,是两道不相干的人类脆弱的生命线,此刻,它们也短暂地重叠着,随着王子湾号,驶向同一片海。
  驶向人类的故乡。
  第99章 无壤寺和尚受辱案(下)
  徐宴选择不登录“零体”是对的。
  他被停职的消息刷了整整三天三夜, 所有人都在猜测天眼塔的大动静,和未来三区局势。自治学苑内部,无壤寺和云华区高层算是决裂了, 而对外, 自治学苑和旧港大码头自此结下了仇。白金场牺牲了一个总署一把手的位置,无论最后扶持谁上去, 都是一场大戏。
  “不行就让盛家人上吧,盛月也是军队出生, 她后代呢?”
  “你说盛铭然?”
  “……”所有人沉默。
  很多人想扒徐宴的身世,然而扒来扒去也就那些旧料, 于是,大家开始惋惜, 这人就是为这个职位而生的, 除了徐宴, 不知道有谁还能当总署的组长。
  “我们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别瞎说, 每年都说要打仗, 喊了多少年了,还不是太平无事?”
  “那是因为往年山潮人退在边境外, 现在,他们回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三区流传着一种古老的迷信:凡有战乱, 必有山潮人的影子。有人说,他们是劫数的引子,每当天下动荡,山潮人便会如潮涌般出现。这次天眼塔勉强通过了《安置法》,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大事件。
  不详的预感开始蔓延。
  于是,民间大佬们转而扒起山潮人的资料,谁曾想, 诺大的一个民族,资料比徐宴的还少。
  “查不到就只有一个原因呗,天眼塔不想让我们知道。”
  “各位,全网唯一有详细记录的山潮人,就是云华大学的老校长,李云华。”
  “那不是李禄他奶么?”
  李云华,盛长河的好朋友,两位女性在战火里杀出了一个乌托邦,亲手创立自治学苑,区精神与教育的奠基者。后来,因为政治理念不同,二人分道扬镳。
  李云华的脸静静浮动在大众视野里,纯正的山潮人长相,说一口流利的中部话。当年她拼尽全力,在自治学苑活了下来,不曾想自己唯一的后代独苗,又死于自治学苑的纷争。
  自治学苑现在已经一团糟。
  无壤寺的警戒线由黄转为红,主要路口已全部封死。
  与白金场不同,云华区市民还是需要出门通勤的,所以,大家都选择了近地磁悬飞行,一时间,无人机和滑翔车相撞的事故频发。李禄原来的副手升至组长,但是一下子接那么多事,她也是力不从心。
  短短一天,民怨又沸腾了。
  丁容无法像徐宴那样,迅速做出反应。她这具需要休息的肉身,毕竟不是机器。光是挺了20个小时,她就已经处在了暴发的边缘。
  “方丈,我实话实说了。”她眼底泛着青,使劲用手指按了按眉心,将一股邪火按了下去,随后挂上了她老好人的笑容:
  “不是我小丁我要为难贵寺,这次行动,是将军特批。还望方丈配合。”
  根据《安置法》第三读通过的执行细则,云华区辖内宗教场所若涉及打斗、失踪或伤亡,评分员有权入寺调查。
  “请方丈准许,我们需查看藏经阁。”
  欲停方丈拿过纸质的特批文件,上下一扫,又还给了丁容。
  “跟我来。”
  “多谢方丈。”
  他没有多说什么,身旁的弟子们瞪大了眼,彼此交换着眼神,眼睁睁看着方丈带领一群评分员往青石广场走去。一宁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塔前广场还没来得及打扫,依旧碎石横飞,而方丈步伐稳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他走到藏经阁门前,停下。
  那一刻,他微微佝偻的身影忽然挺直,袈裟被风掀起,衣角拂过地面,鼓动着。只见他目中寒光一闪,抬起手中的禅杖,重重一杵——
  “轰!”
  青砖随之震颤,灰尘自屋檐簌簌落下。所有人被那股无形的音波冲得心口发闷,不自觉地捂住耳朵。
  下一秒,齿轮摩擦声响起,藏经阁的大门被唤醒,缓缓开启。墨黑的一道裂缝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请。”方丈侧身。话音落下,评分员扒开大门,鱼贯而入。
  他抬头的瞬间,正好与一宁对视。不知为何,一宁只觉得嗓子发紧。他不自觉地向师傅行了个礼,也跨步,走了进去。
  藏经阁的警戒线也拉起了。
  评分员的靴底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低响,光栅启动,蓝白色的扫描线一波波扫过每一层。一宁站在偏后的角落,手心微微发汗。他目光随着那些评分员移动,看着他们从底楼一路排查到塔顶。
  方丈仍站在塔外,神情平和,风卷起他宽大的袈裟。
  “报告,目前未发现异常。”一名评分员低声道。
  就在这时,另一名评分员忽然伸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山潮语旧籍。那正是一宁上次误触机关的地方!
  他呼吸一滞,整个人僵直在那里。那本书的封皮依旧暗红,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评分员翻了几页,神色淡然,没察觉任何异样。
  难道方丈是想杀人?若是那机关再度启动,所有人在劫难逃。他猛地走向前:“施主,塔内经书……”
  “哎哎哎,退后!”一名评分员将他拦下。
  短短几秒,他心中千万念头划过,纠结要不要出手。
  然而,那人只是随意地合上书,将它轻轻放回原处。没有光,没有声响,也没有机关的动静。那面墙纹丝不动,如同从未隐藏过任何秘密。
  “这层清理完毕。”话音落下,众人继续向上。
  一宁愣在原地。
  方丈仍旧站在远处,岿然不动。他微微低头,退出塔外,与方丈并肩站在一起。那一刻,他心魔悄生,被恶意驱使,经历了短暂的恐慌。原来,自己不过是凡夫俗子,受不住任何外相刺激罢了。
  “师傅,您是用了’云网’的幻象吧。”他望着那群人,一路登至塔顶,从窗户探出脑袋,“在我们面前的,不是真正的藏经阁。”
  “不错。”方丈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风依旧卷着他的袍。
  果然,评分员一无所获,所有人员撤出,藏经阁再次关闭。丁容其实并不意外。她开启电子眼镜,接入总署的外链:“方丈,我知道贵寺配有云网,还请方丈开放那日的监控影像,协助调查。”
  “没问题。”
  全息录像开启,那日,云华冲锋组和武僧对峙的画面再次浮现。丁容拉动时间轴,只见李禄在大门口骂骂咧咧,随后,跟着一个总署的评分员走去了偏门。
  丁容眉头一动,立刻放大。
  这不是当时喊她帮忙的破锣嗓子么?他评分号是多少来着的……
  薛思文青着眼底,躺在沙发上,反复揉着眉心。他对白金场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自治学苑暴雷了。现在大码头全线工厂线停摆,他们项目的损失,是按照小时来计算的。
  老六的脸色也不好看,面庞红肿,同侧耳朵敷上了厚厚的药。
  “老六,现在就我们俩,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你疏忽了?”
  “连你都不信我?”他一下子坐去薛思文身边,因为耳聋,嗓门有点大,“我在大是大非上还是有点脑子的吧!”
  月初天眼塔开会,李禄散会后在塔门口拦下了老六,两人因为旧港遇害者涌去云华而争吵,最后还是徐宴出面调停。这件事,所有人都看见了。现在李禄出事,大家对矛头都对准了他。老六平日风评就差,现在更是口说不清。
  他猛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草了,为啥没人怀疑无壤寺?”
  “你动动脑子,李禄死于接口神经放电,换句话说,是被电死的。”
  老六立刻不响。无壤寺的那群僧人压根都没碰过接口,更何况使用产品去操作放电。况且,这种设备,只有评分局和医院有。
  “你说,不会是徐宴的人吧……”
  薛思文手一顿,睁开眼。
  “非说大码头和李禄结仇,但结仇最深的,不是他徐宴么?”
  他也猛地直起身,瞪了老六一眼:“你小心点吧,当心祸从口出。”
  老六撇嘴。
  房间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如果是徐宴指派总署的人,趁乱杀了李禄,那可就真的有意思了。想到这,薛思文缓缓勾起嘴角,白金场从没有对自治学苑宣战过,若他们两区相争,旧港或许就能渔翁得利,一举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