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者: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1      字数:3112
  少年捂住脸,装作睡觉趴在桌子上小声对鹿神说:“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修女?”
  鹿神笑了出来,他盯着远处在河边饮水的驯鹿群:“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决定不向你们提供帮助。”
  看着萨哈良不怎么满意的撅起嘴,鹿神又说道:“你看,这所谓侦探不是就像捕猎一样吗?在森林中发现踪迹,再去追猎。不要被地上的狗熊脚印吸引注意力,那不是你能对付的,你的猎物是羚羊和鹿。真相的滋味,要你们自己揭开才最甘美。”
  没一会儿,他们就返回座椅上,互相交流着想法。
  就当里奥尼德准备根据当前的线索,说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时,那位油头粉面的记者端着一杯酒,脸上挂着略带谄媚的职业笑容,不请自来地走到他们的桌旁。
  “下午好,诸位。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侦探工作。”他特意在“侦探工作”上加了轻微上扬的语调,表明他一直在观察他们。
  第48章 东方的孤儿
  “这人, 怎么大白天的也喝酒?”
  鹿神站在一旁盯着那位油嘴滑舌的记者,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春季的远东荒原没有太多值得留意的风景,要比秋天的时候差太远了。北方的天空总是浅灰色的, 带着点半晴不阴的感觉, 可光照却是一点不差。
  再多的八卦也有聊完的时候,这里的人们望着窗外不知道多少公里未曾变换的景色发着呆。时不时随着汽笛声惊起林中的乌鸦,或者在河边觅食饮水的鹿群也抬起头来,看着这黑漆漆的钢铁怪物撕开远东的冻土, 直奔遥远的海滨。
  但拿着酒杯站起身的记者再一次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也许是因为记者的职业病导致的,从餐车里其他旅客的眼神中也能看出来,这个人多半是把周围这些能说得上话的, 都打扰了一遍。
  “我是维克多·舍甫琴科,远东路边社的特约记者,我早早就注意你们了。”记者一点都不见外,直接坐到了萨哈良旁边, 还把他往里挤了挤。
  里奥尼德和伊琳娜面面相觑, 他们谁也没听说过这种民间小报,如同路边一条野狗。
  “舍甫琴科先生,这是私人事务, 恐怕不便与媒体讨论。”里奥尼德立刻对他产生了戒备和厌恶, 毕竟对这名记者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记者丝毫没有因为里奥的反应而退缩, 反而更凑近了一点,再次拿起酒杯向里奥致敬, 然后说道:“哦?是吗?但我看, 似乎你们对那位杜邦先生很感兴趣。”
  他很擅长勾起人的好奇心,里奥尼德还是不得不多说两句:“杜邦?你指的是谁?”
  “您知道我说的是谁,凑巧, 我和他聊过几次。一个非常......有趣的人,”记者掩住嘴,神秘的对他们说,“他对远东文物的了解深得吓人,而且他的商业网络,据我所知,可不仅仅局限于收藏。”
  会是他吗?记者的话让里奥尼德想起他自黑水城至今一直以来的疑问,但又不好直说。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修女抱着她的经书,走路还带着风,一眨眼就离开了餐车。
  趁着里奥愣神的功夫,记者继续说话了:“还有刚刚路过的虔诚姐妹......你们不觉得她出现在这列开往远东的豪华列车上,本身就很有新闻点吗?”
  他一边说话,一边做出像是什么爆炸了的手势。
  “你是什么意思?”伊琳娜同样不喜欢这个说话语焉不详的人,她干脆直接问记者的来意。
  记者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能有什么意思?这可是帝国用来对标东方快车的旅行专列,欧洲有优美的景色,可远东有什么?”
  他指着窗外那些青黄不接的景色,远东也以一眼望不到边的密林回应他口中的无聊:“看看这无趣的景色,一个罗马教会的修女,不畏帝国的宗教法令,要去感化谁呢?”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欠揍?”鹿神死死盯着记者,他好像突然感觉到哪里不适,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
  “所以你说的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里奥尼德决心不给他面子。
  记者还是那副表情,他拿起伊琳娜手边的方糖罐,扔了一颗到自己的苦艾酒里,没过一会儿酒液就升起朦胧的雾气:“比起巴黎左岸咖啡馆那帮文豪,像他们那样滴进糖水,我还是喜欢纯饮。当然,遇到你们,我认为有必要加点料。”
  伊琳娜快掩饰不住对他的反感了,尤其是记者端起酒杯时候微微翘起的小指,倒是像那些会去红磨坊看卡巴莱舞剧的纨绔子弟。
  “互相帮助嘛,我只是一个寻求真相的记录者。车上每个人我几乎都聊过几句,一些碎片信息对你们可能没用,但在我这里,或许能拼出不一样的图案。”记者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摇了摇头,吐出了酒气。
  “你想要什么?”里奥尼德摘下一只手套,午后车厢里浑浊的空气让他感到燥热。
  见记者没说话,伊琳娜又补上一句:“互相帮助?听起来很有趣,记者先生。但您想怎么帮呢?或者说,您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作为回报呢?独家报道权?报道这么微不足道的小小失窃案?”
  记者用一种玩味的眼神扫视着他们,尤其是最后停留在萨哈良身上:“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索尔贝格小姐。我不需要独家,只需要一个优先采访权,在你们解决这件事后,第一个接受我的采访。作为回报,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关于杜邦先生、那位修女,甚至......其他任何人的信息,与你们共享。”
  他油腻粘滞的目光让萨哈良感到不适,像是早早就注意到他了,尤其是这个记者偷听了刚才他们与工程师的谈话,竟然知道伊琳娜的姓氏。
  “那么,我们如何相信你?”里奥尼德摩挲着手套上的纹章绣花,盯着记者的眼睛。
  记者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有件小事不知道有没有用,午餐前,我看到杜邦和那个......总是笑得很得体的英俊服务生,在过道里聊了几句。”
  “然后呢?”
  他摊开手,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看到里奥尼德和伊琳娜不悦的表情,记者又笑着对他们说:“哎呀,别急嘛。还有那个修女,她可不是一直坐在那儿的。午餐后有一小段时间,她站在车厢连接处,不是在祈祷,而是......望着三等车厢的方向,看了很久,眼神非常复杂,绝不是那种看异教徒的冷漠。”
  里奥尼德沉思着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很快,记者站了起来。
  “等你们想明白再来找我,你们不觉得这辆车上的气氛很有趣吗?贵族,商人,修女,军官......还有那些几乎像影子一样存在的服务人员。我注意到,他们看某些乘客的眼神,可不仅仅是恭敬那么简单,”记者又把头扭向那位热衷于给大额小费的贵族夫人,“当然,乘客看他们的眼神更是不单纯。”
  说完,记者拿着酒杯走回自己的桌子,又喊侍者过来给他的杯子添满了苦艾酒。
  “喝吧,大白天喝酒,迟早喝成酒蒙子。”鹿神轻蔑地说了一句。
  “里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萨哈良看着沉默的两人,如果要继续推进侦破的速度,现在就要想办法。
  伊琳娜看着里奥尼德,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去找一次伯爵夫人,就像你说的,她好像没把故事讲完全。”
  “等晚饭前吧,她的精神衰弱挺严重的,现在在睡午觉。”里奥尼德盯着笔记本上记录的线索,陷入了沉思。
  列车在无垠的旷野中穿梭,伴随着天边的晚霞,外面的空气慢慢变冷,车厢里的侍者也适时的关上了车窗。
  车厢内,夕阳的光线穿过宽大的窗户。晚餐时间临近,旅客们也陆续赶到餐车,他们轻松的表情无疑证明了午后睡得很舒服。
  里奥尼德坐在桌前写着别的东西,伊琳娜则是继续完成自己的小说大纲,萨哈良从书架上找到一本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当故事发展到警察局的局长审问主角时,列车长带着侍者走到了旁边。
  “怎么样,今天下午的调查有结果吗?”他俯下身,帮他们添满茶水,随后说道。
  “我们觉得可能需要再去和伯爵夫人聊聊,但下午她在午睡,所以我们还在等晚餐开始前过去。”里奥尼德合上本子,看着列车长。
  列车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侍者,他的手中端着餐盘:“那一块走吧,正好夫人让我们给她做了份热汤,她最近身体不适,有点没胃口。”
  在去往伯爵夫人的包厢时,里奥尼德心想,也难怪她会精神衰弱。头等舱在餐车的一侧,不管是早中午餐,还是平时,通道里总是人来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