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作者: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089
  一只粗壮大手覆盖在她身上,卫颂沉声道:“我来帮你。”
  白玉莹惊讶抬头。
  卫颂笑道:“我们是新婚夫妻嘛,你的表哥就是我的表哥。”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圣上不会准允有人忤逆他的。你是卫颂,你是卫家的儿郎,你没必要和我淌这一趟浑水。”白玉莹颤了颤。
  卫颂摇了摇头:“我是卫家的儿郎,但我更是白玉莹的丈夫。如果我在你危难的时候都不站在你身边,我又如何能赢过表哥呢?”
  “……你。”
  卫颂向她咧开了嘴,笑容无比灿烂:“不必担心我。我们卫家满门荣耀,就算事情败露,圣上也不会牵连其他人的。只要我们两个合计好,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就完全不会有事。”
  白玉莹惊喜:“嗯!”
  -
  花窗半开不开,翠绿的枝叶伸了进来,满目灿烈日光,洋洋洒洒倾倒进来,落下一片斑驳。
  端仪殿冰鉴都撤了下去,如今正是温度最适宜的时候。
  皇帝早早就忙完了朝政,等回了内殿,却到处找不到陈郁真人。皇帝四处找寻,才在窗前贵妃榻上,看到了在阳光底下睡得安然的俊秀少年。
  养病的这段时间,他深居简出。
  长久不见日光,陈郁真肤色苍白了不少,现如今他像一只大猫一般懒洋洋晒太阳,皇帝心中空荡荡的地方又重新充盈起来。
  他打断宫人的行礼,让他们小点声。
  皇帝脱掉长靴,攥紧了贵妃榻,紧紧的搂抱住熟睡的他,闭上眼。
  贵妃榻并不大,顶多容纳一个人,现在皇帝也挤上来,他人又生的高大,其实并不舒服,但皇帝还是没有放开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时间就这么慢悠悠轻晃而过,皇帝心中真是得意极了。
  若不是他用雷霆手段,将人扯到自己羽翼下,恐怕他现在正和白玉莹那贱妇双宿双飞呢。
  甚至皇帝还觉得,自己反应的太慢了,若是从察觉到对陈郁真的感情开始,就立马将陈郁真婚约取消,在用强制手段,将他送到宫里。皇帝保证,他能制造出比现在更好的局面。
  手臂牢牢握住他的纤细腰身,皇帝将他往自己胸膛上埋。陈郁真不安地蹙眉,皇帝手掌沿着他脊背下滑,轻轻拍打安慰。像哄一个小孩一样。
  陈郁真其实很早就醒了,从皇帝出现在他身边的那一刹那。
  但他不想应对皇帝,索性闭着眼睛装睡。他这几日都十分倦怠,人也懒懒散散,有气无力。
  一场大病,好像耗干了他的精气神。
  “醒了?”低哑的嗓音。
  或许是陈郁真身子太过僵硬,皇帝终于发现了。陈郁真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
  “嗯。”他疲惫道。
  皇帝试探他额角温度:“还不舒服么?”
  陈郁真往另一边靠,尽力离皇帝滚烫的身体远些:“好多了。你起来吧,有些挤。”
  皇帝听得此话,不但没有起开,反而又重新将陈郁真抱到自己怀里,他亲了亲他发顶,不顾陈郁真陡然僵直的身子,亲昵道:“陪朕再睡会吧……”
  陈郁真:“……知道了。”
  他回的是知道了,不是好。俊秀少年又重新阖上眼睛,努力入睡。
  第142章 蚌肉白
  皇帝甜甜蜜蜜抱着陈郁真睡了会觉,两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缩在小张小榻上,等申时二刻才起身。
  皇帝在旁边批奏折,陈郁真一个人坐在那发呆,他眉眼低垂,又恢复到了那个冷淡落拓的样子。
  “阿珍,看会儿书么?”
  陈郁真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反应有些迟缓:“不想看。”
  过了会儿,皇帝又问:“喝杯茶吧,渴么?”
  “不想喝。”
  “过来陪朕说说话吧。”
  青袍少年沉默片刻,抿着唇,最终还是坐到了皇帝身边。
  皇帝在批奏折。陈郁真耐心地坐在皇帝下手,纤细瘦削的手腕骨节分明,手指捏着墨锭,不规则地画圈,他一开始还能回应皇帝的问话,可渐渐地,答话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也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
  “陈郁真,你说过两日,我们要不要去园子里住上一段日子?去那里跑马,到时候你我同乘一骑,或者比赛一番,如何?”
  “陈郁真?”
  “……阿珍?”
  皇帝冷峻的面孔忽然扭过来,他嗓音忽然低哑下来,“你到底有没有听朕讲话。”
  陈郁真兀地回神,他低下脑袋:“臣有些走神,请圣上再说一遍吧。”
  皇帝耐着性子,又重新说了一遍。到此刻,他仍然期待对方能欢呼雀跃的答应,最起码,要能高兴些。
  可陈郁真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都行。”
  皇帝眼眸瞬间就冷下来了。
  陈郁真磨了许久的墨,手腕很疼。他轻轻将墨锭搁置在一旁,刚放下,手还没收回来,一只粗大的手掌立马将他按在这里,不让他离开。
  “……圣上?”陈郁真眼睫颤动。
  皇帝眸光晦涩幽暗:“你想做什么去。”
  陈郁真一阵疲惫袭来。
  皇帝实在是太敏感了,陈郁真只是放个墨锭,想休息一会儿,皇帝都能误解成陈郁真在对他甩脸色,不想和他呆在一块。
  缺爱的人,往往于此更加敏感。
  偏偏,陈郁真本人,又是他强求过来的。
  “臣哪里也不想去,只想坐一会。”陈郁真说的很缓慢,皇帝仔细观察他脸色,看他确实有些累了,才放开他的手腕。
  “知道了。你就坐在朕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是。”
  陈郁真不动声色的揉手腕,骨头处,因为皇帝的巨力,已经开始泛红,碰上去微微的疼痛。
  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在端仪殿,他对皇帝保持极致的漠视。
  “圣上,小广王殿下来了。”刘喜从屏风后钻出来,忽然道。
  刘喜话音刚落下,殿外就传来小孩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小广王清澈的声音传过来:“皇伯父!师父父是在你这里吗?”
  陈郁真猝然直起身来,往外看去。
  他因为站起来的太过急迫,圆椅被身体的动作带倒,发出响亮的‘咚’声,分外清晰。
  陈郁真何曾有过情绪起伏这么大的时候,皇帝慢悠悠看了他一眼,才不咸不淡道:“请他进来吧。”
  小广王蹿了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陈郁真,当即扑到了怀里:“师父父!我好想你!”
  陈郁真笑了起来:“殿下。”
  皇帝在旁边漠然看着。
  小广王敷衍地给皇帝行礼,便自顾自地坐到陈郁真膝上,他这半年身高蹿到极快,仍然臭不要脸的把自己脑袋埋在师父父怀里,奶声奶气道:“师父父,你病好了么?”
  陈郁真拍打他脊背,温声道:“好了。”
  小广王又问:“真的好了么。可是师父父看着还是好苍白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师父父可要多吃点东西呀,祖母说,年轻的时候要爱惜好自己的身子,要不然老了之后要受罪。”
  “嗯,我知道。”
  小广王:“什么时候才能给我讲课呢?你都好久没有给我讲课了。我不喜欢那几个师傅,我只喜欢你。”
  陈郁真满含歉意,他小声道:“抱歉。最近有些忙。”
  真挚温柔,充满无限耐心。在这样温柔中,好像什么都能被包容。他对皇帝,从来没有这样过。
  那时候的陈郁真,是冷漠的,是沉默的,是竖起浑身尖刺的。与现在的这个陈郁真,堪称天壤之别。
  皇帝冷冷一笑。
  “怎么总是忙呢?为什么这么忙呢?是不想见我所以推说自己很忙吗?我是一个很讨人厌的小鬼吗?”小广王喋喋不休地抱怨着,他语气很轻松,或者,在轻松的语气下,是故作淡然,是一个小孩子,敏感惶恐的内心。
  陈郁真轻柔地揉了揉他脑袋,明明是一个年岁不大的青年,但此刻展现出了年长者的关怀。
  “你不讨厌。”他说。
  “你是我见过最最最最可爱的小孩了。”
  小广王灰暗的眼眸瞬间明亮起来,他猛地嗷呜一声,再度扑到陈郁真怀里。
  “师父父,我也最最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全天底下,我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就是你!”
  说这话时,陈郁真其实有点心虚,因为他觉得陈婵才是他见过的最可爱的小孩。小广王排名第二。但见小广王这么开心,他唇角也扬起来。
  皇帝眉眼已经彻底冷下去。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皇帝好像是个彻底的局外人。明明这两个人最该亲近的就是他。
  好像回到年幼的时候,他是太子,被养母牵着,只能眼睁睁看着生母和弟弟喁喁细语,慈爱宽容。
  他好像是一个局外人。
  明明他才是陈郁真名正言顺的丈夫,陈郁真眼里心里都应该仅有、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