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作者:
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01
“好孩子。别只看我。你要爱惜你自己的身子才是。我这次进宫,发觉你又瘦了。”
陈郁真捂着面颊,认真问:“有么?”他已经很认真在用饭了。
“有。”白姨娘摩挲他脸颊,声音惆怅:“开心的时候,你的眼睛会瞪圆,脸颊会鼓起来,像一只皮毛顺滑的仓鼠,或者小猫。可是郁真,现在你下颌这里瘦削了不少,从前明亮有神的眼睛只剩下疲惫,你在宫里,真的过得好么?”
陈郁真闭上嘴巴。皇帝森然的目光扫过来:“白姨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陈老爷忙打圆场。
皇帝仍然用冰冷的眸光看向白姨娘,若是这个人不是陈郁真生母,若不是杀了她会导致陈郁真和皇帝的感情彻底分崩离析,以她多次挑拨离间、在皇帝雷点疯狂踩雷的程度,早就被拖出去杀了。
“用过饭了,阿珍,咱们走!”皇帝拉着陈郁真,就要走。
陈郁真却一动不动,他看看白姨娘,有些祈求的望向皇帝:“我,我想和姨娘说会儿话。”
皇帝:“所以你是让朕一个人孤零零的回宫?”
陈郁真沉默。
“就一会儿……”
白姨娘脸色苍白,同样祈求的看向皇帝,眼神中带着期盼。
被所有人注视的皇帝仍然面色冰冷,他紧紧牵着陈郁真,冷硬道:“走!”
回了端仪殿,陈郁真无事可做,对着窗户坐下。
窗外凉爽的风吹拂过他面颊,树枝轻晃,果子香传过来。翠绿的枝叶有些发黄,他就这么迎着大片大片的光,整个身子都沐浴在阳光下。
明明是极其圣洁的场景,他睁着眼睛,明亮有神的眼睛却在发呆。
皇帝怒气冲冲的进来,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匆忙抱着个太师椅到窗边。皇帝坐了,将陈郁真身子扭过来。
他正色道:“你不是想和人说说话么,朕来陪你。”
陈郁真无奈的按压额头。
皇帝率先起了个话题,陈郁真神色淡淡地。他们总是皇帝说一大串,陈郁真回几个字。皇帝再说一大段,陈郁真再说几个字。周而复始。
旁边的小太监都不敢听了,皇帝也咬着牙。
“陈郁真,你是非要和朕作对是不是?”
陈郁真呼出一口气,他认真道:“臣没有。”
他的确没有和皇帝作对,他只是觉得,皇帝说的那些,他都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回应的那几个字,完全是出于礼貌。以及为了防止皇帝暴走。
可越是这样,越是彰显陈郁真的不在意。
是啊,若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和他没话聊呢。
皇帝看着他,表情竟然有几分受伤。
第149章 橘黄色
他身形高大,猝然直起身子,他转过头去,不让陈郁真看到他的表情。事实上他也多虑了,因为陈郁真并没有看他,陈郁真直接看向窗外。
“你不愿意和朕讲话……朕把小广王带过来吧。”
陈郁真总算提起了一点兴致,“好啊。”
没过一会儿,小广王就牵着刘喜的手,蹦蹦跳跳的来了。他手里还抓着个用织花锻做的小鱼,看到陈郁真,眼睛立马明亮,撒开刘喜手,飞快地朝陈郁真扑过去:
“师父父!”
陈郁真嘴角弯了一下。
小广王若无其事地把皇帝挤开,自己钻到陈郁真怀里,大叫:“师父父,我好想你呀。”
他们二人亲密聊天,皇帝在旁边看着。
久违的,那种孤零零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陈郁真对待小广王就耐心地多了,耐心地看他撒娇,耐心地陪他做小鱼,耐心地同他讲话。
在小广王这里,陈郁真好像对他有无限的包容。
皇帝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陈郁真是喜爱瑞哥儿的。
正因如此,陈郁真对他的漠视,就愈发明显。
皇帝沉默地看着这对亲密无间的师徒,他最终自己走开了。
等日头渐渐落到西边,日光逐渐幽暗下去,小广王和陈郁真说了好长一段时间话,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陈郁真望着小孩小小的背影,久久都未曾转过眼神。
皇帝在他身后,一向坚强的男人软下来声调,他说:“阿珍,你什么时候,能像对待小广王一般,对朕好呢。”
陈郁真沉默。
他偏过头去,悠长的烛光照耀在他脸上,在他眸间跳动。这一刻,陈郁真好像变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上位者,他能轻易的操控皇帝的喜怒哀乐。
皇帝期待地看着他。
“夜深了,睡吧。”最终,陈郁真这样说。
他转过身去,往床榻方向走。就在这时,鸦青色衣袍被人拉住,陈郁真刚回头,就望到了皇帝幽暗冰冷的眼眸。
那是一种怎样绝望的眼神,好像曾经看到过地狱。又好像深陷在九层严寒之中。
皇帝就这么拉着他的袍子,执拗的看着他。
他比陈郁真高大太多,陈郁真只能仰着头看他。
“圣上还有什么事么?”
皇帝沉默。
他们二人四目相对,寂静在这片空间蔓延,偶尔秋风扫过,袍子被吹起,在发出一点声音。
陈郁真有些困了,他想睡觉,不耐烦在这里同皇帝耗下去。
“臣想睡了。”他说。
皇帝仍旧没有放开手,陈郁真直接抓住他的手,轻又坚定的将他推开。
在转身走的刹那,一个滚烫的身躯冲了上来,陈郁真被皇帝紧紧拥抱住。皇帝好似在颤抖,他低哑晦涩的声音响在陈郁真耳畔。
“阿珍!”
“阿珍!”
皇帝就在这漆黑的深夜,一遍遍呼唤陈郁真的名字。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陈郁真抬起眼,这才发现,一贯强大冷漠、无所畏惧的皇帝陛下,眼眶红红,望着他的眼睛,带着点湿意。
-
日出破晓,秋风凉爽,吹得人心神皆醉。
凉亭下,赵显猛地站直,脸上情不自禁露出个微笑:“你来啦。”
陈郁真坐在他对面,嗯了一声。
赵显又情不自禁往外瞥,在不远处的地方,枝叶掩映中,露出金黄衣袍的一角。
太奇怪了,自己约郁真过来,为何皇帝也在旁边等待。
皇帝并没有要现身的意思,赵显便也当做没看见,他焦急道:“你这段时间怎么不回家,我找了你许多趟你都不在,问白姨娘,白姨娘也支支吾吾。”
“真是太奇怪了。”
赵显困惑的望向陈郁真,昔日好友对他的照顾关心做不得假。陈郁真沉默片刻,平静道:
“赵显,我和圣上在一起了。”
“……什么?!”赵显音量瞬间提高。
而不远处的金黄袍角,也轻轻晃了一下。
事情到了现在,陈郁真已经自暴自弃,懒得隐瞒了。那么多人都知道了,他自身的处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没必要瞒着他。
陈郁真话语非常平静,他眼眸甚至是冷漠的,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你没有听错,我和圣上在一起了。这段时日,我就一直住在宫里。姨娘、太后、刘喜他们都知道。而表妹,也因此,被圣上嫁出去了,嫁给的是卫国公的次子,卫颂。”
赵显身子晃了下,他好半天才将注意力集中到面前俊秀的年轻人身上。他徒劳的张了张嘴,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痛彻心扉,好像有一根绳在他脑海中拉扯,他整个人要被劈成两半。活生生的痛死在这里。
“……你是愿意的吗?”赵显望着陈郁真,只小心的说出了这句话。
陈郁真偏过头,浅黄色的金光照在他发顶,那一瞬间,他很渺远。
“愿不愿意重要么?”
他闭上眼睛,声音浅淡,轻的好像随时都能被风吹走。
“很重要!”赵显激动道:“陈郁真,我必须要知道,你是愿意的,你是快乐的。不然我过不去这个坎,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
“我很快乐。”陈郁真平静道。
他眼睫翕张,清冷圆润的眼眸和赵显对视,他嘴上说着快乐,但眸中一片死寂。
“……”赵显悲伤地看着他。
“赵显。你是我的好兄弟。但是我这件事,牵扯的实在太深了。你虽有个郡主娘,但是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你。以后,或许你我见面的机会更少。”
“你只要记住,我很快乐,就够了。”
在赵显的崩溃中,刘喜悄悄地上前来,他轻声道:“圣上问您说完话了么?”
皇帝在催促他们分别。
寂静半晌后,陈郁真道:“说完了。”他最后朝赵显点了下头,就要转身离开。
“郁真!”
赵显望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陈郁真脚步一下子顿住。
“郁真。”赵显脚步踉跄,他情不自禁靠近他,心中的情意瞬间汹涌,那些说不出的感情,都随着秋风消逝,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