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作者:
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2 字数:3100
“嬷嬷,对不起。”小广王说。
他最终在妇人碎裂的目光中调转方向,遥遥看向了苍碧园。
“那是我的师父,谁都能放弃他,但我不会。”
第154章 目童子
“都给我闪开!”
苍碧园外,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身后滚滚黄烟。小广王站在车辕上,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小孩红肿的眼眸:“闪开!”
一个红甲侍卫上前,手持长刀,单枪匹马拦住他们的去路。正门处兵士一拥而上,将那家马车围了下来,不让他前进半步。
“不知小广王殿下过来,有何贵干?”一个官职高些的侍卫问。
小广王冷冷道:“你们都闪开,我找皇伯父有事要问。”
侍卫们对视一眼,一人道:“启禀殿下,圣上有旨,只有拿到信符的人才能入内。您有么?”
小广王咬了咬牙。
他还很小,第一次要强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小广王道:“我已拿到了太后的旨,是太后让我找皇伯父,你们还不赶紧让开?!还是,你们连太后的话都不听了?!”
“请殿下恕罪。”侍卫沉默片刻,道:“我们只认圣上的信符。若是您没有,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刀剑横在马车面前,侍卫们目光炯炯的看过来,带着警惕。
“你们真的不让我进去么?”
“请殿下回去吧!”
小广王望着苍碧园正门巨大的雕纹廊柱,忽而笑了笑。他眸光猝然转冷,然后一扬马鞭,马声嘶鸣,一溜烟的功夫就向外窜去——
“快放下——”
就在刀剑要穿刺过小广王胸膛的那一刹那,侍卫们终于反应过来,将长剑收回,也就是这一个空档,小广王终于找到了机会,钻出去了人群,直直闯进苍碧园中!
“快把门阖上——”
可沉重木门如何是说阖上就能阖上的,要十六个人齐齐用力,小太监们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木门刚挪动一瞬,那架马车就蹿了进来,疯了一般往里面跑。
“大人……”侍卫抹了抹虚汗,慌里慌张道:“这怎么办。”
为首侍卫大叫:“还不快去禀告圣上!小广王闯进来了!”
“是!”
小广王来苍碧园的次数不是很多,他年纪又小,这个皇帝私园还又大又绕。但天底下的园子都是一个格局。他纵马跑了半刻钟,就找到了最中央的那间屋子。
小广王跑下马车,灿烈阳光下,屋宇被封锁的死死的,一点风都露不出来。
不知道为何,他忽然有些想哭。
师父……在里面么。
身后传来声音,从小伺候他的嬷嬷探出头来,小声道:“殿下。这、您真的要进去么?”
小广王没有回头,他继续注视这间屋宇:“嗯。我要进去。”
他大步向前,走到紫檀雕花木门前,心脏咚咚跳,他步幅慢了些,调整了几下呼吸,才缓缓推开门。
吱呀一声,沉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浓的几乎让人窒息。
这个屋子很暗,而外面很亮,小广王瞳孔张大,反应了许久,才渐渐看清楚室内的摆设。
他眼眸中瞬间涌现出泪水,嘴巴也瘪了起来,像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小孩,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大人。
“师父!”
他朝病榻之上的陈郁真扑过去。
陈郁真瘦了一圈,原先合身的鸦青色衣袍松了许多,灿烈的阳光照耀在他脸上,他纤长浓密的眼睫翕张,怔怔地注视着射入的阳光,好久都没回神。
直到怀里忽然多了个小孩,他才眨了眨眼睛。
小广王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气,所有的委屈、不甘全都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了,我真的好想你好想你。”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要我了,师父不要我这个徒弟了。我一直在想,师父是不是很讨厌我,所以才连见我最后一面都不愿意。我很害怕,师父,以后你不要不理我。呜呜呜呜。”
陈郁真轻柔的摸着他的头发,眸光中带着温柔。
小广王怔怔地抬起头来,他哽咽道:“师父,你现在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为什么啊!”
现在的陈郁真,面上带着病容,整个人都有些呆。或许是长久不见日光,他皮肤更白了些。
一举一动间,却带着勾人心魄。
皇帝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一览无余的暴露出来。
小广王是个小孩子,但长在皇家,他见过的东西很多。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崩溃了,疯狂道:“师父,为什么啊!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瑞哥。”陈郁真往小广王身后的方向看,“不要再说了。”
小广王踉踉跄跄地站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也跟着师父的目光往后看。
就在屋子最里面,山水屏风旁,站着一个高大身影,他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就在这沉默看着他们。
这间屋子很黑,小广王一进来就只看到了床上的陈郁真,根本没来的及看这屋子是否有其他人。
直到现在——
皇帝上前一步,窗边的白光照耀在他金黄龙袍上,上面的绣纹在光下浮动,冰冷耀人到刺眼。
他挺拔俊秀的面孔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小广王颤着眼睛,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陈郁真面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跑步声,紧接着门被敲了敲,刘喜的声音传过来:“圣上,底下人说小广王殿下闯进来了。”
皇帝抬起手,象征权力的翠绿扳指在空中停顿一瞬:“朕知道了,下去吧。”
老太监走远,顿时,这间内室恢复了安静。
寂静的让人发慌,好像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声,能听到门外宫人的窃窃私语,能听到风吹过树梢的瑟瑟声。
第155章 蕉红色
安静会放大人的恐惧,小广王倔强的盯着皇帝,问:“你为什么这样对我的师父,为什么!”
这句话,已经失去了尊卑。
皇帝只是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插嘴。”
小广王最讨厌这句话。就是因为他们大人的事,他被过继到广王名下,自己的亲生父母不是父母,自己的祖母不是祖母。
而他作为一个小孩子,连发表意见的能力都没有。
只能听之任之。
“皇伯父。你是皇帝,天底下那么多的女人任你摘取。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师父,为什么!”
“我那么喜欢你,我尊敬你,我知道我的伯父是一个明君。可现在,我最敬爱的长辈,竟然对我的师父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一个官员啊!他是探花郎!他不是你床上的玩物!”
皇帝漠然的听着。
“皇伯父。我求求你放了他好不好。我求求你……我真的很喜欢师父,我不忍心看他现在这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圆圆的眼睛里泪水流出,仓惶不已。这是一个骤然得知真相,仓惶难安的小孩。
他的世界摇摇欲坠,他所有的认知都被打破。
一直以来,皇帝在他面前,都是一个圣明君主,他对他有长辈的关怀,有因血缘关系而有的慈爱。
他会淡淡的叮嘱他。
这是第二次,皇帝在他面前展露出强硬的手段。
何其残忍。
小广王眼睛闪烁,他把面上的泪擦干,直直盯着皇帝,忽然说:“皇伯父,我看错你了。”
这一句话很短,夹杂在前面支离破碎的语句里,却如雷霆一般。
他慢慢往后退,慢慢地离陈郁真越来越近,同时,也离皇帝越来越远。
皇帝就这么,沉默地看着,这个自己的亲侄子,与自己渐行渐远。
小广王想要扶起陈郁真,想要带他走。可他人小,当然使不出力气。
皇帝偏过了头:“将小广王带走吧。”
他声音很轻,好像随时都能消散在风中。小广王却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叫声,下一瞬,粗壮婆子们一拥而上,不费吹灰之力的将小广王绑了起来。
“师父——师父——”小广王手臂虚虚抓着陈郁真,下一刻,就被皇帝毫不留情的分开。
皇帝冷眼看着小广王被带走,冷眼看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刘喜。”
“……奴才在。”
“将小广王送回到太后宫里。让她好好管教。短时间内,就不要放他出宫了。”
“……是。”
“还有,刚刚放小广王进来的那些的人。杖责二十。若下次再有人被放进来,他们这前半生的功名利禄,就别想要了。”
“是!”
刘喜匆忙地离开。皇帝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郁真躺在榻上,他看向床沿边那个高大宽广的背影,喃喃道:
“他年纪小,你不要记恨他。”
皇帝冷漠道:“有什么可记恨的。他们都是一个德行,若是都记恨,朕小时候就难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