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6 字数:3181
这次更可怕,好好地走着路,地面突然就塌了,人直接给摔下去,在医院足足躺了两个月。
盛氏夫妇排除了一切人为谋害的可能,实在没办法,就请大师给算了下,说是少爷十八岁上撞煞,命里有大劫,须得找个八字契合的人来给少爷护体,才能安然无恙云云。
盛家夫妻俩只有这么一个独苗苗,三天两头出意外,又如何受得了。所以哪怕“冲喜”这种事情听起来再荒谬,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下了。
说白了,他就是这家父母给儿子买来的一个人形护身符,而且听盛夫人这意思,要是不管用,他还很可能会被退货。
盛嘉树对母亲这套封建迷信的玩意儿显然是嗤之以鼻,但他没有反抗的本事也是显而易见的,闻言没说话,只是脸色更难看了。
林雀看着他,已经预知了自己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但无所谓,只要卖身契上那些关于金钱的承诺最终能兑现,其他一切都好说。
他早就知道这些有钱人当然不会把他当人看的。
盛夫人教训完儿子,终于看向他:“你是叫林……”
“林雀。”
“小林。”盛夫人说,“合同上的要求想必律师也给你讲解过了,你这边还有什么问题?”
林雀摇摇头:“没有了,夫人。”
盛夫人看着还想说什么,但是电话又响起来了,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就随口道:“那行,你先陪着嘉树在这儿住一阵子,等他伤再好一些,你就陪他一起到长春念书吧。在学校我们看顾不上,你就得多操点心。”
林雀有点怔住。
念书?
盛夫人干脆利落地吩咐完,已经拿着手机起身走了,陈姨送她出门,转回来时林雀还在发愣,忍不住问她:“我可以上学……?”
陈姨微笑着点点头:“是的,少爷正在长春公学念三年级,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陪少爷住宿……”
林雀有点儿磕绊地问:“我是、去陪读,还是……?”
陈姨说:“长春不允许家属陪读的,所以小林少爷,你得跟少爷一块儿上学呢。至于学籍和学费,夫人会为您安排的。”
林雀啊了一声,没再多问,陈姨看着他,发现少年那张一直安静沉默到透出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儿波动,似乎是有些意外,有些高兴的意思。
也是。她心里想,长春公学那么好的贵族学校,别说十四区的穷小孩,就是五六区那些算得上有钱的人家,能把孩子送到那里头去,一定也会为此感到高兴和光荣的。
林雀却压根儿都不知道长春是哪个学校。
他高兴,单纯只是因为突然知道自己竟然还可以上学,一时间只觉得惊喜。
他还以为自己来这儿,就是给有钱人家的少爷当保姆来了,根本没有一点点奢望继续学业的可能。
“果然穷酸鬼没见过世面。”耳边蓦地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沙发上的男生语气讥讽而鄙夷,“不过就是个学校,就把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到底是意料之外的惊喜。林雀没忍住,那双阴郁乌沉的眼睛里透着点儿亮晶晶的笑,看了他一眼。
这一丝笑意给他那张苍白寡淡的脸上平添三分灵动,偏圆的眼睛弯起点儿弧度,上挑的眼尾让他看去的这一眼竟然很有些……风情。
盛嘉树不觉一愣,反应过来又是一声毫不留情的冷笑:“轻贱。”
林雀一下子就不笑了。
他迎着对方轻蔑的目光,迅速摆正自己的位置——他就是因为能照顾对方的那点儿价值,才能获得继续上学的机会。
而想要抓紧这个机会,他就必须得把自己对盛家人的价值最大限度地发挥。
他看着面前的男生,这一瞬间清清楚楚地认识到,对方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贵族少爷,而是他必须要踩上去并站稳当的一个最好的阶梯。
人想要获得,必须先得付出,而他能够付出的代价,也只有他的尊严。
但是……对已经被贫困逼到墙角的穷人来说,尊严,恐怕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了。
林雀迅速冷静下来,甚至有几分温驯地垂下眼,听陈姨跟他讲:“夫人吩咐过了,要你和少爷住同一个卧室,平时也最好多陪着少爷,看着他一点儿,其他也没什么了……要是有需要,小林少爷跟我说就行。”
林雀听到要和男生住一起时微微顿了下,但他当然是没有资格提意见的,正要点头,却听沙发上的男生说:“跟我住一起?他也配!”
林雀抿了下唇。陈姨一愣,说:“这是夫人说的……”
盛嘉树不耐烦:“我去跟她说。至于他,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不听话你就给我试试看。”
陈姨沉默了下,稍微弯了下腰:“是。”
盛嘉树似乎已经很不耐烦再看见这个被父母强塞给自己的“未婚夫”,站起来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把房门摔得很大声。
作者有话要说:
初夏暴雨夜,戚嘉树醉醺醺靠坐在人去楼空的房门外,流着眼泪含糊地喊:“林雀,林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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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过了几天,盛嘉树的父母回庄园里来,叫上林雀一起吃了顿饭,就算是订婚了。
盛先生身材高大,不苟言笑,神情冷漠,淡淡瞥来的眼神轻易让人感觉到压力;盛夫人神色也冷淡,对着儿子拢共也没说几句,盛嘉树就更不必说,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餐。
一家三口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却毫无亲密可言,不像是血缘至亲,倒像是恰巧拼桌的陌生人。
林雀坐在餐桌下首安安静静地吃饭。盛嘉树右手动不了,不过有陈姨在,用不上他伺候。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当护身符的。
预想中会经历的来自对方父母的询问并没有发生,盛家夫妻出现在这里,似乎就只是为了走一个“订婚”的过场而已,至于他的生平经历家庭状况,只怕这些人已经比他自己还清楚。
一顿饭吃得压抑沉闷,结束后盛家夫妇就离开了。林雀和盛嘉树站在路边看着两人的车一前一后相继开走,盛嘉树就直接转身上楼回自己房间去了。
全程没看他一眼,好像全当他是个什么透明人。
林雀看了眼他的背影,回头望向天空。
天光阴沉灰暗,犹带寒意的风吹过庄园里茂密高耸的树梢,忽然扑棱棱一声响,一只灰褐色的野鸡从摇动的树梢冲上灰白的天穹,很快就看不见了。
似乎又要下雨了。
·
一周后,盛嘉树右手的石膏拆了,盛家的司机就把他们送去了学校。
这几天在盛家呆着没有事做,林雀上网搜了下长春公学,看完简介后他坐在那儿发了半天的呆。
这个他此前在贫民窟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学校,竟然是丹州上层阶级首屈一指赫赫有名的贵族学校,能进入其中就读的学生要么是成绩绝佳的天才,要么是贵族豪商的孩子,一年的学费高得吓人——竟然要足足六百多万!
更吓人的是整整两大页的优秀校友简介,什么毕业学生80%都进入了世界名牌大学,什么高级律师著名学者、政治家科学家……这些他不太知道,但他看见了网页上介绍说,如今在任的国家首相甚至总统,都出身于这所长春公学。
窗外的雨声嘈杂宏大,他坐在盛家庄园那间佣人住的小房子里,手机屏幕的亮光倒映在虹膜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隐隐加快。
——一个来自贫民窟连学都要上不起的穷小子,来到了丹州最繁华发达的中心区,甚至还拥有了进入贵族学校念书的机会。
这一切荒诞离奇得像一场白日梦,他不知道这场梦会不会醒但是,他似乎隐隐窥到了一座长长登天梯,从云端里垂下来,慢慢在他的面前铺开。
无疑是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他目前的见识并不足以让他明白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机会,但他想抓住。
他必须要抓住。
幸好,他知道谁才是那个关键。
所以司机停下车打开后备箱时,他主动上前两步,将盛嘉树的行李箱一起拿了出来。
盛嘉树看他一眼,就冷笑了一声。
林雀垂下眸,推着两人的箱子跟上他。
长春公学坐落在靠海的一座山上,校门恢宏壮丽,安保严密,外来车辆不被允许轻易进入。
司机目送他们进入校门就上车回去了。林雀跟着盛嘉树往学校里走,走了没几步,盛嘉树就在路边停下来。
林雀不知道他为什么停下来,也只能站在他身边等着,盛嘉树眼睛望着前面,忽然开口:“能进入这样的学校,高兴么?”
他的口吻很冷漠,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矜傲。林雀顿了顿,如实回答:“高兴。”
“那就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盛嘉树回过头,直直盯着他的脸,“别以为仗着这可笑的身份就万事大吉,让我知道你敢打着我的名头招摇过市,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