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6      字数:3107
  盛嘉树冷笑,还没说话,林雀就继续道:“但你肯定不会这样做,所以,也请你不要管我怎么做,行么?”
  他从小生得好样貌,又没有父母保护,小时候在福利院里被大孩子欺负,后来念书打工,十多年来遇上的魑魅魍魉不知凡几,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弱肉强食,就明白他打不倒对方,自己就要被人踩到脚底下。
  但他往往势单力薄,所以一贯追求一击毙命,要么逮住一个往死里揍,要么就像今早上那样,用暴戾手段快速震慑到所有人。
  要不记着这是长春公学不是十四区,那个敢把水杯往他头上砸的男生这会儿绝对躺医院了。
  那些学生、纪律老师甚至盛嘉树,所有人都认定他是仗着盛嘉树的势,他是仗着“盛嘉树未婚夫”这个金光闪闪的身份,才敢做出那样的事。但不是的。
  他没有依仗任何人,也没有人会给他依仗,他前头十七年都是这么挣过来的,甚至把人挂在三楼窗沿上吓唬,在他这儿已经算是很温柔的方式。
  盛嘉树皱眉盯着他,一时说不出来话,林雀抿抿唇,直接进学习室关上了门。
  盛嘉树脸色阴晴不定,站了好一会儿,到底没继续发作,折回洗手间继续刷牙去了。戚行简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听见沈悠温和的嗓音在问:“这是说的什么事儿啊?”
  程沨翻了个身趴到床沿上,懒洋洋道:“会长不知道么?早上有人在教室欺负小麻雀儿,被他掐着脖子直接拎窗沿上挂了好半天,论坛上有视频。”
  他笑了一声,说:“你别说,小麻雀儿看着安安静静的,动起手来还挺帅。”
  特别干脆狠绝,气场十足,他早上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就已经相信林雀真的很能打了。
  看得他心头热热的,胸口堵上了一腔难以形容的情绪。
  “这样。”沈悠也笑,温温柔柔的,“那我得去瞧瞧。”
  宿舍里人都还没睡,他拿过手机进论坛,没费多大功夫,就找着了别人贴上的视频链接。
  视频是从教室里几个人扔东西开始拍的,拍视频的人开始很嚣张,跟着一起扔东西,纸飞机擦过青年的颊侧,林雀抬起头,黢黑的眼睛直直向镜头看来,冰冷,阴郁,瞳色黑得瘆人。
  “啧。”拍视频的人说,“这眼神真他妈带劲儿。”
  镜头摇晃,就看见一个人坐到青年的桌子上,抢过他手里的书,林雀站起来抢,椅子被后头桌上坐的人趁机抽掉。
  拍视频的人幸灾乐祸:“小老鼠要出糗喽——”
  话音未落,林雀转身一脚踹翻了桌子,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将他幸灾乐祸的尾音砸了个戛然而止。
  场面开始混乱,几个男生同时起身气势汹汹往林雀跟前走,一杯水横空飞来,林雀反应很快地侧了下身,本来要砸到他脑袋的水杯掉到肩膀上,哗啦一下泼湿了他的衣服。
  拍摄的手机像素不错,将所有人的反应拍得特别清晰,沈悠就看到林雀轻轻闭了下眼镜,漆黑的睫毛很长,压在眼睑上,随即睁开,眼底划过一抹阴郁的戾气。
  他扭头精准锁定目标,毫不迟疑大步走过去一把掐住对方脖子,就把人往窗户边拽。
  林雀和男生的体型差很大,对方个头比他高出一个头还多,身材是明显锻炼过的健壮,却竟然挣不开林雀的桎梏,一路挣扎撞翻了桌椅,嘴里破口大骂,林雀一言不发,拎起至少七八十公斤的男生狠狠压上了窗沿。
  镜头摇晃,拍视频的人终于反应过来,脱口就是一句我艹。
  沈悠抿着嘴唇,把进度条倒退十多秒,暂停。
  画面里,林雀两只手紧紧攥着男生的衣领,校服袖子被蹭上去了一点,露出来的手腕颜色苍白,细瘦伶仃,好像很轻易就可以捏碎。
  却因为用力,手背上隆起清晰的筋骨,淡青色的血管蛰伏在苍白皮肤之下,一路蜿蜒爬到手腕上,直至没入袖口,腕骨凸起的地方线条尖锐而锋利。
  精瘦、遒劲,极具力量感的病态的美。
  沈悠盯着这双手,手机屏幕的荧光投到他的眼镜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遮挡了眼里的情绪。
  程沨问他:“看完了么?怎么样?”
  沈悠喉结滚动,无声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声音夹杂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沙哑:“真的……很帅。”
  “是吧。”程沨懒洋洋地笑,多说了一句,“所以真不明白咱们这个盛大少爷为什么生气,小未婚夫明明这么厉害,多带劲儿。”
  沈悠笑笑没搭腔,一直沉默的傅衍突然来了句:“他眼瞎。”
  程沨:“……”
  他闷闷地笑起来,难得在心底赞同了一下傅衍。
  戚行简静静躺在床上,手机在手里摸了摸,又放下了。
  第25章
  晚上因为盛嘉树太作,浪费了不少时间,林雀学到更晚,看看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干脆没回床上睡,直接在学习室沙发上凑活窝了一宿。
  两点多睡下,五点被口袋里震动的闹钟惊醒,林雀睁眼很快,不期然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睛。
  人醒了脑子还没醒,林雀怔怔和男生对视,半晌没反应过来。
  戚行简也没想到就这么巧,反应过来立刻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说:“你毯子掉了。”
  林雀呆呆地:“啊?”
  戚行简一顿,垂眼看着他。林雀抱着毯子窝在沙发上,乌黑短发乱七八糟地翘起来,一张脸被笼在不远处书桌上台灯温暖的光晕里,很白很小,一双眼睛不像清醒时那么阴沉,黑黑的,呆呆的,像什么懵懵懂懂的、毛茸茸的小动物。
  “你的毯子掉了。”
  他又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林雀好像清醒了一点,低头看了看,然后说:“你帮我捡起来的?”
  戚行简略微点了下头。
  林雀就说:“谢谢你。”
  戚行简说:“不客气。”
  空气陷入了沉默。
  这是什么诡异的对话。
  林雀看了眼男生平静冷淡的俊脸,后知后觉感到了一点尴尬。他摸出手机关掉闹钟,从沙发上爬起来,低头揉了揉眼睛,解释说:“做完题太晚了,怕回去吵到你们,就在这儿睡了。”
  戚行简嗯了一声,还在看着他。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了身黑色的睡袍,衣领交叉的地方很高,吝啬地露着一点白皙的脖颈和喉结。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垂下来,大半被睫毛遮在阴影里,只在眸底折射着一点台灯的光。
  他一贯沉默,气质却是带着攻击性的,仅仅只是站在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仍旧叫人感觉到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叫人不自觉想起潜伏在丛林中的某种大型猛兽。
  这样的人,看着不太像是会帮不熟的舍友捡起掉在地上的毯子的好心人。
  但林雀太困倦了,根本没有想到这一茬。他垂眼揭开毛毯踩上拖鞋,从戚行简身边走过去,到卫生间去洗脸刷牙。
  早上水管里淌出来的水很冰,洗完脸终于彻底清醒。林雀回到学习室去,看见男生已经坐到桌边在看书了。
  林雀走到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下,开始订正昨晚的错题。
  却迟迟集中不了注意力。
  一半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更严重的抑郁和烦闷,更多是因为身边的人。
  戚行简的存在感太强了。
  他大约刚刚洗漱完,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衣料上的浅浅木质香,混合成一种清新冷感的味道,很好闻,在空气中静静地萦绕,不动声色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林雀左手支在桌沿扶着额头,稍微侧过身子背对着男生,垂眼看着满纸的错题,心里头一阵子烦躁。
  学习室都这么大了,桌子摆开一点又能怎么样?非得挨得这么近,叫人怎么学得进去。
  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错题实在太多了,他心烦。
  身边的男生忽然起身走了,林雀回头看了眼。戚行简开了头顶大灯,突然回过头:“喝咖啡么?”
  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四目相对,林雀没把视线挪开,犹豫了一秒:“喝。”
  顿了顿,他也放下笔走过去,戚行简从饮水机里面取出一次性杯子,抬眸看了他一眼。
  林雀抿抿唇,低声说:“……我学一下。”
  长春公学的宿舍会配给咖啡豆和牛奶、糖这些东西,包装看着很高档,林雀不认得,也不会做咖啡。
  他只喝过那种速溶咖啡,一股子廉价香精味儿,甜得人喉咙发苦。
  戚行简问他:“喜欢酸一点的,还是苦一点的?”
  “苦的。”
  戚行简取出一包豆子,称重,磨粉,又问他:“加奶么?”
  林雀摇头。
  “也不加糖?”
  林雀点头。
  很能吃苦的小孩儿。戚行简垂眸,有条不紊地萃取咖啡液,叫他的名字:“林雀。”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