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作者:
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237
这下,轮到里奥尼德向后退了几步。他紧张地说:“啊......我想......我可能对你并没有那样的......而且......为什么要用享用这个词?你又不是物件......”
里奥尼德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因为他感觉,在听见不是物件这几个字之后。阿列克谢的眼睛亮了几分。
反驳享用一词,这就是人类学学者对于语言的敏感吧,里奥尼德在心里嘲笑着自己。
阿列克谢的眼神从没有离开过,他的脸上露出笑容,眼睛里有许多狂热。他的声音大了些,说道:“伊瓦尔命令我,他让我出卖您,将您放走土匪的事情上报团部,送您上军事法庭,甚至以通敌罪名将您处决。所以,我就把他杀了,您喜欢吗?”
“呃......”里奥尼德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我首先要感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
阿列克谢的声音更大了,几乎是喊了出来,还带着哭腔:“即便是这样也不可以吗?您看看我吧!您看看我,我难道不比那个部族野人更美丽吗?你们这些男人不是更喜欢我这样的吗?我精通一切你们贵族喜欢的玩法,可以承受您的一切发泄。即便如此,您也不想要我吗?”
里奥尼德干咳了一声,他说:“咳......比起这些......可以和我说一说,伊瓦尔主教到底是怎么死的吗?我想......我可以通过这些事情,在军事法庭上帮你脱罪......”
阿列克谢轻轻叹了口气,他用力地将解剖床上那具无头尸体扯到地上。在伊瓦尔的胸前,有一个已经看不出血色的窟窿。
阿列克谢手里的头颅和心脏从未放下,他看了眼门外,说道:“就是这样,是我在背后打了黑枪。”
里奥尼德指着门外,问道:“是不是被那位军医举报的?是不是他又擅自动了尸体,然后察觉到异样?”
经历了太多死亡,现在里奥尼德也能看出来了,那具尸体的枪伤明显是从背后打的,因为胸前的窟窿实在太大了。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接着说道:“这不重要了......大校,我觉得,您才该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一个。您本该像一头骄傲的雄狮,而不是被这些宵小欺辱!您为什么已经遗忘了您曾经口中的超人,而甘于做一个末人?您可以做我的凯撒,我的苏丹,我的万王之王......”
里奥尼德连忙打断了他,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你的历史挺好的。”
阿列克谢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他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心脏,就像国王手中的王权宝球一样。由于已经停尸了几天,心脏里的血液已经凝固,被他用力一攥,里面的血块如同果冻一样落了下来,落到了他的头上和脸上。
里奥尼德惊讶地张开了嘴,他见到了美丽是如何一步步被摧残至今,但仍然在污血中绽放。那一刻,他感到了一丝触动,来自于在战争中逐渐麻痹的内心。
更重要的是,他想到了萨哈良在羊肠占卜时,也曾经做过类似的动作。只不过,一个指向创造的生,一个指向毁灭的死。
他叹着气,问着阿列克谢:“我......我其实想问问,你这莫名的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起这些话,阿列克谢也反问道:“我也问问,您对那部族野人的执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里奥尼德不想他用这些侮辱性的话称呼萨哈良,反驳道:“阿列克谢......他不是野人,没有人是野人,我们都只是人而已。你不知道我们都经历过什么,我没法告诉你我对他执着些什么。现在,我就和月亮下嚎叫的狼一样,而月光不会为我的嚎叫做出任何回应。”
阿列克谢小声说道:“可是......您明明可以选择我......我会取悦您,也会回应您的所有要求......”
这时候,把军医拉去关禁闭的阿廖沙和帕维尔也回来了。
阿廖沙试着和阿列克谢说道:“阿列克谢......能不能先把......先把你手上的那些东西放下?你可以和我们聊聊,大校他......他很想帮助你,至少不能把你送上军事法庭。”
帕维尔也帮忙劝他,说:“是啊,我们都知道伊瓦尔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肯定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枪毙你!”
阿列克谢垂头丧气地随意将伊瓦尔的脑袋扔到一边,它像皮球一样在地上滚动。而那颗心脏,则是被他随手塞了回去。
见阿列克谢终于冷静了一些,阿廖沙和帕维尔冲上去,将伊瓦尔的头踢得远远的。他们也顾不得身上的血污,强行将他拉到水槽边冲洗干净。
完成这一切后,里奥尼德和阿廖沙说道:“阿廖沙,你先陪阿列克谢一会儿,和他聊聊,”他又看向帕维尔,“帕维尔,你跟我去找一趟记者。”
在刚才,里奥尼德快速构思出一个计划,但他不确定那位总参谋部派来的记者会不会愿意帮助他们。
经过院子里的时候,刚才在那里交头接耳的士兵已经散去了。帕维尔跟在里奥尼德的身后,问道:“大校,您是不是借舆论向宪兵队施压?但我觉得,还是要现实一点,助祭要被送去军事法庭肯定是既定事实了......”
里奥尼德当然知道,他回应道:“我明白,不可能做无罪辩护的,我只能想怎么帮他减轻处罚。”
他们敲响了房门,而记者好像已经在那里等待许久了。
他将两人请了进来,直接就说道:“大校,你多半是为了那位小助祭来的吧?”
里奥尼德点点头,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想,有没有可能将伊瓦尔主教的恶行披露出来?比如说,您将这个案件报道出来——”
记者摇了摇头,打断了里奥尼德的话,说道:“虽然我对其中的秘辛非常感兴趣,但,这根本就不可能报道出来。陛下的确对教会颇有微词,但您要知道,如今是战争的关键时期,死几个神职人员都是小事情。”
里奥尼德紧张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可以将这件事情报道为教会内部肃清腐败分子的行为?”
记者笑了一声,说:“大校,这倒是给了我一些想法。首先,根据我的经验,伊瓦尔的死一定不会被报道为助祭因为各种理由痛下杀手,他多半会被报道成死于东瀛人之手的虔诚信徒。说不定,很快你就要看到远东教区为伊瓦尔申请封圣了。也说不定,陛下甚至会亲自促成这件事,以后你们就要叫他圣伊瓦尔了。”
里奥尼德看了眼身旁的帕维尔,心想,封圣这件事一定不能让阿廖沙知道。毕竟,他的信仰最坚定。
见里奥尼德态度强硬,记者又想了个方法:“也有可能......这件事能发给首都那些少数派报纸。”
帕维尔对这些事情倒是早有耳闻,他惊讶地说道:“您指的,是那些革命党人吗?”
记者只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说:“但我也要警告大校,您应该知道,当年前陆军中将作为霜月党人的徒子徒孙,策划的那次暗杀造成了多大的影响。陛下的特勤部门立刻就能定位到,是您在向那些报纸供稿,所以千万别干。”
里奥尼德沉思着,他问道:“您既然说,伊瓦尔会被宣传成这样的典型......那我是不是只要在军事法庭上拿出足够的证据,至少能让助祭免除一死?”
记者想了想,说:“那我倒是不确定,反正陛下经常特赦......毕竟,上一个被判定罪大恶极的,还是索尔贝格家族的伊凡部长呢!不也一样只是流放吗?”
听到索尔贝格这个遥远的名字,里奥尼德有些恍惚。
离开记者住处的时候,他最后对两人说道:“反正你们就不要想主流报纸能帮你们了,我们只不过是奉陛下命令,替他制造新闻,装饰舞台的人而已。”
在回去的路上,里奥尼德一直在心里想着。他在感慨,不仅是在战场上,仅仅是在作战之外就发生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也难怪对东瀛人的战事总是节节败退。
等走进停尸间,他们才发现阿列克谢和阿廖沙已经不在哪儿了。
帕维尔对里奥尼德说道:“大校,咱们还是要听听阿列克谢的话,看看能不能让他把这件事说清楚。明天宪兵队来拿人的时候,我们得拿出足以说服检方的证据出来。”
里奥尼德已经想到了应对方法,他没有径直走向阿列克谢的住处,而是来到了禁闭室。
他整理了一下脖领,重新恢复往日的严肃,示意卫兵打开了房门。在禁闭室里,那位军医蜷缩在椅子上,还没想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里奥尼德冷冷地说道:“知道为什么送你到禁闭室吗?”
军医摇了摇头,他为自己辩解道:“大校,您千万不要认为我是记恨您!我没有!我也没有解剖伊瓦尔主教的尸体!我只是前天,好奇......所以掀起衣服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