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者:
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1 字数:3146
医生突然大声说道,把那名年轻的母亲吓了一跳,随后他走上前去,对她逼问:“这不是什么圣水!这是朱砂调的水!这东西有毒!会要了孩子的命!到底是谁告诉你们给孩子喝这个的?”
这毕竟是首都来的医生,母亲无条件相信他。听见他在斥责自己为孩子做出的努力,女人崩溃了,哭着说:“是......是神父给的......说孩子夜里哭闹就是中了邪,喝这个能驱邪......我们也没办法啊......”
萨哈良知道这也不是他们的错,此时医生说话的语气带着怒火,少年只好揪了揪他的衣角,想让他冷静下来。
看着哭泣的母亲,叶甫根尼的表情也从愤怒转向懊悔和无奈。
这时,门口那名醉汉丈夫也被吵醒了,他试图爬起来。
“酒......我要下注给这个......这个什么狮王。”
医生懒得搭理他,对萨哈良说:“去,狠狠地给他一脚,让他接着睡,我现在不想再多跟一个人废话。”
“啊?我吗?”萨哈良惊讶着看向医生。
“行了,我帮你,别再给他踹死了”鹿神抬起手,在那人头上轻轻一划,他像是看见梦魇一样露出惊恐的神情,随后又醉倒在了地上。
萨哈良试图安抚医生的愤怒,他问道:“朱砂?是......那种红色的石头?”
叶甫根尼义愤填膺的为少年解释: “对,就是矿里挖出来的东西。它不仅能做颜料,还能提炼剧毒的水银,拿来做镜子!”
他指向门口的醉汉,接着说:“我这么大声说话,连醉汉都能醒,这小女孩却醒不了。这哪儿是安神,这是中毒昏迷了!最后就会变成你见过的那个,卖蜂蜜水的老妇人的样子!根本没有什么鹿角妖!是毒!是人在下毒!”
医生以一种近乎于喋喋不休的态度不停的向母亲要求,让他们不要再相信神父的鬼话。小镇的药品稀少,他也只能让母亲去从原住民那边买些绿豆煮水给孩子喝。尽管那只是从南方帝国的医学古籍中看来的,但总比无药可治强。
当叶甫根尼带着萨哈良离开病患家时,他看向矿山上散落的民居,无可奈何的说道:
“萨哈良,可能我微不足道的努力,恐怕只是飞蛾扑火。”
少年佩服医生想做些什么的执着,但此时他们也只是看着月色下的群山。
“您先前在木排上帮助了难民,还对我讲起过那个......梅什么筏的故事,我觉得这一切是有意义的。”萨哈良笨拙的安慰着医生,毕竟他们的努力让大家成功回到家,尽管在那之前都被送去河滩挖沙子了。
叶甫根尼点点头,说:“是的,就像当时说的:‘荣耀归于人类’。”
“如今南方帝国的遗民都在帝国扩张的步伐中消失了,他们留下的治疗方法却被神父歪曲,这何尝不是对殖民者的诅咒?”鹿神看着远山上矿井的铁架,看着罗刹人为这片土地留下的创伤。
医生伸出手指,帮萨哈良拨开先前因为汗湿沾在额头的碎发,看着少年晶莹的双目,继续说道:
“还是说回南方帝国,他们的古籍中描述过:‘真正优秀的医生,能治疗未曾发生的病痛。’”
医生锐利的双眼在黑暗中像是点起了火焰,他的语气中有些兴奋的颤抖,但马上冷静下来对萨哈良说:
“我需要你们帮我。”
骤起的晚风带着寒意,吹过矿区,也吹过深夜的庄园,在刚才里奥尼德没关严的窗户边发出尖锐的哨声。管家轻轻打开门,看到地上破碎的镜子,他怔住了片刻,但里奥马上说话打断了他的停顿:
“没事的,皮埃尔,我和伊琳娜吵起来了。如果有人过问,就说是我弄坏的。”
伊琳娜不想听这些无所谓的谈话,她不在乎什么镜子,虽然她不是家族中娇纵的小姐,但出身带来的底气依旧可以让她质问管家。
“我问你,我在家族事务中到底是什么位置?”烛火映照在她的瞳孔中,如同心底燃起的熊熊怒火。
皮埃尔管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悲哀的神色,他看向烛台中已经卷曲成焦炭的相纸,有些心疼的说道:“大小姐,您烧掉的只是一张纸。它挡不住任何事,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就像您打碎这些镜子,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面镜子”
“算了,无所谓了。皮埃尔,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个粉饰太平的化外之地,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挂我的照片干什么?你们要对那名卖蜂蜜水的老妇人做什么?”
伊琳娜持续不断的追问伴随着慢慢向前的脚步,管家深吸了口气,像是下定决心:“您还是听到了......老爷认为......”他看着大小姐被火光映红的面容,对主人的忠诚正撕扯着他的良心,“老爷认为美丽的形象能证明他......慈悲的手段,宣传他优秀的女儿能让他看起来......像是个传统顾家的人,这样更符合愚钝民众的价值观......”
“慈悲?顾家?你信吗?正常父亲会带着小孩去看采矿?而且因为炸药提前引爆,矿工的肢体到处都是,像水袋那样炸开!连眼球都被炸飞了!”童年的阴影让伊琳娜越说越急,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只好先坐在椅子上。
皮埃尔管家低下了头,他小声说道:“大小姐,不管怎么说,那是你的父亲。我想他应该是爱您的,他害怕您卷入太深或者遇到危险,吩咐我要时刻留意您的动向。”
蜡烛中的棉芯碰到了化为炭灰的相纸,火焰被堵着失去向下燃烧的蜡油,随着一缕青烟悄悄熄灭了,镜廊中的光亮也随之减弱一分。
“现在承认监视我了?你知道我们为了那三百银币付出了多少吗?原来,其实一直有人在保护我们?够了,我说了我无所谓,现在解释解释你们到底想对那名老妇人做什么吧。”
管家听见了伊琳娜的话,他露出有些悲伤的微笑,沉默了一阵,说:“大小姐,少爷,时间也晚了,我先送你们去休息吧。”
皮埃尔管家的态度让里奥尼德心里升起一阵无名火,他冷笑着说道:“我猜,你们是想处死老妇人,将她作为“鹿角妖”可笑传说中被附体的人?就像宗教裁判所那样。”
但管家只是径直走向镜廊的尽头,推开了门,靠在门边沉默不语。
里奥还想再说些什么,先前在拳场老板那受到的羞辱让他怒气更盛,但伊琳娜拦下了他。
“我还记得,在我们小的时候,父亲将您从普鲁士铁蹄下带回帝国。”
久远回忆让管家的嘴角微微抽动,他轻微点了点头。
“您经常给我们用糖纸叠青蛙,我还记得糖是里奥的祖父买的,真好啊,那时候无忧无虑。”
皮埃尔管家心里清楚老爷对他的女儿都做了什么,自从那次矿难之后,只有在里奥尼德家时,她才能露出天真的笑容。
听到伊琳娜的话,里奥尼德也说起了那时的事。
“我一直缠着管家帮我叠个狮子,但他说太难了,佛朗西人只会叠青蛙。”
伊琳娜笑着看向皮埃尔,她最后说道:“父亲总是忙于他的生意,经常是您驾着马车把不怎么情愿的里奥从家里带过来,再买一个大蛋糕,陪我过生日。”
“就像真正的父亲那样,而不是给女儿看矿难的父亲。”
听到他们的话,他愣在原地,即将前去客房的脚步一顿,管家伸出颤抖的双手,转过头对他们说:“客房在这边。”
看来,今晚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伊琳娜和里奥尼德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
随着管家前往客房的路并不远,他们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看着远山上那些矿井的铁架,那是一种诡异的风景。
里奥尼德的房间离得更近,他像是有些生气,关上房门什么也没说。
皮埃尔管家将伊琳娜带到走廊尽头的主人房间,轻轻帮她推开门,看着她走进房门。
伊琳娜向衣帽间慢慢走去,但房门并没有被关上,她诧异的回过头,发现管家还站在外面,像是想说些什么。
皮埃尔管家轻轻揪了揪领结,挺直腰板,就像他们儿时那样,也像他年轻时那样,恭敬又慈爱的对伊琳娜说:
“伊琳娜小姐,下个月......皇帝陛下会亲临远东,为远东铁路的全线贯通剪彩。届时,您的父亲,还有里奥尼德少爷的父亲,都会作为贵宾陪同。”
“如果您心中已有决断,或许是最后也是最合适的机会。”
第40章 献祭无辜的人
清晨, 萨哈良躺在昨夜公司仆从们搬来的豪华床铺上醒来,盯着石膏天花板上的破洞和结出的蛛网。
伊琳娜要求他们找到一张能搬进诊所歪斜小门的单人床也实属困难,萨哈良和医生出诊归来时, 那些人正在门口恭恭敬敬的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