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猫咬鱼      更新:2026-01-30 12:41      字数:3051
  他又好气又好笑,捏了捏小兔的脸颊和耳朵,将人横抱起来,忽见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花落在白荼的鼻尖,凌既安抬眸望去,雪花纷纷飘落,闪烁着莹白的微光。
  剑灵将小兔抱得更紧,牢牢护在怀中,快步往客栈而去,顺手以魔气为绳索,把变回原形的小狗捆住带回去。
  -
  元日那夜的雪只下了薄薄的一层,次日地面湿滑,不太好走,但白荼他们还是决定出发,凌既安施法护着马蹄和车轮,使他们能顺利出城。
  离开城镇,步入山林,过年的气息便倏然淡了下去,白荼放下帘子,视线倏然与凌既安相撞,回想起昨夜发的酒疯,顿时面上一热,将目光挪开。
  他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白荼捂着脸坐到矮桌前,不敢去看凌既安,后又低垂着脑袋翻找出一沓红纸和红绳、金丝绳,计划和凌既安、福来剪福字、编平安结,三人拿着剪刀,由于不知道“福”字该怎么剪,一时间无从下手,思来想去,干脆提笔在第一张红纸上写一个“福”字,剪成之后,再盖在第二张纸上细剪,这样一来,哪怕原先的字不错,剪出来的“福”字也歪歪扭扭,各有各的丑。
  “……”
  三人望着那三张剪纸,皆沉默无言。
  最后,白荼和凌既安剪的福字贴在了马车的一左一右,最丑的福来剪的福字则贴在了马车背面。他们拿着买来的平安结,试图编个一模一样的,结果完全没有头绪,三人胡乱编了一阵子,终于放弃,把一团乱的红绳扔进百宝囊,再把那个买来的平安结悬挂起来,帘子也全换成了喜庆的红色,就连马的身上,都系了个火红的蝴蝶结。
  马车里好像多了一丝丝年味。
  白荼收了心,开始修习法术,一旁的福来本来捧着一本书看,看着看着,眼皮就越来越沉,最后脑袋咣地一下砸在桌面上。
  就这都没醒。
  凌既安嫌他头大,占桌子空间,用书把狗头拨了下去。小狗四仰八叉地睡着,依旧没醒。
  马车中途停了两次,一次让马休息,一次收回百宝囊,三人御剑飞行一段路,这样堪堪在日落之前,抵达了一座小镇。
  临睡前,白荼捧着那枚裂了两条缝的水晶球看了好一会儿,而这功夫里,凌既安已经自觉爬上床,在他身旁躺下,道貌岸然地说:“我来为你护法。”
  “……”
  白荼知道说也无用,就算把凌既安踹下床去,这人夜半也总会偷偷爬上床来。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该和凌既安这样“亲密”地睡在一起,可记忆的恢复,以及这一路走来凌既安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让他无法强硬地拒绝。
  算了,反正难受的是凌既安。
  白荼说服了自己,将那枚锁妖灵抱在怀里,躺到床上,并将自己的一丝妖力注入其中。
  他又回到了从前。
  在白荼五岁以前,记忆并不连续,五岁以后因灵气的纳入和灵智的开启,记忆变得更加清晰,且多数连续。
  作为兔妖,白荼的样貌自然是偏向乖巧的,然而又和大部分兔子一样,他只不过是看起来乖巧,实际上也爱发小脾气,爱四处捣蛋,一不高兴就啃桌子、啃椅子,把家里的木制品啃得坑坑洼洼。
  白荼的父亲白桓更擅铸剑、法器,母亲兰昭在法术造诣上更强一些,因此教他们法术的事由他的母亲来。凌既安天赋异禀,大多自学成材,不过他总是陪伴在白荼身侧,一边看白桓给他的秘籍宝典,一边分心去听课,这样一来,白荼若遇上不会的他也可以帮忙解答。
  福来在化形之前,就已经吸纳了百年灵气,基础比白荼要好不少,只是努力程度稍差些,小狗一看竹简上那些字就大为头痛,每次上课,不到一盏茶就昏睡过去,经常被兰昭象征性地用戒尺打上几下,但清醒过来之后没多久,又昏昏欲睡。
  生在与世隔绝的山谷之中,年少不识人间险恶,白荼即便身有天赋,也实在难以专心学业,偶尔趁着兰昭去房里拿东西,拉起凌既安就逃学,小狗自觉跟上。
  他们最常去的就是那棵银杏树下。
  木台是凌既安为他搭建的,台子的四个角都刻上了不同形态的小兔子,与白荼的原型很相像,后来为了表明这个木台是他们的所有物,白荼在上面刻上了三个小字,凌既安的“安”,白荼的“荼”,还有福来的“福”,小狗一看自己也有份,兴奋地用脑袋去拱白荼的手臂,然后被吃醋的剑灵用灵力弹了个极结实的脑瓜崩。
  他们从四周搜罗来香甜多汁的野果,边吃边聊,吃饱就四仰八叉地继续聊,聊讨厌的功课,聊喜欢的食物,聊下一个节日要干什么,聊山谷之外是不是另一个山谷,那里是不是也住着很多小兔子。
  聊着聊着,三人都睡着了。
  等到白桓来逮,三人被罚站在院子里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
  但下次还犯。
  日子一天天地过,山谷一天天地变化,春日有姹紫嫣红开遍山野的花,微风一吹,香气四散;夏日溪边有漫天飞舞的萤火虫,白荼三人躺在岸边的草丛里,望着夜空繁星点点,只稍一抬手,就能引来萤火虫驻足指尖;秋日是收获的季节,各色的果树结满了果子,他们用自己新学来的法术去摘果子,比谁摘得更多;冬日的山谷会飘落大雪,积满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往往没过脚踝,白荼三人在出门前会经由白父白母的监督,穿上厚实的衣服,但在雪地里打滚、打雪仗、堆雪人的三个人,最后都会哆哆嗦嗦、红了鼻尖地回来。
  到了白荼八岁的时候,他们三人的妖力渐长,对于气温的变化不再敏感,他们不必再穿得很严实去打雪仗,课余拿上工具到雪地里去堆雪人,小狗静不下心,通常是在雪地里滚来滚去,搞搞破坏;白荼堆了三个雪人,因为形状并不像他们,就在那三个雪人的胸口写下他们三人的名字;而凌既安到了喜欢炫技的年龄,身姿挺拔地站在雪地里,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施法,将雪凝成冰柱,灵力为刃,雕刻出了一个八尺高的正在舞剑的兔子。
  太超过了……
  白荼和福来站在冰雕前,需要仰着头才能望见那“神兔”的脸,小狗因为没看到自己,绕着冰雕找了好几圈,最后在兔子的脚边,发现了一只拇指大的潦草小狗,顿时开心得直摇尾巴。
  那时的白荼心里,与父母,与凌既安、福来待在一起,就是最快乐的事情。他每天花在课业上的时间并不多,白天缠着凌既安和福来带他去玩,晚上睡觉前,缠着父母给他讲睡前故事,这夫妻二人并不老实,每次故事讲到一半就开始念法诀,念运功要点,以至于白荼睡着后的梦境里,美味的蘑菇、香甜的果子刚要吃到嘴里,就会变成一张纸,展开一看,竟是他被罚抄一百遍的拗口法诀。
  此次回忆的最后,停留在了他们的秘密基地——银杏树下。
  凌既安为他在那搭了一架秋千,又霸道地设下结界,不许别人过来。秋千只能白荼坐,小狗要是爬上去,就会被凌既安一脚踢开。
  小狗打又打不过凌既安,怒气冲冲地在某一天,叼来自己的狗窝安放在树下,只许自己和白荼进去睡,假如凌既安要睡,他就要一脚把剑灵踹开。不过很可惜,凌既安并没有要躺他狗窝的想法,小狗也就痛失了踹剑灵的机会。
  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凌既安把秋千改了改,加宽不少,又铺上软垫,在绳子处缠了花,可供白荼躺下。白荼很喜欢这个秋千,躺着玩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坐起。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想法。
  虽然知道凌既安不会离开他,但人得了承诺,往往才会更安心些。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关系将自己与凌既安绑在一起,凌既安不是狗,不能像福来那样当他的小狗,思来想去,白荼只能联想到他的爹娘。
  他的爹娘是永远不会分开的。
  白荼自然成不了凌既安的爹或者娘,那么唯一的选项就是……
  他跳下秋千,小跑到木台上,跪坐着,伸手拽了拽凌既安的衣角,正色道:“剑灵哥哥,待我们长大以后,你娶我好不好?”
  此话一出,凌既安怔神片刻,随即好奇地问:“为什么?因为我对你好?”
  这虽是起因,但不是白荼提出这一要求的目的,他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可一想到自己将要说的话,顿感不好意思,双手捂住脸颊,只敢从指缝里偷偷瞥向剑灵,“那是因为……”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