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6      字数:3152
  这么快就到十点了……
  时间在最缺时间的人这里过得总是格外快,林雀掏出手机看了眼,就微微皱了下眉。
  广播里在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林雀放下手机,收拾了书本装进书包里,背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动作忽然一顿。
  林雀稍微侧过头,就对上男生淡漠沉静的目光。
  戚行简看了他两秒,轻声说:“把我忘了?”
  林雀手指抠了下椅背,很快回答:“没有,怎么会,正准备等戚学长。”
  黑漆漆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好像他根本没有在说谎,只是和戚行简对视几秒后,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泄露出林雀的一丝心虚。
  戚行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垂下眼,开始整理桌上的东西。林雀别开眼睛,才发现阅读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荡荡的,其他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排排光洁明净的桌椅、戚行简和林雀。
  林雀背着书包,把打算借阅的那本书抱在怀里,安安静静站在桌子旁,等戚行简收拾好东西。
  戚行简拎起书包,把椅子推回去:“走吧。”
  文史厅入口处的办公区,只有一位老师等在那里准备关门,两人在借阅机上办好手续,抱着书下楼,走出图书馆大门。
  人工湖上的喷泉已经停掉了,这么晚,已经很少有学生还在路上走,林雀想给林书打个电话,按亮手机后又一次被提醒了时间,不由微微皱起眉。
  戚行简垂眸看他:“要打电话?”
  “太晚了。”林雀摇摇头,把手机装回去。
  戚行简想起那天晚上从食堂里出来,碰见林雀蹲在路灯底下跟人打电话,擦身而过的一瞬间,从手机里漏出来男孩清亮的声音,在叫林雀的名字。
  戚行简低声问:“是给家里人打么?”
  他语气听起来很放松,好像只是随口闲聊一样,低低沉沉,在夜色晚风中有一种舒缓松弛的味道,像大提琴的琴弦被松松拨响。
  很容易瓦解掉人的防备心。
  但林雀只是很淡地笑了下,没说话。
  他默认了是要给家里人打电话,却明显不愿意跟戚行简就着家人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
  这种情况,要么是林雀跟家人关系不好,不愿多提,要么就是林雀出于保护的心理,不愿意跟戚行简,或者说跟这所学校里的少爷们提起自己的家人。
  不管是出于哪种因由,都不太能叫人开心得起来。
  戚行简看了他一眼,很有教养地配合了他,转移话题问:“要吃夜宵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雀立刻感觉到了饿,就点点头,问他:“戚学长吃么?”
  戚行简淡淡道:“可以吃一点。”
  林雀哦一声,继续闷头往前走,戚行简稍微落后他半步,默默看着林雀在路灯光下越显得毛茸茸的黑头发。
  他原本是想跟林雀稍微提一下下午张柠要报复他家人的事儿,但这念头在心里稍微转了一圈儿,就被他打消了。
  身边正在和他并肩而行的这个小孩儿,看着孤僻静默,身上却常常有种亡命徒式的拼劲。来自十四区的林雀一无所有,就只靠这股拼劲来对抗学校里一些人对他的欺凌,靠这股拼劲才能在贵族的地盘上立足。
  他不愿意看到林雀被掣肘,不想看林雀被迫做出任何的妥协。
  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也会有所准备。
  林雀在挣扎着向上飞,亲眼见过他拼命的样子,戚行简也很想知道,林雀会飞得有多高。
  吃完了夜宵,两人回到宿舍,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悠正在把一包零食给傅衍递过去,闻声回头,就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回来啦。”
  林雀点点头,沈悠目光从他身后的戚行简脸上一掠而过,含笑注视着林雀:“好巧,咱们刚好前后脚回来的。”
  说着从自己桌上一只大纸箱子里拿出两包零食递给他:“尝尝这个。”
  林雀没动,沈悠笑说:“下个月中心区几所中学要联合办橄榄球赛,这是赞助商送的,你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雀看见宿舍里几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包,这才抬手接过来,说:“谢谢沈学长。”
  林雀每次这样郑重其事道谢的样子,都让人错觉他其实是个很乖的小孩儿。沈悠扶了下眼镜,笑容愈深:“不客气。”
  傅衍反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懒洋洋伸出来,语调漫不经心的:“主席拉赞助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不过500g重的牛肉干,一包价格将尽五位数,挺有格调一牌子,竟然也能被沈悠给拉到。
  “也还好吧。”沈悠语气谦逊,“那么大的赛事,想要提供赞助的商家挺多的,我也没费多少力。”
  这倒是实话。长春公学的名头和资历在那儿摆着,每次牵头搞活动都要上最高档的电视台的,抢着赞助的商家挤破头,档次差点儿的都不够份儿。
  沈悠从箱子里翻了翻,各种口味都挑了一包,全递给林雀:“这种牛肉咱们食堂也没有,你都尝尝,喜欢哪种口味的再来拿。”
  林雀还以为这就是超市里那种几十块一包的牛肉干,觉得对这些有钱少爷们来说应该也不算得什么,他推让多了反而显得小家子气,就接下来,满满当当抱了一怀,走过去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太多了,不小心掉下来两包,他弯腰去捡,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把牛肉干捡起来递给他。
  林雀抬起头,看见盛嘉树冷冰冰的一张脸。
  林雀顿了顿,说了声谢谢。
  很冷淡的语气,完全不像刚刚跟沈悠道谢时那副又乖又软的样子。
  盛嘉树神色更阴沉,冷冷盯了他一眼,转身回自己椅子上坐下了。
  盛嘉树在林雀这儿一向就是个欺压盘剥的角色,冷不丁主动给林雀捡东西,宿舍里几个人齐刷刷看来一眼,又纷纷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
  程沨靠在椅子里玩手机,视线落在自己死党的身上,桃花眼中似笑非笑的。
  盛嘉树冷冷质问:“看什么。”
  程沨笑眯眯说:“看天仙下凡。”
  有病。
  自己这发小搞艺术搞傻了,脑子越来越不正常。盛嘉树撇开脸,懒得搭理他。
  林雀收拾好牛肉干,先去洗了手,回来要给盛嘉树换药,盛嘉树一脸不耐烦的样子,说:“早好了。”
  林雀看他左手腕上的纱布不见了,并不能放心。娇贵少爷身上稍微留点儿疤他登天梯就可能塌掉。林雀站在盛嘉树面前,也不说话,黑漆漆的眼睛直直盯着盛嘉树,沉默中明晃晃透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戚行简站在旁边解领带,目光从睫毛下飘过来一缕,松快了一晚上的心情立刻就沉下去,微不可察地抿紧了嘴唇。
  盛嘉树被林雀盯得火大,把手腕用力往他眼睛前头一伸,嘴上还在谴责:“林雀,你真的很烦人。”
  程沨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傅衍嗤笑一声,直接就说:“那你让林雀去烦别人啊。”
  沈悠往这边望一眼,嘴角牵动了一下。
  林雀要是真去烦别人,第一个跳脚的肯定还是盛嘉树。
  目前来看,盛嘉树对林雀有没有心思不好说,但骄矜大少爷那股子哪怕自己不吃也要管着盯着不准别人吃的占有欲倒是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盛嘉树果然立刻就很大声地冷笑,朝傅衍挑衅又倨傲地抬起线条优雅的下巴:“我管我的人,关傅二少爷什么事儿?”
  下午在食堂,林雀因为傅衍才拒绝他那碗汤的仇,盛嘉树还没忘,傅衍就自己往他枪口上撞。
  盛嘉树一句“我管我的人”,宿舍里几个人不约而同沉默了一瞬,傅衍眼尾微微抽搐,脸上那股子皮笑肉不笑的散漫完全消失了,眉骨紧紧压下去,阴鸷地盯着盛嘉树。
  宿舍里一时没人说话,一贯充当和事佬的沈悠没心情,程沨作为盛嘉树的发小不好说什么,更多也是因为此刻没有劝和的心情。
  林雀听得一阵心烦。在宿舍这几天他也看出来了,盛嘉树跟傅衍两个不对付,而两人一开始别苗头,就总拿他当由头。
  林雀冷冷看着盛嘉树,很轻地咬字:“我是你的人?”
  他乌黑的眼睛直直盯着盛嘉树,睫毛太浓密,漏不下一点光,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阴郁、凉薄。
  盛嘉树又被他当着傅衍的面拆台,心中一阵冒火,冷冷反问:“你不是?”
  坚决要跟林雀划清楚界限是盛嘉树说的,每次都摆出一副“林雀掌控者”的架势也是盛嘉树,大少爷天天自己跟自己打架,也是个十成十的神经病。
  林雀扯了下嘴角,是个不容错认的冷笑:“你说是就是吧。”
  盛嘉树那点烫伤本来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抹了最好的药,一天下来除了皮肤上红点儿,基本都好了。林雀垂眸看一眼,丢开他的手转身就走,眼皮微微耷拉着,苍白的脸上泄露出一丝冷淡的懒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