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6 字数:3193
“被他三两句话就激得跳脚,白白给了人家正当防卫、把你揍成一条死狗的理由——我真不知道是林雀太聪明,还是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他说着一顿,忽然笑起来:“哎呀,或许小雀儿同学说的对,我就不该派你这种蠢出生天的废物去,带累得连我也显蠢了。”
“滚吧。”柳和颂收了笑,轻飘飘道,“——趁我还没开始心疼那束玫瑰花之前。”
他的视线从张柠身上漫不经心掠过去,仿佛掠过了一坨报废的垃圾。
张柠望着他,后背上倏然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寒津津。他太知道柳和颂折磨人那些手段了,现在无非是懒得理会他,要是真把这变态惹烦了……张柠忍不住打个哆嗦,竟然连一声都不敢再吭,失魂丧魄、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没有热闹看,画室里几个人跟着走了个干净。雨昨夜就停了,今天阴了大半天,终于在这时候从厚重云层中破出一道阳光来,金灿灿,红彤彤,穿过画室敞亮的窗户斜斜照进来,照着柳和颂面前画板上线条扭曲、颜色诡谲的油画。
柳和颂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把进度条第不知道多少次拉回去,视频画面停止在林雀扬手摔花的一瞬——
他指尖轻轻蹭了下画面中青年苍白的没有表情的面颊,慢慢地笑起来,细长的眼睛越发收窄,瞳孔中闪烁着幽幽的暗光。
更有意思了呢,林雀小学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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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云而出的夕阳跨越长空,明晃晃、金灿灿照在艺术楼半开放式的走廊上。
戚行简背着琴盒从音乐教室里出来,半张脸被笼在阳光中,俊美深刻,湛若神明,鼻梁线条在光照下越发硬朗笔挺,犹如刀削斧凿,将光线利落切割,另一侧面颊就隐于阴影中,越发沉静淡漠,透出拒人千里的冰冷。
男生们打打闹闹地从他身后跑过来,看见他一个人走着,立马自动消音,互相用眼神示意着,跟戚行简打招呼:“戚哥。”“戚哥好!”
戚行简略一颔首,男生们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出好远后才又开始说笑,声音低低闷闷的:“我靠,你在他跟前那么老实。”
“说得好像你不老实一样!”
“真是奇了怪了,每次一见他,我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开玩笑,人形冷冻机你当开玩笑的?”
“哎,听说他又在csi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欸!还有一年多才开始申请大学,可听说已经有好几个顶尖学府都开始抢他了。”
“真的假的……”
嘈杂低闷的说笑声很快远去,空荡荡的走廊上,只有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沉默地跟随他。
戚行简迈着步子从三楼独自走下,走出艺术楼大门时,看见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在前头走着,步子虚浮,一瘸一拐,一边走一边在打电话。
男生大约身上带伤,走得很慢,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多时就稍微拉近,风里送来男生阴毒的咒骂——
“对,就叫林雀,盛家大少爷那个十四区来的未婚夫。”
“给我查一下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没人了也给我把地址翻出来!”
“少废话!妈的老子这次吃大亏了,不收拾他我咽不下这口气!到时候手脚干净点儿就行了,盛家就算真护着他,应该也查不到老子的头上!”
戚行简微不可察地一顿,视线平平在对方身上一扫。
正是早上给林雀送花的张柠。
张柠挂掉电话,没察觉身后的目光,兀自咬牙切齿一瘸一拐地回宿舍楼。
柳和颂把他当个垃圾一脚踹开,张柠要从长春滚蛋了,他不能把柳和颂怎么样,还收拾不了个林雀?!
张柠满心怨毒地想着,感觉一路上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渐渐才察觉不对——这些人不是,或者说不全都是盯着他看的。
张柠狐疑地回头,就看见戚行简一身校服挺拔素净,肩上背一只橘红色大提琴琴盒,在他身后四五米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走着。
如果说柳和颂那样的家世、私生子的身份张柠还能踮起脚妄想够一够,戚行简就是站在云端里,张柠把脖子抻断了也望不着。
差距太大了,连带着戚行简这个人在很多人心里头都不太有实感,校园里偶然碰上了,远远地注视他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就是这辈子他们离戚行简最近的距离。
所以张柠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仍旧在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狠狠报复林雀。
结果走了一段路,仍然听到一道脚步声不疾不徐跟在他身后。张柠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冷不丁对上男生沉静冷漠的视线。
“……”张柠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扭过头加快了脚步,可伤处太疼了,步子一迈大张柠几乎控制不住脸上扭曲的表情。
幸好他住的2号宿舍楼离艺术楼不远。张柠嘶嘶抽着凉气,一瘸一拐上台阶,结果戚行简还在跟着他。
张柠立马开始搜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戚行简,可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到,他跟戚行简根本就没有过任何交集!
也有可能戚行简刚好要来2号宿舍楼找人吧……张柠惊疑不定,胡思乱想着,刷卡进门,步履蹒跚地爬楼梯。
林雀那一膝盖顶得太狠了,尽管医生再三保证他不会真的废掉,可无时无刻的剧痛依然在折磨着他。张柠平时跋扈凶恶,人缘很差,早上还有平时几个跟他的小弟照顾他,下午开除通知一下来,就没人来理会他了。
张柠抓着扶手一步步艰难往上挪,就想起他念一年级的时候,有个同级的男生仗着自己格斗比赛拿过几次奖,不知天高地厚,跑去“兽笼”挑战排名第一的戚行简。
结果上场不到一分钟,被戚行简一脚踹得腿骨骨折,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拄着拐杖爬楼梯,跟他此时一样的狼狈。
这时候正是放学吃饭的时间,学生们基本都去了食堂,宿舍楼空荡荡的。张柠一瘸一拐穿过长长的走廊,身后那道脚步声始终不疾不徐,皮鞋踩过一尘不染的瓷砖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敲打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张柠额角冒出汗珠子,心里涌起没来由的恐惧和慌张,竟然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急慌慌找到自己的宿舍,抖着手差点儿连钥匙都插不进锁孔。
门终于开了,张柠赶紧一头扎进去就关门,眼看门缝越来越细,他心中终于缓缓松出一口气。
“砰。”
轻轻一声响,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门,张柠从门缝里看见男生冷白修长的手腕,和一点整洁素净的袖口。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无踪,张柠终于完全确信戚行简就是来找他的,而且不可能是为了什么好事。
可他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个人了?!
张柠茫然又慌张,彻底被恐惧攫住了心脏,但分毫不敢抵抗。
他颤着手拉开了房门,下意识朝门口的男生赔了个笑:“戚少爷,您、您找我,是什么事儿……?”
走廊上的光不亮,男生俊美的脸模糊在一团阴影中,唯有浅色瞳孔的底部折射着两点冰冷的幽光。
戚行简一言不发,往前走了一步。
张柠立刻往后退。他身材其实要比戚行简壮实得多,戚行简穿着干净整洁的黑白色校服,黑领带抵着他喉结,肩上背着琴盒,看起来只是一个干干净净、气质冷漠一点的男生。
可面对这个人,张柠的脸上却只有慌张和恐惧。
人在赤手空拳面对一头虎的时候,除了转身就逃,根本不可能愚蠢地生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戚行简一步步走进来,张柠不断后退,脸上讨好的笑逐渐没办法再维持,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头上淌下来。
“咯吱”一声刺耳的尖响——他撞到了椅子,一下子跌坐下去,惨白着脸做最后的挣扎:“戚少爷,我真不明白哪、哪儿得罪了你……”
“我找你,没有别的事。”
戚行简停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淡淡开口,嗓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俯视着他,慢慢道:“只是,如果林雀的家人有一丝闪失、人身安全遭受到任何威胁,那么,四区张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张柠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林雀……竟然又是林雀!
他因为林雀受伤、因为林雀被开除,因为林雀遭受所有人的耻笑,因为林雀吃罪了柳和颂……现在戚行简用张家来威胁他,还是因为林雀!
说完这句话,戚行简一秒都不耽搁,转身离开。张柠眼睁睁看他走出大开的宿舍门,满头大汗,脑子里一瞬间涌起无数个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来不及想,下意识追问:“我不去找他家里的麻烦!我不敢找了!可、可别人去找怎么办?!”
戚行简头也不回,淡淡道:“那不重要。”
话音落地,戚行简高大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洞开的门外。张柠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然知道……戚行简这句“不重要”意思肯定不是“别人伤到了林雀家人不重要”,而是“是谁伤到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