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92
林雀再次懊恼不该忘记了戚行简的洁癖。
所以他说戚行简其实是个很友好的人呢,洁癖那么严重,还愿意把自己的伞分一半给林雀。
林雀只庆幸他的伞马上就到了,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尴尬事。
走了几步,远远地能看见宿舍楼了,戚行简忽然开口:“方便加个联系方式么?”
怎么一个个都有林雀的电话,就戚行简没有。
林雀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以。”
终于回到宿舍楼,戚行简收了伞,在台阶上甩了甩,就听见身后林雀的电话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来。
戚行简脸色彻底沉下去,冷到极致,一向沉静的眼眸中竟然有几分阴鸷。
他背对着林雀看檐下的大雨,听林雀接通电话,叫了声:“盛学长。”
果然。戚行简抿着唇冷冷想,一个都不会落下。
盛嘉树语气还是一贯的冰冷,带着点儿颐指气使的倨傲:“在哪儿,我叫人给你送伞。”
“谢谢,不用了。”林雀顿了顿,说,“我已经到宿舍了。”
盛嘉树倒是没问他跟谁一块儿走的,停了停,直接把电话挂了。
盛嘉树很烦躁,把手机重重扔到桌子上。
林雀没伞这事儿宿舍里长眼睛的人都知道,外头下这么大雨,盛嘉树好容易屈尊降贵对林雀发一次好心,结果就这。
他白在这儿纠结半天!
宿舍门开了,盛嘉树揣着一肚子烦躁和被抹了面子的愤怒,转头狠狠瞪过去,先看到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林雀,紧跟着就看到跟在林雀身后拎着伞进门的戚行简。
盛嘉树立马想起早上看到的那组照片,也瞬间明了没有伞的林雀是怎么回来的,脸上的怒意蓦地一滞,很快又加倍地烧起来。
戚行简看了他一眼,倒还是一如往常的冷淡疏远,没事人一样拎着伞去隔壁了。林雀敏锐地察觉到盛嘉树的怒火,不知道大少爷又抽什么风,一面放书包一面问他:“手腕又疼了?”
“你还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盛嘉树蓦地爆发,朝林雀很大声地指责:“我妈叫你看着我,你就这么看着我?大周末又不上课又没忙活动,我还在宿舍!你就把我丢在这儿!一整个上午跑得连影子都不见!!”
林雀动作顿住,微微皱起眉看他。
盛嘉树更大声地吼:“你还瞪我!”
“我没有瞪你,我只是看着你。”林雀试图解释,很冷静地说,“我也没乱跑,以为你上午要忙,我去图书馆了。”
顿了顿,又说:“以后你在宿舍,可以给我说一声,我就不出去了。”
隔壁学习室的门响了一声,戚行简很快走出来,在墙角沉默地看着这边。
往常林雀主动示弱就有用,这次却没用,盛嘉树狠狠刮一眼戚行简,看表情似乎更暴躁,瞪着林雀还要再吼,戚行简蓦地开口:“嘉树。”
林雀和盛嘉树一齐扭过头看他,戚行简走过来几步,很沉静地看着盛嘉树:“已经很大了,别再耍小孩子脾气。”
语气淡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却蕴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盛嘉树被戚行简那组照片已经狠狠膈应了一上午,他知道不该再继续这么失态,也很不适合跟戚行简发生什么龃龉。他们这一辈从小一块儿长到大,戚行简从来都是父母长辈们口中称赞不绝的“你戚哥哥”,戚行简在他们心中一向都很有威仪,以后一起共事,大概率还是戚行简最有话语权。
而且戚家的实力在那儿摆着。盛嘉树的父亲跟沈悠的母亲竞选州长,都把“与戚家达成合作”视为头一等要事。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盛嘉树都不该和这样一个人交恶。
但盛嘉树此刻完全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怒火,闻言冷笑一声,语气讥诮:“叫我别发脾气?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戚哥自己的未婚夫接二连三被别人觊觎,戚哥还能说出这种话来么?”
这话说得难听且无理,林雀深深皱起眉,可还没等他开口,戚行简就淡淡道:“如果别人真的觊觎,你以为现在你还有资格朝林雀这么肆无忌惮地发泄脾气么?”
“……”林雀把嘴巴闭上了。
盛嘉树说的话难听,但还是在吵架斗嘴的范畴内,然而戚行简的话更冷酷,他根本不与盛嘉树做无谓的口舌之争,这句话一出口,隐隐已经是两个人势力的倾轧了。
林雀直觉这时候他不适合开口。戚行简简简单单一句话就重新定义了这场矛盾的量级,不需要林雀再开口。
他的直觉没有错,因为盛嘉树脸色忽的就僵住了,张了张口,却没说出来什么话。
显然他也察觉了戚行简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或者说某种隐隐的威胁和警告。
戚行简清楚盛嘉树突然对林雀发难,至少一半的原因都在他,戚行简不可能看着林雀被责难却无动于衷,也不愿意拖累林雀稀里糊涂被缠进又一场幼稚的吵架里。
所以戚行简只能拿更重的东西来压制盛嘉树。
眼看盛嘉树被镇住,戚行简就稍微放缓了语气,淡淡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宿舍里任何一个人,对林雀都只是正常的友好。嘉树,你不会非得要求林雀一个朋友也不要有,才会满意么?”
盛嘉树脸色一片铁青。
戚行简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只是对舍友表达正常的友好而已,你是有多心虚,才会这样草木皆兵,觉得这一点舍友间正常的关心就会把林雀从盛嘉树身边抢夺走?
他们几个人的“觊觎”不会这么低成本,林雀也远没有那么的廉价。
这句话绵里藏针,偏偏盛嘉树还完全没办法反驳,因为戚行简说的是事实。
就算盛嘉树一些时候凭借某种类似于犬类的直觉和警惕,察觉了那么一点端倪,但事实上确实到目前为止,所有人一些对林雀的关心都还维持在“正常友好”的范围内,是哪怕和林雀关系没那么好,但出于自身的教养也会去做的事情。
甚至包括看起来最横行无忌的傅衍。
——就算是傅衍的横行无忌,都包裹着一层“我还就要给死对头添堵怎么了”的理直气壮。
戚行简这句话,不仅是说给盛嘉树听的,更是说给林雀听的。
林雀对他们这些人的防备和疏远并不难察觉,戚行简好容易跟林雀拉近了一点关系,不会允许盛嘉树三言两语,就让林雀又把那面墙垒得更高,更加疏远了戚行简。
戚行简不容置疑地把一切定义为“友好”,甚至不由分说给盛嘉树扣上一顶“就是见不得林雀好”的心胸狭窄且险恶的帽子,盛嘉树一口气差点儿没抽上来,心里憋了一股子火,却没有反驳的理由。
思来想去还是不甘心,盛嘉树咬牙冷笑:“戚哥还真是滴水不漏,那我就很好奇了,你在sw上发那组照片又是个什么意思?”
他简直是咬牙切齿了:“从来不拍人像的戚哥,偏偏单独为林雀拍了那组单人照,你可别告诉我,这也是‘友好’吧?!”
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竹间”的账号属于谁,戚行简当然也知道很多人知道,他看似只是分享了一组人像照,但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宣告。
——林雀作为唯一主人公出现在戚行简的镜头里,这就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林雀在戚行简这儿的地位不一样!
类似于程沨当众表示对林雀的看重,可因为戚行简这个人非同一般的分量,那组照片透露出来的意味也远远不是程沨一句话可比的。
可戚行简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资格这样做?这不是心怀不轨还能是什么?!
林雀微微皱了下眉。
戚行简从不拍人像?他不知道这件事,林雀还以为戚行简拍他只是因为喜欢拍照而已,类似于职业病发作。
林雀又不反感别人来拍他,当然没必要跟戚行简声明“我不喜欢拍照,你能不要拍我吗”。
面对盛嘉树的诘问,戚行简没看林雀,也没有一秒不合时宜的沉默,只是用一种很平静的、很客观而且理智的语气说:“第一,我没有‘从不拍人像’;第二,林雀的优秀你知道,他的气质独一无二,在镜头里很有艺术感——你会认为程沨欣赏林雀的能力是因为对他有所觊觎么?”
话音落地,林雀神色微动,黑漆漆的眼珠子抬起来,默不作声地盯了他一眼。
“……”
盛嘉树彻底哑口无言。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场争吵从一开始,节奏就被戚行简牢牢把握在手里,盛嘉树不能挣脱戚行简的节奏,甚至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他逼到无话可说的绝地。
盛嘉树明明才是可以名正言顺对林雀发脾气、谴责和讨伐一切对林雀居心不良的觊觎的人,可偏偏他每一句讨伐都有证据不足这个致命的缺陷。
或者说真正致命的才不是狗屁的证据不足,而是盛嘉树自己别扭,不肯承认林雀在他心里已经很特殊,还要大吵大嚷,发一些自己都弄不清真正缘由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