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作者:
猫咬鱼 更新:2026-01-30 12:41 字数:3127
鞭痕交错,鲜血浸湿师笪的后背,他脸色苍白,一向挺直的背有了些许弯曲。
他失神地望着深不见底的悬崖,脑海里回荡着临别之前,白荼望向他的神情。
风挟一丝寒意而来,阳光将他身后之人的影子拉长。
师笪勉强抬起手来,想要施以一礼,却被一股灵力压住双手,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不必多礼。”
“是,师尊。”
灵力游走着,没入师笪的后背与双膝,为他缓解疼痛。师笪心生感激之余,又不免微微蹙眉,“师尊,这不合……”
裴怀的手掌落在师笪的肩膀,透着安抚之意,“为师知道错不在你。”
师笪垂眸,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不曾在其余长老面前所说的话,“他们……打算杀了师弟。”
不知是不是师笪的错觉,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颤了一下,还不等他再去琢磨,裴怀就已经收回了手。
那三名弟子并非是裴怀的徒弟,师笪也相信这命令绝不会是裴怀下的,眼下全江湖都在通缉魔剑,白荼待在魔剑身边,危险只增不减。他此番重回灵浩宗,原本就是想找裴怀商量对策。
裴怀与白荼……
毕竟是道侣。
“师尊,倘若放任不管,师弟恐有性命之忧。”
裴怀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不由地攥紧,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待到平复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此事你不必再管,为师会想办法。”
师笪虽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向师父妥协道:“……是。”
话尽于此,裴怀转身欲离开思过崖,只是没走两步,又不由顿足,迟疑两秒后问道:“你师弟他……可有被蛊惑之相?”
“不曾。”师笪斟酌着说,“剑灵手段残忍,但对于师弟,却是极为珍重。”
裴怀冷了脸色,眸光中似燃起两簇幽火。
回到竹林,“极为珍重”四字仍缠绕在裴怀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往日温馨的房间,此刻因少了另一位主人而显得空空荡荡,裴怀在桌旁坐了下来,看着房间里那些属于白荼的物品。
往常的这个时候,白荼都会扑到他怀里蹭一蹭,接着撒娇道:“裴怀裴怀,陪我玩!”
白荼走时,一样东西也没带,包括裴怀送他的定情信物。
一向温和的神情变得阴冷而暴戾,近乎咬牙切齿的,裴怀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句话,“极、为、珍、重。”
“砰”的一声巨响,裴怀手里紧握着的茶杯,顷刻之间尽数化为了粉末。
……
成功进入马车的青年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之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向凌既安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白荼被抱着,看不到凌既安如何回应,他用力挣扎,终于挣开了这个不知分寸的剑灵的手,滑坐到他的超厚软垫上。
“你……认得我?”
青年犹豫片刻,又看一眼凌既安,“嗯。”
“你叫什么名字?”
“福来,苟福来。”
“……”
这名字好有狗味。
白荼趴在桌上,“关于我的事,你知道多少?”
福来再看一眼凌既安,啊哦好半晌才一拍大腿,“你是一只小白兔!”
白荼:“……说点我不知道的。”
苟福来咬着唇,憋了好半天,然后才憋出了一句,“我以前是你的狗。呃,不对,我现在也可以是你的狗,我可以一直都是你的狗!”
并不缺狗的白荼:“……”
面前这只不太聪明的狗,让白荼失了追问的心思,而且他能感觉得到,凌既安和苟福来有事瞒着他不肯说。
他们似乎与他曾是旧识,但又不愿让白荼想起过往的事。
想来……
恐怕他遗失的记忆也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白荼摊开眼前的书籍,心思却不在纸面的文字上,裴怀带他回灵浩宗,只为一颗妖心,目的尚且如此,为达目的而使出的手段,恐怕也不怎么好。
他闭上眼睛,默念了两遍清心咒,将杂念彻底抛却之后,这才重新睁眼看书。
大约走了二三十公里,马车停下,凌既安解开缰绳,放马去吃草。白荼双手捏着一块馅饼,一边看书,一边小口小口地咬着。
苟福来灼热的视线从一上马车开始,就不曾挪动半分地落在白荼身上,他手指隔着油纸紧紧捏着馅饼,耳尖愈发地红。
他想叫苟福来别看了,却又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直到苟福来说要下车去帮凌既安摘野果,白荼这才松了一口气。
见苟福来下了马车,白荼立刻把吃剩一半的馅饼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在桌上,接着轻手轻脚地挪至窗边,把帘子挑起一个小角,偷偷向外看去。
苟福来已经站到了凌既安身边,二人低声交流着。
他们分别时还都只不过是孩童模样,如今再相见,均已成年。福来起初还能吵吵嚷嚷,冷静过后倒有些不知所措,他磕磕绊绊地问:“这些年……你们都发生了什么?”
“这十年里,我被封印在灵浩宗,是白荼唤醒了我。他同我一样,也待在灵浩宗里。”凌既安顿了顿,“我沉睡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带白荼回山谷里看过一回,那里……”
福来长叹一口气,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当年我从镇上采买归来,山谷活口尽数被屠,你与小兔不知所踪。我将大家一一埋葬在山谷南边,而后怀揣一线希望,入城等待你们出现。”
儿时白荼的一句戏言,说是有朝一日他们因故分别,再重逢就约在他最爱的云酥斋见面。凌既安和福来自然不愿与他分别,而谁也不知道云酥斋能开多久。
没想到,他们真的走散,也真靠着十年未败的云酥斋再重逢。当日,凌既安去云酥斋买绿豆糕,在云酥斋里当伙计的福来虽没有与凌既安碰面,但感受到了剑灵留下的气息,连夜收拾东西,追了上来。
“你们一同失踪,又均被困于灵浩宗,这是不是说明……屠村一事,就是灵浩宗所为?”
凌既安不敢肯定,只得模糊道:“也许。那日我说了句旧言,小兔头疼不已,他之所以失忆,恐在人为,我不想贸然行事,伤了小兔身体,你也当谨言慎行。”
“他如今与灵浩宗交恶,无论当年之事是否灵浩宗所为,我们都不会放过灵浩宗。”
福来点了点头。
摘了一兜子野果,凌既安和福来重新回到马车上。
福来想起了什么,取下腰间那个低配版的百宝囊,将里面东西都掏了出来。
这十年福来虽没有凌既安抢劫几天所得的财物多,但总算也积攒不少,偶尔见着新奇小玩意,都会买下来,等着将来送给白荼。碎银堆成一座座小山,早已不时兴的小玩意儿也装了一篮又一篮,福来身着粗布麻衣,不饰一物,束发都是用的布条,却买了上好的布匹、珠宝给白荼。
他把这些推到白荼面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赚得不多,都……都给小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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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拍卖
根据地图上天星阁的大致方位,三人一路南下。除去一开始御剑飞行过一段路程,此后便一直以马车代步,凌既安教习白荼法术,同时也到各地消息灵通之处打听天星阁的事。
关于魇玉,天下人对它褒贬不一,它带有邪性,非心性坚定者,容易被其诱生心魔。同时它又是少有的有灵法器,只是性格古怪,多年以来竟不肯认谁为主。
除此之外,魔剑降世的传闻愈演愈烈,甚至凭空捏造出了几桩魔剑所行恶事,说他杀了多少正道之人,屠戮了多少个村子,劫了多少个良家妇女。
“你们都听说了吗?魔剑出世那一日,嗬!好家伙,竟掳去了灵浩宗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呀,生得是肤白如雪,面若桃花,一颦一笑皆摄人心魂,直叫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还听说,那魔剑将人劫去以后,便迫不及待入了洞房,哎呀!七天七夜不曾敞开房门呢!”
“这魔剑竟如此淫恶?!”
“你们可别乱说了,那裴仙尊收的分明是男弟子,未曾有过女弟子。魔族生性淫邪,坏事做尽倒也正常,你们这般胡编乱造,抵毁那弟子名声,实在不该!”
“说说又怎么了?魔族男女不忌,那弟子是男也好,是女也罢,总归都逃不脱魔爪!”
“其实不瞒各位说,我曾与这魔剑和弟子见过一面!那日魔剑怀中抱有一名娇滴滴的小公子,一脚踹开我医馆大门,嗬!你们猜怎么着,那小公子竟怀了身孕!”
“胡扯吧你!男子如何能怀?”
“他们不是修仙的吗,成了仙想做什么不行?怀个孩子有何艰难?”
“别瞎说八道,世间成仙者寥寥无几,男子怀孕更是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不代表就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