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作者:
姑获衣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091
看过插图之后,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又让他头晕眼花。他想到伊琳娜姐姐在写小说,不知道会写什么样的故事?之后有机会,他也想看看里奥尼德的论文,看看上面到底都写了什么东西。
“砰!”
“什么声音?”
萨哈良紧张地伏低了身子,从咖啡馆的玻璃橱窗向外望。
咖啡馆的老板也听见了那声枪响,他凑到萨哈良身边,一同朝外面看。此时,街上突然骚乱起来,许多马匹受惊,导致马车骤然提速,把路边的摊位都撞翻了。在博物馆方向,那些把守东瀛人控制区街道入口的士兵,已经进入作战准备状态。他们一手握住枪托,一手把住枪身,随时准备反击。
店老板小声对萨哈良说道:“客人,您的咖啡还要续杯吗?不介意的话,我先把店门锁一会儿。”
萨哈良将自己的咖啡杯推过去,说:“可以帮我多加点糖吗?”
数小时前的凌晨,在近卫军驻扎的营地里,许多名军官正焦急地躲在住处里,盯着被人们团团围住的昏黄油灯,默不作声。
在除夕夜那天晚上,团长的死讯很快经由副官传到团部各处。
没有人相信那个长相英俊,说话和蔼,善待士兵,宁可自己挨饿也要分给大家口粮,又作战勇猛的团长会饮弹自尽。但摆在眼前那具已经面目全非的遗体,又让人们不得不相信。
按照贵族军官们的惯例,遗体要运回国内妥善安葬。军官们也根据正教传统,请来神职人员为他祈福、守灵。
可牧师们一听说团长的死因是自尽,转身就走。
按他们的意思,没有神职人员会为一个自尽的人主持葬礼。假如他是农民的话,那恐怕他连墓碑都不会有,随便用席子裹起来,找个乱葬岗子也就埋了。
但阿廖沙不这么想。
他只想遵循里奥尼德的遗愿,可又抗拒遵循里奥尼德的遗愿。原因是,他在遗书中有些让阿廖沙无法接受的部分。
此时,几个军官想办法收买了门口负责监察的宪兵,将阿廖沙簇拥在中间。他手中捧着一个瓷罐子,身上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表情麻木,快步走回住处,推开了房门。
一名营长起身接过那个瓷罐子,将它放到桌子上,又扶住已经腿脚发软的阿廖沙,问道:“副官,怎么样?三连连长偷来的那些油,够用吗?”
阿廖沙点点头,说:“都烧完了。”
那营长叹了口气,说:“副官,其实按惯例运回国内安葬就行了,他父亲是陆军元帅,把死因改成阵亡还是容易的吧?总归能在教堂旁边有块墓地,为什么一定要铤而走险?”
阿廖沙的眼睛红肿,他抬起头,说:“大校他不想回国,而且我都听到了,那些狗屁神职人员还在诅咒他下地狱!”
营长看了眼众人,说道:“我也听见了......我也得和你再说一次代价,他们会在军事法庭上判你侮辱尸体罪,就算你和他们说这是大校的遗愿,也不会有人理你吧?这是重罪,至少五年苦役或是流放,这样也值得吗?”
阿廖沙苦笑着问道:“那你们为什么要帮我?而且,比起我们接下来的任务,镇压痛苦的人民,向着自己人开枪,这又算什么?”
旁边一名军官倒上一杯伏特加,递给阿廖沙说:“听营长跟你说我们的计划吧,我们不想让大校白死。”
营长看向岗哨里站着的那些宪兵,说:“在这间屋子里的人们,都是大校的同期生,都是同情革命者的人。他们有的对伊瓦尔主教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被神职人员诅咒大校的话彻底激怒了。也有的不想将枪口对准同胞,想效仿霜月党人的政变。”
阿廖沙盯着那罐骨灰出神,他问道:“那你们想怎么做?”
营长来回踱步,言辞激动地回答道:“我们形单影只,能做得不多。首先,天亮之后,总参谋部会派人来运走大校的遗体——当然,只剩下一罐骨灰了。届时,我们会打出近卫军的旗帜,与宪兵对峙,要求神职人员们内部肃清腐败分子。”
阿廖沙惊讶地说道:“可是,他们不傻,他们会很快知道你们想抗命!”
营长笑着对他说:“我们没想抗命,我们只是想让你带着大校的骨灰,逃出团部驻地。之后,我们多半还会返回首都执行镇压革命者的命令。当然,如果运气好的话,可能还会调查我们,集体休假一段时间。运气不好,我们也只好到首都之后,再接着抗命。”
他抚摸着那个骨灰罐,接着说道:“我们这支近卫军的精锐步兵团,在大校的指挥下,比帝国陆军那些臭鱼烂虾更善战,也守住了自己的荣誉感。所以接下来的战场,就交给我们了。”
阿廖沙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他说:“要是大校还在......他听到你们这么说,一定很想和你们一起。”
“不,阿廖沙,让他休息吧。”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人群后面响起。
营长笑着和他说:“我们自作主张,想办法把帕维尔营长接回来了。”
帕维尔的脸色疲惫,由于缺了一条胳膊,他时常掌握不好平衡。在人们的搀扶下,他起身说道:“远东总督,作为皇族成员,与本地势力,与远东教区的伊瓦尔主教勾结,多次构陷里奥尼德·勒文大校,甚至试图将我们葬送在达利尼城外的高地上。我想,即便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近卫军,为了帝国陆军的荣誉,诸位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吧!”
“对!”
帕维尔早前在军营中就混得不错,许多人还靠着他编出来的无聊小道新闻,打发更无聊的时间。他的振臂一呼,得到了在场军官们的支持。
他走到阿廖沙的身边,小声说道:“如果你心意已决,就想办法找到那个部族少年,把大校的骨灰带给他。之后,你是留在远东也好,或是去找阿列克谢助祭也好,暂时先别回来了。”
阿廖沙点点头,说:“我想先回到大校的那个庄园,试试联系索尔贝格大小姐家的管家。”
帕维尔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说:“这是我在首都的住处,如果时局有变,你可以联系我们。对了,你身上的盘缠还够用吗?”
阿廖沙看着他说:“大校把他全部的钱都留给我处置了。”
帕维尔本能地看了看右手空荡荡的袖管,又低头看了看左手的手表,对大家说:“那我们就先休息吧,等天亮之后,请诸位准时到齐!”
上午,总参谋部派来运遗体的马车准时出现在院子里。
那些搬运遗体的人看上去十分紧张,他们全副武装,厚实的棉制口罩只能看见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有可能是那里又爆发瘟疫,也有可能是军队里低效复杂的信息渠道,让这些前线干活的士兵们,以为是因为传染病死的。
一名军官走到营长面前,拿出人名单,说:“你部要转移的遗体,名叫里奥尼德·勒文,对吗?死因是......未知?”
营长猜到了,多半是总参谋部在隐瞒这位元帅小儿子的死因。
他笑着说道:“您跟我过来,自己看看就知道怎么死的了。”
负责转运遗体的军官狐疑地跟他走向团部的大楼,等到避开大门处那些宪兵之后,营长拔出了手枪。
“砰!”
他朝天上开了一枪,随后顶着军官的头,对门外那些宪兵喊道:“妈的,我就想问问,你们监视我们这么多天,闹够了吗?”
听到枪声,阿廖沙打开了军火库的大门。士兵们从营地里冲出来,立刻拿起步枪,占据了所有的制高点,指着外面的宪兵。
军官举起手,颤抖着对营长说道:“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负责运尸体的......”
营长冷笑着对军官说:“没你的事,但我得借你用一会儿。”
宪兵就像早有准备,立刻搬来两旁摆放的拒马,将团部的营盘大门堵死。他们甚至搬来了几挺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营地里面。
营地里的异样也立刻吸引来了宪兵队队长,他站在大院的门前,向里面大喊道:“你们都是近卫军的军官,受皇帝陛下恩惠许久!而你们的父辈都在宫廷里任职,我相信你们都是聪明人,不会辱没祖先的荣光!”
营长朝地上啐了一口,示意帕维尔他们准备带阿廖沙逃出去。
他大骂道:“荣光!听听这个词!你们那些狗屁官员,有空内斗,没空救援我们这些被围困在高地上的士兵?输给东瀛人,你们难逃其咎!”
营长的话,让那位宪兵队的队长也无法反驳。
他只好说道:“算了,我们说点实在话,你们想要什么?我可以立刻给总参谋部发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