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作者: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1      字数:3152
  “非得怎么样?”
  里奥尼德换回了军服,走到他们身边,对那个士兵问道。
  见营长来了,那个老兵赶紧站起身敬礼,不过接着酒劲,他胆子大了不少:“嘿嘿营长,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得亲他一口!”
  “怎么亲?”旁边的新兵听不懂,疑惑地问他。
  一旁的士兵都哄笑起来。
  里奥尼德跟着阿廖沙,随便找了个弹药箱坐下。立刻就有军官递过来一个装着烤肉的铁皮盒子和半瓶伏特加。他没有拒绝,拿起那块焦黑的肉咬了一口,又接过酒瓶猛灌下去。
  “不愧是带着精锐营最先面对东瀛人的指挥官,您酒量真好。”眼前站着一个连长,正拿着酒瓶想和里奥尼德碰杯。
  那半瓶酒灌下去,里奥尼德也觉得有些头晕眼花,但他毕竟是能把自己关在屋里喝到昏天黑地的人。
  他伸出手,和那个军官碰杯,说:“你是哪个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那个军官和阿廖沙年龄相仿,长相英俊,却留着旧式军官常见的那种胡子,两边向上翘着,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他喝了一口酒,说:“我是近卫军预备部队的连长,您叫我帕维尔就好。等过两天,您的营要补充建制的时候,就会认识我了。”
  看着他的做派,虽然有点像是模仿老贵族,但也谈吐不凡。
  里奥尼德问他:“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为什么会在预备部队服役?”
  那位名叫帕维尔的连长叹着气,说:“不瞒您说,我就是个小贵族,自然没法在精锐部队服役。”
  他一边叹气,一边掏出里兜的照片,看起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可是不到前线部队,我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我如何才能迎娶我的安娜呢?”
  帕维尔那滑稽的老式胡子,和他说话时文绉绉的语气,好像一个不合时宜的大文豪。
  里奥尼德凑了过去,看见他手里照片上,是个五官小巧精致的女孩,他说:“安娜·亚历山德罗芙娜·戈尔恰科娃?外交大臣的小女儿?”
  “您也认识她?”帕维尔好像很震惊,他喝多了,拉着里奥尼德的手说:“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我相信,正是因为她的爱,我才能继续活在这世上!就像......就像......早秋在阳光下扬起的尘埃,像雪花一样在光影里闪烁......”
  里奥尼德看了眼旁边阿廖沙,他只顾着大口吃烤肉。
  无论是政治斗争,还是战场,里奥尼德开始意识到拥有一支自己熟悉的部队,有多么重要。他对帕维尔说:“等精锐营补充兵力的时候,我去跟团长说,让他把你调到我这来,怎么样?”
  帕维尔几乎快要哭了,他紧紧握住里奥尼德的手,大声说:“真的吗?要是我们最后......最后真的能结婚,我一定要请您做见证人!”
  “呃......那倒不至于......”里奥尼德也叹气了,他看了眼还在旁边胡吃海喝的阿廖沙,这下营里又多了一个憨货。
  也没准只是酒后才这样,里奥尼德在心里想着,其实他已经忘记自己也曾经这样了。
  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他听见旁边那些新兵在偷偷交谈着。
  “咱们连......还剩多少人?”一个新兵低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短暂的沉默后,又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他:“别数了。”
  那是位胳膊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少尉,他拿起酒瓶喝了一口,说:“能坐在这里喝酒吃肉,就是上帝......开恩了。你要庆幸自己没在东海口港,那里的守军已经被围一个月了,听说舰队还没突围出来。
  里奥尼德意识到,自己有必要说两句,让大家重新拾起信心了。
  “大家!”里奥尼德的声音不高,但人们还是安静下来听着他说话,“我们守住了火车站,没给近卫军丢脸。”
  他说的话真诚又不加掩饰,完全没有那些老将领仰仗资历教训人的感觉,他说:“不骗你们,我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学者,从来没有想过带兵打仗,还是我父亲逼着我来当军官的。”
  旁边的军官们窃窃私语,他们知道里奥尼德的父亲是谁,但更多的,还是理解。也许他们,也拥有这么一个专制的父亲,也曾经有梦想被打碎过。
  里奥尼德接着说:“相信之前的战斗,大家也看见了。我虽然出身学者,但从不畏惧死亡!死亡......”
  他拿起一瓶新的酒,猛灌下去,有些摇晃着说:“死亡......死亡对我来说是最甘美的美酒!我相信像我们这样的人,不会就这么简单的死去!”
  近卫军的军官和士兵本就自视甚高,他们听懂了,无比赞同他的话。有人用力点头,有人闷头喝酒,火光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出复杂的情绪。那里有骄傲,有悲伤,也有深深的疲惫。
  里奥尼德透过醉酒后的晕眩,抬头看见山间的火光和黑烟。他低下头,想再灌一口,远处的近卫军正举着军旗从山旁走来。
  近卫军的前面,正押解着,用绳子栓成一条线的本地人。他们即将被送去铁路沿线,成为劳工。
  第84章 伊琳娜的小说
  “索尔贝格小姐, 终于找到您了。”
  伊琳娜抵达新约克城后,为了躲避帝国在海外的特务人员,找了一家安保人员充实的酒店下榻。
  一大早, 当她吃过早餐, 准备出门面见出版社的编辑时,邮差正在酒店大堂里等着她。
  伊琳娜接过信件,大致瞥了眼上面的名字,那两封信分别来自里奥尼德和皮埃尔。她看着邮差说:“辛苦你了, 这是你的小费。”
  她拿出手包,从里面抽出两张钞票,递到他手里。
  伊琳娜看着那邮差将钞票塞进兜里, 他身上还斜挎着帆布制成的邮差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放着许多信。她有些好奇,便问道:“我没有留下具体的地址,只是和发信人说了我可能要去新约克城,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邮差扣紧帆布包, 笑着说:“您购买过车票,又在这里有入境记录和入住记录,原则来说像一般的信件我们就扔在邮局落灰了, 但这两封信嘛......”
  他看向伊琳娜手中的信封, 接着说道:“发信人出了不少钱, 是加急和保密信件,所以我们还是想办法送给您。”
  说完, 邮差就跑去接着送信了。
  新约克城是金融业财富汇集的地方, 高耸的建筑物像峭壁一样挤压着头顶的天空。街道上车水马龙,汽车发出刺耳的喇叭声,供人们乘坐的电车沿着轨道行驶, 时不时叮当作响。
  这里是旧时代与即将到来的新世界交汇之处,空气中混杂着马粪、汽车尾气、和附近工厂的味道,浓烈得让伊琳娜下意识地用洒了香水的手帕掩了掩鼻。这一切的混乱与活力,与过去那种带着海风咸味的闲适,形成了天壤之别。
  就连街上行人的穿衣风格都显得她格格不入,无论男女,他们的服装剪裁与欧洲的不同,更为简洁干练。
  在这由钢铁、玻璃和野心构成的天际线下,她身上这些柔软的丝绸、精细的蕾丝,忽然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脆弱。
  伊琳娜坐在去往出版社的马车上,她有些紧张。那两封信被她放在裙子上,不知道该先开哪封才好。
  但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先看皮埃尔的,反正两封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致索尔贝格家族的大小姐,我最亲爱的伊琳娜
  很遗憾,我上下奔走,四处运作,尝试看看有没有那位高官愿意保下老爷,哪怕资产可以不要,至少让陛下撤回流放的命令,但还是失败了。
  因为战争,陛下已经不想再管这件事了,家族积累百年的财富大概已经变成射向东瀛人的子弹。但好在,我也从知情人口中,得知了足够的消息,大概能拼凑出这场阴谋的过程。
  您不必担心这封信会受到审查,我现在身处普鲁士,原本想找过去的生意合作伙伴帮忙......但是,树倒猢狲散,目前只有您为那位部族少年准备的基金能够调用,它帮了大忙。
  下面,我就理清事情的经过:
  众所周知,霜月党人的徒子徒孙们,发动政变,刺杀了先皇。陛下登基,稳定朝纲后,一直在彻查政变的主使者。但时间已经太久了,当年参与政变的年轻人已经成为政坛的中流砥柱,甚至和年轻时的政治立场都不同了。
  我说不清楚当年政变时的具体经过,总之,皇帝认为前陆军中将是政变主谋,但他也认为中将不是刺杀的主使者,所以只是勒令他退休。但朝中的反对派认为,中将知道得太多了,他们原本想毒死他,可中将被查出了脑瘤......
  接下来的事我相信您也还记得,帝国医学院院长亲自威逼利诱叶甫根尼医生开刀,最终中将死在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