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作者:
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1 字数:3092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但是他昨天是吃过早餐的,还专门提醒我们做咸一点,”列车长想了想,“也许只是公务繁忙,昨天没休息好吧。”
里奥尼德直接敲响了房门,里面传来疲惫的声音,像是不希望有人打扰,想继续休息。既然这样,也没有接着敲门的意义了,反正他最终还是会出来。
列车长带着他们往三级车厢走,当走在车厢里时,萨哈良没想到这火车要比外面看起来要长得多。
里奥尼德只在杜米埃的油画中见过三级车厢,但显然女皇号这列豪华旅行专车不会允许贫苦农民登车,所以这边也只是作为乘务人员的宿舍。
与外面世界的奢华绝缘,这里充斥着截然不同的生活气息。空气里弥漫着煤灰、廉价肥皂、永远无法彻底散去的烟草味道。原本容纳数十名旅客的座椅被改造成了隔间,每间放着三张上下床,成了临时的卧铺。上方的行李架也塞满了行李,有些捆扎好的制服、磨损的皮靴和用布包裹的私人物品。
一些准备上班的侍者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恭敬的向人们鞠躬,但还是好奇的偷偷瞥视着。
列车长拦下了一个乘务员,向他问道:“费奥多尔呢?他在哪儿?”
乘务员看出来他们来者不善,没敢多说话,只是指向了通道尽头的盥洗室。
伊琳娜抬起手,手腕上是一枚精致的手镯表,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了:“里奥,火车最多两个小时就要靠站了,我们的时间很少。”
里奥尼德没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当他们一行人走到盥洗室的门前,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还能看到里面的人正在洗漱,和他小声哼歌的声音,只是这段旋律他们从来没听到过。
列车长走上前去,敲响了房门:
“费奥多尔?是你在里面吗?少校先生有话要询问你。”
盥洗室里的人听到声音,明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不再哼歌了,只是并不打算就这么把门打开,还伸手过来把门反锁上。
里奥尼德看了眼列车长,他也心虚了,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在衣兜里找着钥匙:“没......没事的,少校先生,他不会是犯人的,我有□□可以开门。”
里奥可不打算跟他再浪费时间,他直接抬起穿着厚实马靴的脚,踹开了房门。
站在水池边的,是那名长相英俊的年轻服务生。当看到门口的里奥尼德,他像是丢了魂一般,颤抖着向后靠,一直躲到墙边,就连毛巾架上摆着的洗漱用品也被他碰倒。
在他们进门之前,他正在将发油抹到自己深亚麻色的头发上,那股所谓的廉价气味铺面而来,并不是什么香味,而是夹杂着发油气味和霉味的混合气息,几乎向人们宣告了什么才是难以摆脱的贫穷。
“应该就是这个味道!”萨哈良兴奋的说。
在门被暴力打开后,服务生的灰蓝色瞳孔猛地缩小,他放下了双手,手中的发油掉到了地上。
里奥尼德伸出手,将军官证递到他面前:
“你叫费奥多尔·伊万诺夫对吧?我知道你不会配合,我也没有时间给你展示证据了,如果最后误会了你,我会向你道歉并提供经济赔偿。现在,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第50章 罪与罚
在离开盥洗室时, 里奥尼德俯身捡起了地上的发油罐。由于时间紧张,他并没有给服务生辩驳的机会。
黑水河在远东的土地像长弓一样划出一道弧线,而列车即将停靠的, 正是河边的第三大城市。它处于这道弧线的中段, 也是重要的贸易枢纽。里奥尼德所想的是,如果他把时间浪费在排查服务生的犯罪动机,真正的盗窃者就有可能趁着靠站时的混乱而逃脱。
萨哈良的记忆中也没有部族在这附近活动,所以他们没有在这边停靠的理由。
“走吧。”
里奥尼德仍然选择给予嫌疑人应有的尊重, 他们仅仅是跟在后面。
即便是看过许多小说,甚至以作家为梦想的伊琳娜也想不出来,服务生有什么合理的理由会去盗窃青玉貔貅, 难道伯爵夫人朋友的女儿还有个哥哥?
由于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将头发整理好,那些深亚麻色的发丝垂了下来,锋利的发尖刺得皮肤瘙痒, 却在通道中众人的目光审视下难以提起将它们拢到耳后的勇气。由于紧张, 身体的温度快速升高,手心也冒着汗,那里残存的发油也逐渐融化, 滑腻的触感让服务生感觉更是难以忍受。
随着时间的流逝, 人们逐渐清醒从包厢中走出。昨天那位给了服务生许多小费的贵族夫人惊讶地紧盯着他, 毕竟谁会相信如此英俊的青年会犯下盗窃的罪行呢?
在即将抵达伯爵夫人所在的车厢时,里奥尼德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修女。她不敢直视他们, 眼睛中满是失望的神色, 只是偷偷瞥视一眼就转过身去,在胸前默默画起了十字。
“伯爵夫人,我将嫌疑人带来了。”
里奥尼德轻轻敲响了房门, 但刚等他说完,列车长就提出了异议:“少校,我们还是去车长室吧,那边宽敞一些。”
他狠狠瞪了一眼服务生,又指了指脑袋,示意他整理仪容。
列车长的话还是起了作用,至少他们前往车长室时,一路上好奇的目光少了许多,他已经尽可能的维护列车组的尊严了。
他们进屋之后,里奥尼德和萨哈良搬来了几把椅子,也给了服务生一把。尽管他并没有坐下,但在定罪之前,他都只是嫌疑人。
正当他们尴尬的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时,伯爵夫人和列车长也走了进来。
“夫人,因为时间紧张,我没法再盘问他了,所以请您来做见证。我将推理的过程展现给大家,并试图证明嫌疑人是有罪的,当然,费奥多尔先生有权反驳。同时,如果我是错的,我会以我本人的名义进行赔偿。”
里奥尼德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底。
“少校,就按你想的做吧,我相信你。”伯爵夫人说完,拿起手帕捂住嘴,小声咳嗽。
伊琳娜起身坐到她身边,帮她倒了杯水,然后示意里奥尼德开始。
里奥尼德回忆起先前伯爵夫人与他们讲的故事,显而易见的是,服务生盗窃青玉貔貅的动机绝不是图财那么简单,因为夫人的贵重物品反倒没有遗失,偏偏是最不值钱的挂坠没了。
因此,他决定不能在轻易向服务生施压,否则隐藏在青玉貔貅背后的故事就将永远随着嫌疑人的沉默而消失了。
“费奥多尔·伊万诺夫......首先我要向你道歉,直接以暴力推动案件侦破不是我的本意。因为列车即将到站,我不想看见真正的罪犯在混乱中悄悄离开,希望你能理解。”里奥尼德走到服务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服务生缓缓坐了下,只是刚刚别到耳后的头发又掉了下来,在劣质发油的浸润下像是汗湿了一样。
里奥尼德干咳了一声,他清了清嗓子,然后叹口气说道:“费奥多尔,多好的名字。我听列车长说,你没有父亲。也就是说,这是你母亲起的名字?对于她来讲,你的确就像上帝的赠礼一样。”
在听到母亲二字时,服务生的眼皮微微颤抖,他有些身体紧绷,但还是抬起头。他颜色更深的灰蓝色双眼不小心碰触到里奥尼德的灰蓝色双眼,连忙瞥向一旁,说道:“我......我只是个服务生,少校先生。您说的上帝离我太遥远了,我只想服务好旅客,拿到薪水。”
里奥尼德短促的笑了一声,但他还是语气和善的说:“但我听说,你似乎对伯爵夫人有些特别的关注?”
服务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列车长桌上那瓶香槟上面花花绿绿的酒标。
见他没反应,里奥尼德还是决定兜个圈子再说:“您喜欢这份工作吗?整日穿梭于头等车厢和三等舱之间。一边是龙涎香和天鹅绒,一边是煤灰和廉价肥皂......这巨大的反差,一定让一个善于思考的年轻人......感触良多吧?”
服务生并不理解里奥尼德的用意,他只是轻轻地说:“先生......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在做好我的工作。”
“少校先生,费奥多尔这孩子一直是勤恳能干的。据我了解,他每个月的薪水都会留下很多寄给家中,不像其他的乘务人员那样,时常去城里勾搭贵族小姐。”列车长尽力为他辩驳,想保下这个踏实工作的年轻人。
里奥尼德走到办公桌前,为服务生倒满茶水,递了过去:“我能看得出来,你在列车组的风评相当不错,尤其是列车长多次阻挠我调查乘务人员,我知道你们都是些勤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