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作者:
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091
白姨娘陷入了长久的失神,怔怔落下泪来。
能怎么办呢,两方权力极度不对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就连白姨娘想骂两句,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恼羞成怒的皇帝杀掉。
皇帝笑吟吟的扫过众人,他毫不避讳的着陈郁真的肩,亲昵的拂过他的脊背。男人温柔地拂开陈郁真汗湿的鬓发,在他额角亲了亲,眼里无限情意流出。
“朕走了。昨晚你睡得晚,今天记得早点睡。”
第129章 雪中蓝
皇帝走后,白姨娘一下子扑到陈郁真面前,她瘦小的身躯紧紧拥着面前的青年,嚎哭道:“我的儿啊。”
陈郁真眼眶红红的,他已经比姨娘高挑许多,他拍了拍姨娘肩膀,声音有些涩。
“我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白姨娘检查陈郁真,翻开他手臂上的衣袍,又猛地合上。陈郁真缄默不语。白姨娘脸色透着青色,被气的狠了。
白姨娘道:“圣上有没有给你个准话?说要多久?两年?三年?五年?他这样糟践人,总得给个时间吧!谁家好儿郎能跟他这么耗下去。”
“没有,圣上什么都没有说。我也在等圣上厌倦那天。”
他的疲惫麻木肉眼可见,自己儿子从前是钟灵毓秀的个人啊!眼睛冷淡但有神!一想到此,白姨娘的恨意就越发高涨!
枉她从前还期盼着郁真和皇帝多亲近亲近,如今看来,真是瞎了眼!皇帝就是一只豺狼!
陈老爷看着相依偎的母子二人,欲言又止。
在他看来,和皇帝,这个天底下的掌权人交尾,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多少人蹉跎一辈子在七八品打转儿,又有多少人辗转一辈子不能得见天颜。
陈郁真光是被皇帝看上,就从不入流的八品小官提拔为从五品侍讲学士。这中间甚至都没经过一年。
还是太年轻了啊。
皇帝现在后宫无人,一腔热情只扑在他身上。陈郁真更应该趁着这段时间捞足好处。就算过两年,皇帝又重新其他人,陈郁真这里也有皇帝的情分在。
陈老爷脑中思绪百转,还是决定徐徐图之,当下还是不要劝说了。
毕竟次子性格执拗的要命,刚在皇帝那受的气,别一会给自己打了。
哎呦,现在皇帝摆明了向着他,打个老爹算什么!
白姨娘喃喃道:“那他一直不放过你怎么办?郁真!你之后总要娶妻的呀!总不能和圣上耗一辈子!我记得福建那边,结兄弟契,也会让另个人娶妻的!你要不和他说说?”
陈郁真无奈道:“姨娘,不可能的。”
“皇帝这个人,霸道,独占欲强。他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娶妻的。更何况,有表妹在前,我也不想伤害其他人了。”
说到白玉莹,白姨娘更是复杂。
佳儿佳妇,好好的一桩婚事,全被皇帝给毁了。
白姨娘出主意:“那你就冷着他,你总是冷着一张脸,他总不能再凑上来吧。”
陈郁真沉默。
“我这几日先告假吧。”他安抚道。陈郁真能看出来,白姨娘现在已经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皇帝在的时候,她惊惧愤怒,皇帝一走,她瞳孔都涣散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慰白姨娘。
白姨娘大喜,紧接着疑惑道:“你这样频繁的告假,没事吧?”
“没事。”陈郁真垂下眼眸,“他知道,要给我留几分喘息之机的。”
这份喘息之机,皇帝只给了两天。
第三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宫里派人来接陈郁真的马车又来了。
仍然是刘喜,仍然是下过雨后带着泥土腥气的味道。
白姨娘刚看到那辆马车的第一眼就崩溃了,她大叫着,让刘喜滚开,让皇帝离她儿子远点。陈郁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她安静下来。
白姨娘:“郁真,你不要去。”
陈郁真蹲在她面前。他高高瘦瘦,肤色冷白,灿烈的阳光打在他清凌凌的眸子里,盛着伤感。
“姨娘,你是要我抗旨么?”
与白姨娘的歇斯底里不同,陈郁真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预知到自己的命运。
“刘喜来,我不去。那一会儿过来接我的,就是圣上了。那时候,我还能不去么?”
“郁真——”
“姨娘。”陈郁真平静地看着白姨娘,一字一顿道,“你不要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我就和他一起耗下去。”
最终,白姨娘满含热泪,看着那个鸦青色身影跟着刘喜离开。
端仪殿
陈郁真刚进殿门,还未来的及抬眼,就被一只大手拉了进去。皇帝的低笑响在他耳畔,陈郁真清醒地被皇帝带上床榻。
或许,他早应该习惯的。
过了很久很久。陈郁真才颤抖地系上衣袍,皇帝亲密地搂抱着他,像一只大狗一样。
“过段时间,朕就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太后。我们在一同去宗庙祭拜先帝、太妃。等过了明路,朕就可以更放肆些了。”
陈郁真沉静的嗯了声。
或许是他表现的太过乖巧,皇帝这次轻易放过了他。两人用了顿午饭,皇帝去处理政务,便放陈郁真去翰林院了。
外面天光大亮,明晃晃的光照耀在陈郁真惨白的脸上。刺的他睁不开眼睛,有些恍惚。
他看似如常的入翰林院办公,看似如常的和同僚共事,看似如常的写文章、整理奏折、写札记。然而他那个尖锐明亮的灵魂,早已经不知不觉被磨灭掉了。
他浑浑噩噩走在路上,思绪混乱难明,呆板的回应,仿佛感觉他是一具行尸走肉。
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
他孤零零走到宫道上,往来的小宫娥太监都避开他,陈郁真麻木的行进着,眼前忽然有一个人出现,挡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那人询问。
他眼珠定了一下,失神的眼睛重新对焦。
对面户部郎中王大人皱着眉打量他,面色严厉肃然。他手靠后背着,身着青色官服,悬挂素银鱼袋,袍子中央,是白鹇补子纹样。
户部郎中是正五品文官,陈郁真是次五品。两人都是五品,都穿着同样制式的白鹇补子官袍。陈郁真望着他,好像看到了自己。
“……王大人。”
“你病了?”户部郎中问。
“……或许吧。”陈郁真喃喃道。
户部郎中扫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陈郁真当即叫道:“王大人!”
户部郎中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他。
陈郁真少有的迟疑起来,他顿了顿,然后小心询问:“等下值,下官能去您家讨杯茶喝么?”
第130章 雨中青
这是陈郁真第二次来户部郎中家。
三进的小院落,栽满了树。夏天一到,郁郁葱葱,地上全都是落下的绿荫。
陈郁真捧着茶盏,抬眸往外望去。
户部郎中跟着他的视线往外看,肃然道:“那是拙荆手栽的桂花树。还记得那时候我刚被调到京中,一晃,也是二十年过去了,这桂花树都长得亭亭如盖了。”
陈郁真低声道:“郎中和郎中夫人感情甚笃,真让人羡慕。”
郎中轻扯嘴角:“说什么相敬如宾,这老夫老妻相处几十年了,再不平的棱角,也早就磨得光滑了。陈大人刚新婚,应正是夫妻关系好的时候,何必发出如此感叹?”
陈郁真沉默。
他先是想起了怯弱而无畏的白玉莹,又是想起了总是冷着一张脸、面露威严冷峻的皇帝。
“我大概在这上面没有缘分吧。”陈郁真声音有些轻,若不仔细听,清淡的嗓音都随着风被吹拂走了。
户部郎中挽着茶杯,用茶盖刮了刮茶沫子,舒心地喝了一口,才看向对面那沉静俊秀的探花郎。
“陈大人,你来我这,恐怕不是特意讨一杯茶喝的吧。”
陈郁真手指颤了颤。
他低下眼眸,身上的鸦青色衣袍被攥紧,极清丽的颜色,他眼中却觉得脏污万分。早晨事毕时,皇帝亲手给他系上衣襟口的纽扣,粗糙指腹碾过他脖颈的触感还历历在目。
“下官想问大人……”陈郁真声音有些渺远,“眼前有一座大山,该如何跨过去呢?”
郎中若有所思的瞥他一眼,紧接着放下茶盏,陷入深思。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开凿出一条路来,从山上越过去。”
“如何开凿出一条路来?”陈郁真紧接着问。
“以彼之长,攻彼之短。”
“……”陈郁真顿时泄气。巨大的身份地位面前,皇帝拥有无限的优势。就如陈郁真想拒绝和离,皇帝直接拿白玉莹的性命威胁,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软肋太多,亲人、朋友、同僚……个个都是皇帝能拿捏住他的丝线。这么多的丝线,紧紧将他缠绕成茧,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