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谢小满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暴君想搞谢相。
等谢相倒台了以后,就是谢家。
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身为君后,就算他什么都没做,也会被清算。
看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
暴君什么时候暴毙?
他想守寡,很急很急的那种。
谢小满揪着手指,半天不语。
顾重凌还以为是被吓到了,眉心一拧,复又缓缓松开,语气温和道:就算没有把持朝政,那也犯了霍乱后宫之罪。
谢小满猛地抬起头。
他,霍乱后宫。
这件事确实做了。
但问题是不是和面前这个人一起做的吗?光靠他一个人可干不了这么大的事情。
顾重凌继续说:我早已有了证据。
谢小满心头一紧:什么证据?
顾重凌:君后在未入宫之前,有一青梅竹马,两人私底下一直都有诗书传信。
谢小满顿时绷紧了肩膀。
那些信、那些纸条他都藏得好好的,看完就烧掉了,面前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重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轻笑了一声:在这宫里面,最不缺的就是眼睛。
谢小满今天已经被吓得够多了,所以就算听到了这话,也没生出多少波动。
就算信件被人看过了也不能怎么样。
上面的话是写的恶心了一些,但没有署名,也没说是写给谁的,就算拿出来了,也可以完全不认账。
再说了,要是对方真的有证据了,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他聊天了。
谢小满逐渐平静了下来:传信,也不能证明什么。
顾重凌:我知道,捉奸要捉双。所以,今晚我才会在这里。
谢小满后知后觉地惊出了一声冷汗。
太巧了。
如果他没去藏书阁,没在那里逗留一段时间的话,等他来到观月台和写信的人照上面,就会被后脚来的侍卫抓个正着。
谢小满心思一转,关切地问道:现在没有捉到,你要怎么办?会被罚吗?
顾重凌:不会。
谢小满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也不知这声感叹是在说顾重凌,还是在说他自己。
话音落下。
观月台上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顾重凌的指尖摩挲着,在书写着什么。
今晚上,实在是太巧了。
在他们来之前,约见的人就已经跳窗跑了,而要网的大鱼不见了,来的是小太监。
难不成,谢相已经有所察觉了?
顾重凌觉得有些棘手。
本以为运筹帷幄稳稳拿下,没想到竟然出了意料之外的岔子。
不过这并不至于让他恼怒,反而是生出了一点兴致,如今才将君后真正当做一位对手。
传信的手段很简陋,简陋到足以让人发笑,只要仔细一些就能察觉到。
但换个角度想,这会不会是故意让别人知道的?
暴露出明晃晃的弱点,把别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方便掩盖更隐蔽的事情。
顾重凌的手指一顿,在桌上画了一个圆。
声东击西。
这样一来,可以揣测的地方就多了。
比如小太监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肩负着任务来的?
顾重凌的心思不重,与其用阴损伎俩,更喜欢战场上的运筹帷幄,但和那些个心眼多的人交手多了,也不自觉会往深处想几分。
此时看向小太监的目光微微一深,像是要将人看穿似的。
谢小满:
顾重凌不动声色道:不是说君后待你不好,你怎么这么担心君后?
谢小满心头砰砰作响,感觉自己身上的马甲危危可及。在大脑空白了片刻后,飞快地想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我不是在担心君后,只是在担心我自己。
他偷换了其中的概念,自觉不是在骗人,说起话来自然理直气壮,看不出一点心虚。
顾重凌眉梢一挑:担心你自己,这有何担心的?
谢小满左右一看,见四周无人,这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你说君后霍乱后宫,那我们不也一样吗?
顾重凌皱起了眉头:这怎么一样?
谢小满反问:这怎么不一样了?
都是在后宫里偷了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难不成还有你的霍乱后宫大于我的霍乱后宫这种说法吧。
谢小满做出惴惴不安的模样:你说了,霍乱后宫是要杀头的。他挤出了两滴眼泪,我就是害怕
表面上在哭,心中在快速思考。
看起来,面前这人对君后抱有莫名的敌意。
顾重凌是宫里的侍卫,自然是在暴君这一边的,看起来是卯足了劲想要抓到君后犯的错。
千万不能让这人知道他就是君后。
要知道,古代讲究君君臣臣父子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万一这人知道了真相,帮他隐瞒的可能性很小,说不定会为了大义,连他一起都供给暴君,两个人整整齐齐的去世。
想到这里,他故意问道:你说,万一别人发现了这件事,我们会被杀头吗?
灯火摇曳,月影清透。
少年侧过了脸去,鼻梁笔挺,眼睫卷翘,扑扇扑扇的,带出晶莹的泪珠。
越发惹人怜爱。
原来是害怕步了君后的后尘,这才这般担心,问得这么多。
顾重凌方才的异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喉结上下一滚:不会的。
谢小满的目光湿漉漉的:真的吗?可是我还是害怕,如果连君后都要死的话,我们怎么可能逃得过去?
顾重凌原本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这小太监这么经不起吓唬,连句重话都没说,直接就眼泪汪汪了。
这般没有心机的模样,想来也当不了卧底,成不了事。
顾重凌耐下性子哄道:不会的,不会有人知道的。
谢小满的眼泪止了止不住,说起话来也黏黏糊糊的:可是
顾重凌:好了,没有可是。
谢小满还在担心,眼睫不安地扇动着:那今天晚上的事情怎么办?
顾重凌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说:我会善后的,没有人会知道你来过这里。
谢小满要的就是他这一句话,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但面上还是露出了纠结之色,小声地问:会不会连累你了?
顾重凌:无妨。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提醒道,要是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你传信给我。
谢小满的第一反应:什么事情?
顾重凌对上他干净清澈的眼睛,有些无奈:就是要是君后再让你做今天这样的事情,就来找我。
谢小满:那我该怎么找你?
顾重凌略微思索片刻:你就将布条系在凤启宫后院的梧桐树上。白色是有事,红色是有急事,我会来找你的。
谢小满点了点头:好。
答应是答应了,但在心中腹诽:这么容易暴露身份的事情,他才不会做。
窗外夜色浓郁,打更声顺着风遥遥传来。
谢小满坐立难安,找了个借口想要走人: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复命了。
顾重凌:好。
就在谢小满以为可以逃出生天的时候,一转头,看见对方也站了起来,说:我送你。
谢小满脱口而出:不用了!话音落下后,他才发现拒绝得太快、太反常了,于是找补道,我怕耽搁你的正事。
顾重凌:没事,后半夜不用当值。再说了,路上还有侍卫巡逻,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谢小满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胡乱点头,快步走到了前面。
他以为自己走得足够快了,可对方手长腿长,两三步的功夫就追了上来。
男人站在身侧,肩宽腿长,什么都不做,就带来了一股压迫感。
谢小满有些慌,生怕被扒下身上的马甲,一直埋着头走,一言不发。
从观月台走出去没多久,就撞上了一队巡逻的侍卫。
顾重凌上去攀谈,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侍卫就放行了。
接下来这样的情况还发生了好几波。
跟来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来的时候,路上别说人了,连个影都没有,一路畅通无阻。
而现在明显巡逻的队伍增多了,走着走着就能撞见一队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