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085
  “怎么了?身子难受。”
  白玉莹摇摇头,小声说我没事。
  两人亲密说着话,喁喁细语。在外人看来感情别说多好了。妻子稍微有些不舒服,做夫君的就关切的望过去。
  太后哎呀一声,啧啧称叹。
  唯有皇帝,挑衅的笑容瞬间消失了,面目冰冷。攥着拳头,冷冷的看着他们。
  白玉莹被陈郁真仔细问着,她柔柔地答着,神情娇俏。
  她抽了个空,柔柔地看向下颌骨都绷紧了的皇帝,便当着皇帝面,握紧了陈郁真的指节分明的手,再对着皇帝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
  皇帝手指差点攥出血来。
  太后看了一眼下方琴瑟和鸣的陈郁真夫妇,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言的皇帝,笑道:“前几日还有件趣事。”
  丰王不禁问道:“是什么趣事?”
  “皇帝和哀家说,他有了喜欢的人了。过段时间,就把她接到宫里。”
  丰王大喜:“这可真是喜事,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初封封什么,是妃,贵妃,还是皇后?”
  “皇帝不说是哪家的女孩,说等过段时间就知道了。还说哀家一定会喜欢呢。”
  皇帝微笑。男人扬起眉来,在万分僵硬的鸦青色身影上扫过,停到同样沉默的白玉莹身上。
  “太后再等一段时间吧。现在人还不老实,旁边还围着不知死活的人。等朕都解决了,就带给您老人家看看。”
  太后微笑:“那哀家就等着了。”
  砰的一声。众人皆望过去。只见小几上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碎了一地,里面原本插着的几支牡丹花掉在地上,露水洇湿了一片暗青色地毯。
  而在小几旁边地,白玉莹面色僵硬,她愣愣的收回颤抖地手,跪在地上。
  皇帝居高临下地走过去,高大的影子笼盖在她头顶。白玉莹瞳孔无助地翕张,只能看到皇帝身上垂下来墨色袍角上的青龙花纹,和玄色织金鞋履。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连瓷瓶都能打碎。”
  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蔑视。
  白玉莹颤了颤,陈郁真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太后见面前场景尴尬极了,不由道:“不过是个瓷器……没事了,白氏,起来吧。”
  经过皇帝的斥责,白玉莹神色慌张。她握着陈郁真的袖子,紧紧的不松开。之后随便说了几句,陈郁真便告退了。
  太后望见他们的背影,还说了皇帝一句。
  “一个瓷瓶而已,用得着发那么大火?你看把白氏吓得,可怜兮兮的,脸都白了。”
  皇帝无所谓道:“她就是上不得台面啊。小门小户出身,哈,秀才的女儿。也不知道陈郁真怎么看上他的。”
  皇帝的语气太过刻薄。就连太后都觉得有些过了。不过她对白氏说不上喜爱,就随便说一句就过去了。
  小郡主的洗三宴举办的十分热闹。宾主之欢。
  等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马车上两个人坐在一起。白玉莹从被皇帝斥责后就有些不对。此刻终于只剩下两个人,白玉莹的情绪再也掩盖不住。
  陈郁真拿帕子一点一点的给她擦眼泪,安慰她。探花郎清俊的面庞就在面前,他对旁人清清冷冷,但对她,从来都是信慰。
  白玉莹当着陈郁真的面,眼泪哗啦啦的落下。
  -
  翌日,陈郁真就冲到端仪殿,和皇帝大吵了一架。
  四周的宫人们瑟瑟发抖,陈郁真冷冷看着皇帝。皇帝原本眉眼含笑地看着他过来,直到望见陈郁真冰凉的眼眸时,他才沉下脸来。
  “陈郁真。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皇帝话语中带着隐隐的威胁。陈郁真睫毛轻颤,望向不远处的高大男人。
  在宫里,他就穿着龙袍。龙袍上绣着五色织金龙团纹,这是最上等的绣娘绣的,龙纹威风凛凛,看着就十分可怖。现在,这个龙纹就这么压迫陈郁真。
  他却无畏地看过去,直直的看向皇帝:
  “圣上,您不是说不牵连臣家人么。您不是说不嫉妒么。昨天您为什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斥她。圣上,她和您无冤无仇。她没有得罪过您!”
  皇帝愤怒道:“你居然为了她质问朕?!她算个什么东西?!她是个什么东西!!!”
  皇帝的威压太重。伴随着咆哮声传来,陈郁真顶着皇帝杀人的眸光,轻声道:
  “她是臣的妻子。”
  话语忽然变得铿锵有力:
  “她是臣的表妹!是臣母亲的侄女!是臣亲自下定、走聘礼、五花大轿、明媒正娶娶进来的妻子!”
  第96章 葡萄紫
  皇帝眼眸赤红,高大身影进一步逼近,恶狠狠地盯着他。
  “陈郁真,你非要惹怒朕是不是?”
  陈郁真冷冷道:“臣不敢。您是臣的君主,臣不敢违背您。”
  “那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要提醒朕,让朕离你远远地是不是?”幽暗森冷的目光将陈郁真整个罩住,皇帝下颌冷硬,弧度全然绷紧。
  皇帝居高临下望着他,当着殿内众多宫人的面,轻声道:“陈郁真,别逼朕当众给你没脸。”
  他话语中的情色意味太重,陈郁真一下子想起了在端仪殿不堪的的曾经。陈郁真面色猝然变了,从唇里绷出来一句:
  “逼奸臣子,您真可称一句圣明皇帝。”
  皇帝低低地笑了。
  他亲昵地拍了拍陈郁真玉白的面颊,伏下身子,鹰隼似得目光紧紧锁住面前愤怒不已的探花郎。
  “以后,不要做让朕不高兴的事。更不要在朕面前提起那个贱妇。”
  皇帝轻轻亲了下他颤抖的睫毛,在他耳边道:
  “朕还不想下狠手对付你。”
  -
  陈郁真回到了陈家。
  用饭的时候,他随便吃了两口,便撂下筷子回屋休息了。白姨娘等看着他几乎没动过几口的碗面面相觑。
  夏婶等也不敢玩笑了,匆匆用完饭后便去洒扫,冲洗白日换下来的衣裳。
  此时已至黄昏,遥远的西边天空火红火红的。天高云阔,云卷云舒。现在差不多是早夏时节,晌午的时候还有些闷热,傍晚的时候就凉快起来了。
  竹帘拉下,清亮的风扫进来,将书案上的纸张扫落在地。陈郁真沉闷地坐在窗前,对着窗外的云朵发呆。
  白玉莹进来将书案上的纸张、笔墨整理好。又将竹帘拉下。
  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转而移到她身上。
  白玉莹道:“表哥,刚刚你没吃多少。我拿了几个果子过来,等晚上饿了,你可以垫一下。”
  陈郁真僵硬地转过了身。
  在书案上,被收拾齐整的纸张旁,放着两个又圆又红的大桃子,十分新鲜。
  青年望着这两个果子,眼眸轻颤。白玉莹已经要去整理床铺了,她将帐帷拉下,点上蜡烛,烛火跳动,陈郁真眼里的烛火也在跳动。
  “表妹……我有一件事要同你说。”
  白玉莹身形顿了顿,她有所明悟的垂下了眼,走到了陈郁真对面,坐下。
  陈郁真望着竹帘,黄昏时的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透过来,落在书案上,被拉成了一道一道。
  他陷在黑影中,白玉莹面庞被烛火照耀着,显得安然寂静。
  “圣上……”陈郁真一五一十地说,从陈国公爵位被褫夺开始,到他和皇帝渐渐相熟,再到皇帝突然的冷落,以及皇帝猝然爆发出来的感情。
  皇帝是如何步步紧逼的,以及他是如何步步后退的。
  他声音平铺直叙,但谁都能从他的叙述中感受到抗拒。白玉莹眼眶红红的,她不等陈郁真说完,就猛然抓住了他的衣袍。
  “表哥!”
  她之后,再也不会怀疑表哥了!
  白玉莹泣泪涟涟,没想到表哥连这种不可启齿之事都愿意和她说。白玉莹感动之余,又升起了对于皇帝的怨恨。
  皇帝明明什么都拥有,现在还要抢她最重要的人!
  “表哥!”白玉莹急忙道,“天塌下来,我们以后一起去面对。我不害怕圣上,我想和你在一起!”
  陈郁真默然道:
  “只是,这样会委屈你。圣上……对我身边的人颇为介怀。更……不喜你。”
  “我不怕!”白玉莹什么都想通了,怪不得,从皇帝见她第一面,那眼神里的嫉恨就弄得要溢出来。怪不得,去苍碧园,去丰王府,皇帝对她都是各种看不上。
  原来是因为自己拥有表哥,皇帝嫉妒罢了。
  一想到自己和表哥是行过六礼,拜过高堂的正头夫妻,皇帝本人不过是个阴暗扭曲神志不清明的小三,白玉莹就痛快的不得了。
  就算你是皇帝,也别想从我手中抢走表哥!
  夜幕初上,仆妇等收拾齐整,自去回屋休息了。外面静悄悄的,内室里这对小夫妻喁喁细语,自成婚那日被叫到端仪殿后,他们感情已经很少有这么好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