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作者:绣春刀寒      更新:2026-01-30 12:43      字数:3104
  她答应的这么爽快,白玉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上次说服她都用了许久,这次本来也以为是个难啃的骨头。毕竟这次答应了,是真真切切要做事的。
  白玉莹欣喜道:“我就知道,你们兄妹一定会守望相助的。”
  陈玄素笑容更深了,她嘴角勾起,眼里是别人看不懂的意味:
  “我知道。我想要得到什么,就需要拿别的东西换。而我也知道,只要凭借着我自己的努力,能够一步步地将事态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白玉莹激动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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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是苍碧园,陈郁真只要闲了就会出去走走。
  很多时候,都是是皇帝出去逛,这个他并没有拒绝的权利。而有些时候,在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他犹如被打开笼子的飞鸟,他终于能试探性的张开翅膀,朝外面的天空看去。
  陈郁真出去走的时候并不是很喜欢有人跟着他。
  这让他有一种被人监视的滋味。
  当他走在草场中,明明天地辽阔,但好像还是有一根隐藏的锁链扣住他,让他不得呼吸。
  这时候,陈郁真会发火。
  他发火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毕竟他是官身,冷着脸的时候也很有模有样。最关键的是,皇帝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向着他。
  所以当有嬷嬷们想跟着陈郁真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在皇帝心中,到底是谁的分量更重。
  陈郁真发火了几次后,宫人们就只会远远的跟着了。
  这次,他又偶遇了那个偷吃馍馍、偷溜出来的小太监。
  小太监身量很小,他仰着脑袋看陈郁真,瞪大眼睛说:“圣上面前做活这么轻松么?你居然又能偷溜出来玩耍?”
  陈郁真脚步停顿,他猛地回过神来:“……是你啊。”
  “当然是我啦。”小太监这时手里拿的是两个鸡腿,他特别大方的朝陈郁真递了递。
  “这是膳房孙师傅刚做出来的大鸡腿,嘶,你闻闻香不香。孙师傅做卤鸡腿可是绝活呢。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偷出来的,来,给你一个。”
  陈郁真看了看油腻腻的鸡腿:“我吃不惯荤腥。”
  “怎么会有人吃不惯肉呢,肉多好吃啊。”
  小太监盘腿在墙角坐下,他头上是棵菩提树,可惜到了冬天,叶子都枯萎了。
  小太监就这么一边啃一口,吃的满嘴都是油。
  陈郁真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小广王。
  不知道那个哭哭啼啼,又善解人意的小孩怎么样了。
  希望他的功课没有落下……
  小太监问:“上次嬷嬷们是不是抓住你了?他们怎么罚你的?”小太监又说,“你看你不知道我和一起跑吧?一定被罚惨了。”
  陈郁真失笑:“亡羊补牢,犹未晚矣。等下次她们抓过来,我一定跑。”
  小太监这才嘿嘿笑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那些缀在后面的嬷嬷们发觉陈郁真没有动,悄悄的探出了头,想看看他在做什么。
  小太监大叫一声,两个鸡腿都被甩飞: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怎么又抓过来了,我怎么这么倒霉,刚玩了没一会儿呢,啊啊啊啊啊,别抓我,别抓我。”
  小太监拔腿就跑。
  他刚跑了两步,顿了一下,催促道:“你愣着干嘛,还不跑?!”
  陈郁真站了起来,阳光下,他眼眸明亮,笑容灿烂,依稀回到了从前。
  “好,跑!”
  第163章 朱漆红
  陈郁真脚步轻快的回了房。
  他面上犹自带着笑意,鸦青色衣摆飘荡。可当转进内室,眼眸望见窗边坐着的皇帝时,那弯弯的嘴角拉平,嘴唇抿紧,步伐肉眼可见的变得迟缓起来。
  皇帝已经看过来了,挑眉望着他。
  事已至此,陈郁真也不能掉头就走。他沉默的往里迈,活像有个人拿刀在后面逼着他。
  皇帝笑道:“怎么了,今日这么开心?”
  陈郁真闭嘴不言。
  皇帝亲昵的将陈郁真勾在自己怀里,用下巴蹭了蹭他衣袍:“嗯?”
  “……没什么。”
  陈郁真肉眼可见的敷衍。
  只是在眼眸深处,燃着熊熊的烈火。有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在其中迸发。
  就在刚刚,他被塞了个小纸条,陈郁真躲到无人处看了。
  这小纸条是白玉莹写的,他认识她的笔迹。上面写,她和卫颂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找到人里应外合。预备在长公主生辰那日,趁着人来人往,将他偷运出去。
  碍于纸条太小,无法将计划所有细节和盘托出。白玉莹只说,找到了一个很亲近的人。
  在纸条的最后,有这样一句话:
  “脱却樊笼纵碧霄,开笼放鹤任逍遥。”
  这句话出自《醒世恒言》,陈郁真当时不过草草读过,如今再看,竟有复杂哽咽之感。
  距离长公主生辰不过十来天,自由,就在眼前。
  皇帝轻笑:“朕倒是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见你这么开心,朕也高兴。”
  陈郁真照旧沉默。
  尽管已经与皇帝相处了很久,但是对于皇帝随口就能说出口的情话,他依旧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能是不耐烦,也可能是无奈,也可能是对于灵魂都被禁锢的麻木木然。
  “圣上……”陈郁真缓缓的说。
  皇帝抬眸,他鼓励的看着他:“怎么了?”
  望着皇帝含笑的眼睛,陈郁真咬了咬牙,道:“臣听说过几日长公主生辰……臣,臣能去看看么?”
  询问的时候,陈郁真是很忐忑的。
  皇帝毕竟很忌惮他出去,想时时刻刻将他放在他眼皮子底下。而且在众人眼里,他还是‘外放’的状态。骤然出现在众人眼中,可能会给皇帝带来困扰。
  却没想到,皇帝只是愣了下,立马就答应下来。
  “好啊,你想去就去。只是那天人多,让刘喜跟着你,别让别人把你给冲撞了。”
  他答应的太快,倒让想了一堆理由的陈郁真有些措手不及。
  皇帝含笑道:“朕早就说你该多出去走走。你现在瘦成这个样子,三步一喘五步一咳。朕实在心忧得很呐。”
  陈郁真被皇帝紧紧抱住,他面上冷淡,疲惫的目光向外看去,窗外的枯叶在空中划过一个圈,缓缓落地,像一只枯萎的蝴蝶。
  身畔男人炽热的体温传来,他们好像一对情投意合的夫妻。陈郁真心里却冷冷地。
  他清明的想:虚伪。
  真是太虚伪了。
  看似甜蜜动人的情话下,是骇人心惊的强迫压制,是逼他放弃官身,将他拘禁的凶狠,是只能缩在一个园子里,半步也走不出去。
  是不尊重,是轻佻,是凶恶。
  皇帝怎么能既表现出一副爱他至深的模样,又能做出如此癫狂凶狠的事。
  虚伪。
  幸好,只要再熬上十来天,一切都能解脱了。
  不远处,刘喜惨白着脸进了殿。若是往常,他会只瞄一眼窗边黏在一起的两人,就快速低下头去。然而现在,他却是用震骇复杂的眸光瞟一眼陈郁真,然后胆战心惊的再看向皇帝。
  刘喜的脸色太过不正常。
  他毕竟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很少能有事能让他表情到了如此地步。也就只有当年先皇猝然驾崩可与之相比。
  “……圣上。奴才,奴才有事禀告。”刘喜嗓音发颤。
  皇帝却并没有立马搭理他。男人施施然地将陈郁真衣襟扣系好,亲了亲他面颊,在他耳边调笑几句,才揽着他肩膀转过身来。
  皇帝表情餍足,面目冷峻挺秀:“何事?”
  刘喜咽了咽口水,他又看了看默然不知的陈郁真,蓦然跪了下去。
  “圣上!陈玄素求见!”
  皇帝皱眉。
  皇帝并不喜欢这个女子,更讨厌她老是借着太后的名义在他面前晃,晃得心烦。如今她又来面前,竟敢单独求见他,皇帝心中厌烦之色更重。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面圣,刘喜,你这个大总管若是不想做,那就不要做了。”
  刘喜哆哆嗦嗦地说:“……陈女官说的是大事。”他刻意在大事上加重语气,“她请圣上一定要见。”
  不知为何,刘喜好像十分惶恐。
  他瞳孔舒张,好像得知了非常惊吓的事情。刘喜抬起头,嘴唇颤抖,先是看了一眼仍然不知情、正漠不关心的陈郁真,在看向皱眉不耐烦的皇帝,再度叩首。
  “奴才不敢说太多,请圣上移驾,听陈女官亲口说吧。”
  皇帝惊疑不定。
  他倒是没想太多,只是刘喜频频看向陈郁真,让皇帝心中起疑。他疑惑陈玄素要说的事和陈郁真有关。
  但陈郁真还在虚虚打量香炉中冒出来的蓝青色烟雾,看起来一点都懒得搭理这边,置身之外的样子。
  也并没有想插嘴的想法。
  皇帝思绪百转,实际也就几个呼吸间而已。他先对刘喜说:“起来吧。大冬天的,不必随意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