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作者: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08
  医生叹着气说:“我跟李富贵他们走山路才是要我命了。我们那边没有高山,都是平原,我又住在海边的城里,很少走这么远。”
  王式君瞪了他一眼,说:“瞧瞧,我就说这罗刹男人死心眼,听不懂人说话。我能让你去受罪吗?待在这好好看病就行了。”
  正说着,萨哈良听见一声凄厉的鹰叫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只猎鹰在头顶上盘旋数圈,随后猛地俯冲而下,精准地落在穆隆戴着厚护臂的胳膊上。穆隆习惯性地喂了它一条肉干,说着:“好闺女,前面怎么样?”
  “闺女?”王式君疑惑地问道。
  萨哈良给她解释说:“因为母鹰比公鹰大很多,所以猎人一般都会用母鹰去捕猎。尤其是穆隆用的这种,要是驯公鹰怕是只能抓兔子了。”
  王式君笑着打量那只鹰,说:“穆隆对这鹰还挺好,还叫闺女。”
  猎鹰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人群,最后,萨哈良感觉那目光明显停在了自己身上。在猎鹰吃完肉条之后,穆隆伸手去摸索着扣在鹰头上的眼罩。
  “要是有机会,一定啄瞎了你的眼睛!”
  那声音清晰,情绪饱满,让萨哈良差点喊了出来。他死死盯住猎鹰,猎鹰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甚至还挑衅似的抖了抖翅膀。
  穆隆回过头,看见萨哈良脸色古怪地盯着他的鹰,笑道:“咋了?它吓着你了?别看它凶,通人性着呢。”
  “是......是挺通人性,” 萨哈良忍不住了,把话说出了口,“它好像在骂你......”
  穆隆轻轻拍打着猎鹰的脑袋,把眼罩戴到头上,它才安静下来。他对萨哈良说:“骂是正常的,搁我也骂。本来在天上飞得好好的,现在抓到猎物还得分给我。不过,我也没给它拴绳子,想跑可以跑。”
  正说着,那猎鹰又振振翅膀,抬起爪子,装作要飞起来的模样。
  像穆隆这样魁梧的壮汉,面带温柔地盯着它的眼睛看时,属实让萨哈良有点瘆得慌。不过那眼神确实就像是看闺女一样,没过一会,猎鹰就把头别到后面,去梳理羽毛了。
  叶甫根尼试着伸直腿,在马车上坐久了让他觉得腰疼。
  他看着那只安静下来的鹰,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邻居家有一对兄妹,每次我们在外面闯祸,邻居都是先把哥哥打一顿。可能这些寒冷地方的居民,确实更疼女儿一些吧。”
  萨哈良和王式君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笑出了声。叶甫根尼医生的部族语水平只能听懂个别词汇,他还真的以为穆隆在介绍自己的女儿。
  伪装成商队的新义营在山谷里慢慢悠悠走了许久,越往南边去,两国交战的痕迹就越是明显。由于入冬得早,战场上来不及仔细打扫,还能看见些被炮弹炸死的士兵永远地留在这里。林子里的野兽动作很快,只剩下被衣物包着的一团骸骨。
  而原本两侧的村庄也都被炸塌了,只剩下些土墙还在立着。
  等到天刚刚擦黑的时候,赶在前面侦查的狄安查带着人跑了回来。
  他骑着马跑到王式君旁边,说道:“大当家,这阵子确实休战了。我们看见罗刹人在大路上拉了铁丝网,设关卡堵着逃难的人。”
  王式君扭过头问道:“那他们放行了吗?”
  狄安查点点头,说:“我问了些难民,他们说,前阵子这哨卡根本过不去,要么直接枪毙,要么就都抓了。我估计这阵子可能松快点了,那帮巡逻的士兵也提不起精神。”
  他说完之后,表情还有些犹豫。
  王式君接着问他:“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狄安查好像愣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他们先是问我,这会儿只有往北逃的,没见着几个向南走的,又骑着马......一看就是......”
  王式君瞪了他一眼,狄安查才接着说:“他们说我,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学人当胡子......”
  说完这句话,狄安查似乎有些茫然。
  王式君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似乎有些不甘。她说道:“要不是如今年景不好,谁愿意落草为寇?何况,在造孽与积德之间,我已经尽力做平衡了。你不用瞎琢磨,人有人走的路,兽有兽走的径。现在战乱,有的是趁乱打劫的绺子。你只需要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人,尽可能不去造孽就行了。”
  但萨哈良听过王式君讲述过她的故事,也听过张有禄解释土匪的行为规范。他知道自己这位王姐姐口中的平衡二字,背后是什么样的分量。
  他们这些部族人,从小听着的是史诗和神话,自然不愿意屈居于人下。
  狄安查抬起头,声音里又重新带着往日的坚定,说道:“那边有一片老林子,我们可以到那边休整到后半夜,然后再想办法过去。”
  在相隔几十里外的罗刹军队营地里,里奥尼德刚刚到前线的战壕检查完士兵们的情况,身心俱疲地向休息处走。
  短暂的休战并没有让军官们精神放松,他们极为担心,东瀛人会趁着他们猝不及防的时刻,再度偷袭战线内某个城镇,或是突然出现在难以想象的位置。
  帕维尔连长骑行在里奥尼德身边,他问道:“大校,您听说琥珀海舰队的事了吗?”
  里奥尼德点了点头,那实在是可笑到让人不禁思考指挥官究竟在想什么。
  帕维尔叹了口气,说:“我不理解帝国的司令们为什么会这么紧张。他们竟然会怀疑东瀛舰队能出现在英圭黎海峡,这得有一万公里吧?结果指挥官把大雾里的商船,当成是东瀛人的军舰了!这下......跟英圭黎算是彻底闹掰了,还得赔钱。”
  里奥尼德看着营地里士气愈发低落的士兵,说:“我们不也是一样吗?这把刀最锐利的时候,让我们去打土匪。现在终于送去战场了,冬天也到了。”
  帕维尔笑着说道:“不用上战场总归是好的,这几天不用我们连盯哨卡,我又有空看书了。”
  里奥尼德突然好奇帕维尔会看什么书,他问道:“你在看什么?不会也是......”
  帕维尔惊讶地说:“大校,在您眼里我是那种低俗享受的人吗?不不不,我觉得,看那些书籍挑拨起情绪上的骚动,对我们眼前的情况无甚帮助......所以我最近在看契诃夫!”
  这倒是意料之外,里奥尼德见帕维尔平时热衷于聊些花边新闻,又喜欢打牌,还以为他也爱看些官能小说。结果听到的,竟然是如此平常,甚至带着些微妙情感和平静的答案。
  正当他带着帕维尔连长走进驻地的大门时,阿廖沙副官抱着文件,快步走了过来。
  “大校,”阿廖沙递过来一张电报,“伊瓦尔主教请您去一趟,他说团部接到上级命令,叫来了一些战地记者,最近要拍摄前线的作战情况。”
  里奥尼德皱起眉头,说:“主教怎么还没走?”
  阿廖沙想了想,说道:“我估计他走不了了,最近助祭也老被他派出去,到其他驻地做弥撒,他可能想盯着您,您得小心点。”
  听到这话,帕维尔好像想起了什么:“大校,您知道新任远东总督,是陛下的弟弟吗?”
  里奥尼德当然知道,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么对政治懵懂了。
  他回头说道:“你的意思是,主教是得到了总督的授意?可我先前听说,伊瓦尔主教从镜镇的神父升任远东教区主教,靠的是主战派的支持?据我所知,陛下严禁皇室成员参与朋党结社。”
  帕维尔摇了摇头,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家只是个小贵族,见都没见过这些名字的主人们。”
  里奥尼德冷笑着说:“我没比你好哪儿去,我那位元帅父亲,已经许久没有联系过我了,就好像我已经死在远东一样。”
  阿廖沙连忙安慰他说道:“大校,我觉得现在吧......没有消息说不定就是最好的消息了,而且您不是升军衔了吗?说不定不久后就要出任团长了。而且您的哥哥也跟随舰队过来了,很快就到了。”
  里奥尼德知道这条海路有多远,何况刚刚经历过与英圭黎国的外交争端,等到地方都要半年后了。不过他也没有反驳,接下文件之后,径直去找伊瓦尔主教了。
  能看得出来,阿列克谢助祭这两天不在,让伊瓦尔主教寝食难安。
  主教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而里奥尼德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那里还站着个人。
  “大校,看来与东瀛人的鏖战没有消磨掉你的锐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伊瓦尔主教说话还是那样令人烦躁,他搬来椅子,示意里奥尼德坐下。
  里奥尼德递给他电报,说:“我已经收到消息了,你打算怎么安排宣传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