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作者: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16
  白玉莹都惊呆了。皇帝真是颠倒黑白的好手,他如此理直气壮的说,旁人还以为她是插足别人的小三呢!
  她可是表哥明媒正娶的妻子,真要这么算下来的话,皇帝不过是个无名无分的妾室!
  白玉莹当即就要反唇相讥。
  “玉莹!”
  白玉莹身子忽然停顿住,嘴唇翕张,含着泪的眼望向身后的青年。
  “玉莹。不要和他吵了。”陈郁真顿了顿,眼睛红了些。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乌黑色的头发卷起,重重拍打在白玉面庞上。
  陈郁真声音带着哽咽,他望着面前的女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和离吧。”
  白玉莹眼神发直。陈郁真向前踉跄了两步,目光清凌凌的,含着水意,脆弱无比。就连那浓密鸦翅般的睫毛都沾着泪珠,眼睛一眨,便滚落了下来。
  “今生是我们有缘无份。是我对不住你。你本来可以拥有一个安稳快乐的人生。”
  “表哥!”白玉莹又想扑上去,她却一把被健壮嬷嬷钳制住,再也无法挣扎,只能剧烈的嘶吼。
  皇帝压下眼睛,冷冷地扫过他,幽暗森然的目光停顿在那哽咽的、哭成泪人的陈郁真身上。
  “以后,你要好好的。安安心心嫁给卫颂,嫁给他,生儿育女,主持中馈。”
  “不要……不要……”白玉莹哭着喊。
  陈郁真猛然擦掉面庞上的泪,只是声音还有些哽咽,垂着脑袋,在皇帝的注视中,一步步走到了皇帝的身边。
  “我们今生缘分已尽。”他最后看了白玉莹一眼,“以后……各自安好吧。”
  白玉莹已经眼神木然。望着搂抱着表哥的皇帝,他在他发顶上亲了一口,那张沉峻笔挺的脸挑了过来,满是得意洋洋。
  白玉莹握紧了拳头。
  稍后,宫人们送来了和离书。
  只不过上面还是一片空白。
  上好的宣纸被摆放在陈郁真面前,还有笔架,油墨,墨锭,印泥。皇帝笑吟吟地看着陈郁真,无声地催促他。
  陈郁真木然地坐在长案前,手臂悬空,终于还是拿起了狼毫笔。
  “……”
  和离书上一行行字被写满,一式两份。陈郁真先按上了手印,再是白玉莹。陈郁真望着两个并排的手印,依稀想到数月前用金纸红笔写下的婚书。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万事万物,不过沧海桑田而已。
  皇帝捏着和离书打量,他挑着眉,从头看到了尾。将一份扔给白玉莹,另一份留给自己。
  “走吧。”
  白玉莹抱着和离书踉踉跄跄地走,她走到殿前,满片的日光透过屋檐倾泻下来,照耀到她含着泪珠的睫毛上。
  来的时候,她是表哥的妻子。
  去的时候,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妻。
  “别回陈家了。”身后传来声音。白玉莹扭头看,皇帝站在高处,遥遥的眺望过来:“那个地方,你以后都不要踏足。”
  “……我的东西还在那。”白玉莹慢慢地说,她用尽了全部力气。
  “都烧了吧。”皇帝随意道。
  白玉莹仓皇地点了下头,她最后、最后、最后偏转视线,看了一眼表哥,极珍惜的吸了口气。
  这是他们在公开场合,最后的见面了。
  或许,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
  白玉莹最后走了,皇帝新赏给她一个宅子,离陈家远远的,两家堪称在京城的两端。稍后一会,皇帝赐婚的旨意就要下去。
  陈郁真整个人木然呆滞,他圆润哀伤的眼睛不知道望向什么方向,许久都没有眨过。
  他被皇帝紧紧抱住,皇帝宽大的肩膀笼盖住他,紧接着是密密麻麻的亲吻,力度很小,像是生怕伤了怀里的人。皇帝不断地拍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陈郁真忽然变成了一个懵懂的幼儿,皇帝在尽力照顾他。
  “陈郁真。对不起。”
  一向胜券在握的皇帝嗓音很低:“就让朕任性一次吧。朕保证,一定会好好对你。”
  “你相信朕。”
  第107章 姚黄色
  与赐婚诏书一同发下去的,还有皇帝的旨意。
  擢升正七品翰林院编修陈郁真为从五品侍讲学士。赏官宅一座,白银千两,绸缎十匹,珍珠十斛。
  旨意一放,翰林院再次酸气冲天。
  陈郁真数月前刚晋升了一次,未过半年,官升三级。考虑到其还未加冠,真是官运亨通,被皇帝看中。
  而另一张赐婚诏书也让京城关注这件事的人炸开了锅。据说新妇白氏为陈郁真舅家表妹。白氏秀才之女,家中不入流,只有一个表哥在京为官。竟然被皇帝看中,选中为京中顶级权贵卫国公次子的媳妇。
  堪称一步登天。
  更有小道消息传闻,这位白氏好像和陈探花郎的那位妻子长得很相似。又有说刚刚成婚不久的探花郎就已经和离了。
  消息真真假假,无从探究。
  就说当日白姨娘知道白玉莹被宣召到宫里,眼皮子就一直的跳。她来来回回来廊下转悠,心里总感觉有些不踏实。
  琥珀给端上茶水来,夏婶磕着瓜子,不由问:“夫人,您这转悠得奴才头晕!”
  白姨娘叹了口气,转的更快了。琥珀不由笑道:“咱们姨娘就是这个性子,操心的不得了。之前公子上值,稍稍晚了一会儿回来,姨娘就疑心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他。”
  白姨娘道:“这次不一样!”
  她困惑道:“且不说男女之别,君臣之分。抛开这些,你不觉得圣上召玉莹过去这件事太过蹊跷了么?玉莹能犯什么事?还是说因为郁真牵扯进去了?”
  白姨娘越说越心惊,琥珀连忙把她按下来:“姨娘且宽宽心。姨娘忘了,去年长公主生辰的时候,您不还是半路被拉去见了圣驾。回来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呢!”
  白姨娘霎时想起来了。她毕竟一个弱质女流,眼看到郁真因为自己得罪了皇帝,皇帝本来十分平和,后来竟是懒得看他们了。这让白姨娘如何不害怕。
  还是后来刘喜照常过来送赏赐,白姨娘才渐渐地舒了一口气。
  可饶是如此,还是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是了。恐怕玉莹同我一样,也是半路被拉过去见圣驾了。”白姨娘嘀咕道,“怎么咱这位圣上,老喜欢见臣子的家眷呢?”
  琥珀捂嘴笑。夏婶则是张狂的大笑。她声音太响亮,把二人吓了一跳。白姨娘小心看了眼外面的婆子们,怒道:“小点声!别把那些祖宗招惹过来。”
  说着,白姨娘面上愁云密布,这在自己家里,还跟做贼似的,话都不敢敞亮了说。
  被夏婶和琥珀开导了几句,白姨娘也想开了,知道是自己疑神疑鬼。便趁着下午日头好,好好睡了一觉,再和琥珀做些针黹女红,两个人发了狠做了好多荷包袖套。日头渐渐偏到西院里,暖洋洋的风吹散在院子里,很舒服。
  隔壁巷子里传来了炒菜的香味,自家院子里也开始做饭了。
  等到天渐渐沉下来,白姨娘做着荷包,忽然惊醒:“现在几时了?”
  “大概戌时二刻。”
  话音刚落下,白姨娘和琥珀面面相觑。
  都戌时二刻了,为何陈郁真和白玉莹还未曾回来。
  “姨娘放宽心,指不定什么事情绊住手脚了呢!”琥珀安慰道。
  白姨娘心中惴惴不安,她也没心思做女红了,放下做了一半的荷包,到二门上去等人。
  夜越来越深,巷口上都燃起了灯笼,昏黄一片。白姨娘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里越来越冷。
  “……快去宫门处找吉祥!问问怎么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好!好!姨娘,我这就派人去!您别着急!我先扶您去屋里歇歇,您坐着等消息就成!”
  “我不去!我就在这等!”
  “好好好!……哎!姨娘,你快看!有人过来了!啊!是不是吉祥!看着身形像吉祥!姨娘你快看!”
  巷子口,一道马车于昏暗中显现,烛火朦胧,吉祥坐在马车木板上,无精打采。
  白姨娘大喜。
  等吉祥来到,她没有注意到吉祥欲言又止的神态,直直去掀开马车帘子,话语还未说出,笑意便凝固了起来。
  马车内,空空荡荡。
  白姨娘望着默然不然的吉祥,喝问:“他们人呢?”
  吉祥挣扎半响,涩然道:“公子,公子今天被留下,留宿宫中了……”
  “那玉莹呢?”
  吉祥偏转过了头,注视地面上漆黑的影子。许久,他才说:
  “圣上刚刚发下了赐婚圣旨……赐咱们家公子夫人给卫国公家次子。卫国公家已经接旨了,婚礼就定在下月十三。”
  白姨娘茫然不已,竟然听不懂吉祥在说什么。
  “姨娘!公子让我回来说明,还说,以后夫人就不会再来了。圣上赏赐给她一座府邸,让她直接在那座宅子里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