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作者:
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40
“三、二、一!兄弟,咱们干他!”
猎人和向导突然蹲了起来,他们拽着拴在手上的绳子,将军官和士兵一起绊倒在地上。那两人的后脑重重地磕在身后的倒木,痛得来不及开枪了。
萨哈良连忙从树林里现身,拔出腰间的佩枪,冲过去帮忙。
“别动!”
少年的枪已经抵到了军官的头上,他将地上的枪都踢到一边,防止被他们抢到,然后接着说:“你们为什么这么少的人?还有别人在吗?不怕有土匪吗?”
听见萨哈良流利得几乎像母语一样的罗刹语,那军官连忙哀求道:“兄弟,您是不是琥珀海的鞑靼人?我们骑兵连里有好多鞑靼人!您饶了我们吧!我们的主力都派去南下前线了,这会儿我们人手不够!上头一直给我们下命令,让我们抓人来维修铁路!”
萨哈良拔出他们身上的刺刀,帮猎人割开绳子,让他把大伙都松开。
那猎人的双手都被勒得黑紫了,他们一齐对萨哈良说:“小兄弟,谢谢你。你是部族的人吗?看你这身手,怎么也得是从小在林子里长大的。”
“没事,我也是顺路,你们帮我把这俩罗刹鬼绑起来。”他指着地上的麻绳,示意大家一起动手。
等捆好之后,萨哈良还是拿着手枪,指着军官问道:“那你们这里,还有大概多少人?”
那军官犹豫着,半天没开口。
“快说!”旁边向导气得火大,一脚踹了上去,然后拿着刺刀架在脖子上,血慢慢从刀尖流了下来。
“我说!我说!”军官吓得哆嗦,使劲躲着脖子上的刀,“除了我们这些几个连的守军,就剩一个团到这边休整。他们好像在等一个精锐营完成肃清和护送物资的任务,然后乘坐火车南下。就是因为精锐营把土匪收拾得差不多了,最近山里消停点,我们才敢出来抓苦力......”
鹿神盯着那人,说:“这些消息之后要想办法告诉王式君,你再问问他有没有地图,我们需要这个。”
萨哈良抬了抬枪口,问道:“你有没有地图?”
“有,有,就在我腰旁的皮包里。”军官连忙在地上扭动着,亮出自己的包。
少年伸手到他的包里,摸出一张地图,还有一封信,和一张照片。那上面可能是他的妻子,前面还站着两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萨哈良把信和合影塞了回去,他想起了挂坠盒里的照片,突然冒起一种冲动,他想问些什么。然后,少年的嘴唇动着,他努力说出了那几个词:“里奥尼德,里奥尼德·勒文,你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军官一愣,他想了半天,努力搜索着脑子里的名字,说道:“您念的这个名字,只听名字就是气质非凡,应该是个贵族吧?我们只是一群普通征召兵,就像——”
他指着村民,说:“我们和他们一样,原来都是种地的。像这种贵族,怎么也得是近卫军的校官或是将军。我们这边的守军,军衔最高也才上尉......”
萨哈良面无表情,他本来也没想到能有什么结果。他和村民们说:“这两个人交给你们了,刚才他们杀鸡的地方还有两把枪,我觉得你们可能用得上。”
“好汉,你接下来去哪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那猎人已经休整好了,他正在捡起地上的步枪,扯下他们的子弹带挂在身上。
萨哈良摇了摇头,说:“我就不了,我要下山,往西边走。”
说到西边,那里面年轻的村民突然哭出了声,他大声喊着说:“我们的屯子也在那边!这帮罗刹鬼要抓我们给他们修铁路!我爹和我娘都被他们杀了!我要让他们偿命!”
萨哈良叹着气,问那个猎人:“那你们是不是不准备回去了?”
猎人点点头:“回不去了,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有个小队没归队,到时候还会回来扫荡。”
“那......你们可以往东北方向走,我是从那边来的。去打听打听一个叫新义营的绺子,他们最近在招兵买马,我估计镇子里应该有不少人知道他们。”萨哈良说着,从腰间拽出来一块红布,那是王式君用来识别敌我的标识。
说完,萨哈良朝着山坡吹响口哨,他的那匹马从灌木丛里一跃而出,朝着他跑来。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部族人的消息?”
那猎人听见萨哈良的话,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不太清楚,原来在林子采参的时候还能碰见他们,那会儿我们会和他们交易皮草,但是......”
这时候,那个向导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急于想帮助救命恩人,连忙说:“有,我知道。但是我不懂你们信的那些神,我听说你们好像是用这个区分不同部族的?我小的时候,撞了邪发高烧,我姥姥去求你们的神婆来跳过大神。”
“那你们知道他们最近都在哪儿活动吗?”听到向导懂一些,萨哈良有些着急。
“嗯......我不好说,我都不知道他们还信不信这个,因为村子里的神婆没过两年就病死了,那人也没子女,也没见过别的部族人来找她。打那之后我们也有跳大神的,但神歌是我们的话,大伙都能听懂,不是你们唱的那种。”向导愣了一会,好像在回忆着,然后他突然说:“得亏我记性好,我记得那神婆的唱词里,不断的出现鸟赫、鸟赫这样的声儿,挺怪的,所以我还记得。”
萨哈良抬起头,看向鹿神。
鹿神的表情沉重,他低声对少年说道:“他说的,那是狼神的名讳。”
第94章 啃啮信徒的血肉
“狼神的名讳?”
离开那些村民之后, 萨哈良许久都没有听见枪声,他不知道人们会如何处置那两名士兵。诚然是被奴役和被屠戮的血海深仇,但对于自小就面朝黄土, 或是与山野打交道的村民来说, 诚信和善良,本是他们行走世间的法则,而对异类痛下杀手总归不如被训练成杀戮机器的士兵果决。
少年摩挲着腰间的仪祭刀,他想, 这就如同祭祀一样,当祭品的鲜血沾染到双手的时候,才能体会生命的宝贵。而不是像罗刹人的武器那样, 轻轻按动扳机,便取人性命,以至于人命如草芥。
想到这,他再一次拿出箭袋中的箭, 用麻布擦去箭头上的血迹。
鹿神听见了萨哈良的疑问, 他说:“睨鏊赫,狼神的名讳。我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但从向导的话中我能感觉到, 恐怕这位古老的神明......”
“他怎么了?”萨哈良疑惑地询问神明。
但神明这一次, 却没有为少年解答, 他盯着远方隐约升起的黑烟,陷入沉思。
在下山途中, 萨哈良观察着山路上的车辙印, 那些印痕与王式君他们所乘的马车宽度不符,恐怕这条路也是罗刹人为了四处劫掠而开辟的近路。
萨哈良拿着从军官那缴获来的地图,因为看不太明白, 附近又没有明显的地标,他与附近的地形对照许久才知道当前的位置。
等过了好久,鹿神才再次开口。
“人类对狼的恐惧深入骨髓,是许多部族开智之后,供奉的第一位荒野神明。这位神明远比我古老,他几乎代表了你们对自然恐惧的一切。”
听过鹿神的话,萨哈良点了点头,他说:“我们住在高山上,狼见得不多,反倒没有那么畏惧。我知道,狼神与他们的子民曾经是平原中的王。”
鹿神摇摇头,说道:“那种恐惧,并不取决于你见没见过。”
但身为萨满的直觉,让少年也感觉到了。无论前方是不是狼神曾经栖居过的土地,他也感觉到了一阵隐隐的不安,令人烦躁。
当转过面前的山坳,壮阔的平原在眼前赫然出现。
山下的村子不算太大,甚至比先前新义营的众人藏匿的那个山村还要稍小,大约能看见十来户。
四周是道路相互交错的农田,如今那些沉甸甸的高粱正垂在枝头,是金黄和鲜红相间的颜色,与尚且翠绿的枝叶交织在一起。
村子里的民房正冒起黑烟,天空上面盘旋着一群乌鸦。
“我们......我们还要进去吗?”萨哈良又回忆起王式君梦境中的惨状,他摘下短弓,握在手里,咬了咬牙,“不......还是要进去,万一还有人活着......”
但鹿神的声音沉重,他说:“没有人活着了。”
民居燃烧的明火基本都熄灭了,此时只有浓重的黑烟时不时窜出,偶尔传来房梁倒塌的声音。四处都是乌鸦,它们漆黑的嘴上还沾着血迹。水井边,碾盘上,歪斜的篱笆桩下,随处是凝固的暗红。
萨哈良将马匹拴在村口,不知为何,骑在马上让他没有安全感。
他弯下腰,看着地上的血迹:“为什么我没有看见尸体,好像被拖走了一样,只能看见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