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31
老师不好对程家培养程沨的方式指指点点,但很担心程沨变成方仲永。
程沨靠在墙上,这种懒懒散散没有形状的姿势让他做起来都格外赏心悦目,桃花眼微微垂着,发尾挑染成暗红的头发落下来搭在眉骨上,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颓丧和阴沉。
他嗤笑一声,说:“哪哪儿都无聊,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那种无聊是从灵魂里头蔓延出来的,无法遏制,没有头绪,像心口上破了一个大窟窿,寂寞得能听到风的回声。
程沨试图靠阅读来填补这种难熬的空虚,但收效甚微。
老师皱着眉看他:“真没办法了?”
他担心再这样下去,程沨写不写歌都是次要,老师怕他会走一些极端。
程沨又要嗤笑,看看老师一脸忧心的样子,忍住了,抿着唇偏过脸,从教室门上的玻璃窗望见林雀的身影。
黑发黑眸的青年看起来很孤僻的样子,但参与团体活动时很配合,安安静静的,也不多话,暂代程沨的学长说什么都会听,稍微偏着头拨动琴弦,苍白的脸上只有林雀一向的认真。
程沨定定望着他,忽然就想起刚才那个关于“恋爱和唱歌有什么关系”的问题。
问出那句话时林雀好像真的很困惑的表情,让程沨这一瞬间猛然意识到,林雀是一张纯白的纸。
是一张从没有人在他心中真正留下过痕迹的、懵懂的、干干净净的白纸。
林雀的眼睛总给人一种过度的、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让人下意识以为他早已过尽千帆,宿舍里那几个男生心思藏得并不算太严实,就连盛嘉树都察觉了端倪。
可林雀毫无反应。
程沨说过林雀很会装糊涂,心里也曾猜测过林雀是在装糊涂,但现在他发现林雀不是装糊涂,林雀是真的糊涂。
程沨隔着玻璃窗凝望着教室里正在弹琴的青年,只觉到一种类似于昨晚的口干舌燥,却又似乎并不十分的相似。
老师说了句什么,程沨先下意识偏过脸,然后才收回视线,看起来难免有些心不在焉:“您刚刚说什么?”
“我说,或许你可以先把创作放到一边。”老师温和而宽容地笑笑,说,“干脆不要去想了,先认认真真做学生,享受十七岁应该享受的,好好学习,好好生活……”
“好好恋爱?”程沨随口接话。
老师一愣,笑起来:“你想恋爱了?”
贵族世家的子女往往会表现出一种畸形的成熟——他们出生就在名利场,过早地接触到寻常小孩不能接触的世界,这让他们身上的某一部分主动或被迫更快地成熟,而另一部分却也因此更加的脆弱甚至干脆直接缺失。
程沨透露出想要建立特殊的人际关系的欲求,这也可以看作是一种潜意识中的自我补偿。
老师当然感觉到惊喜和欣慰,笑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程沨想,或许吧。
——如果总是时不时在心里想起、逗他玩儿的时候很开心就算是一种喜欢的话。
成熟又懵懂的林雀,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矛盾感,轻易催发出人的探究欲和摧毁欲,叫人蠢蠢欲动,想要给空白的林雀涂下浓墨重彩的痕迹。
想要看他那双黑沉平静的眼睛掀起波澜,想要打碎林雀的冷漠,看看他为自己痛苦、为自己喜悦起来是什么样子。
程沨舔了舔嘴唇,感到一种隐秘的、恶劣的、跃跃欲试的兴奋。
完了。程沨想,他突然好像也不是那么很想当看客。
他开始不满足仅仅只做一个看客了。
老师有一双火眼金睛,视线从玻璃窗上望进去,定在林雀身上,说:“是那位很有天赋的新同学么?”
程沨没吭声,望着他微微笑起来。
“很漂亮的孩子,看起来很乖。”老师看着他眼神,莫名有一些心惊,忍不住说,“可我怎么听说,他已经有未婚夫了?”
“昂。”程沨还是笑着,语气随意,“他未婚夫就是盛嘉树啊。”
可盛嘉树是程沨从小到大的死党,兄弟妻,也是能喜欢的人?
老师也笑:“那这不大好吧。”
程沨笑意更深:“是不大好。”
在贵族学校担任了十来年教师,老师很明白这个阶层里一些荒诞又自成一体的做事逻辑,但他管不了少爷做什么,再说下去容易违反师德。
老师就叹了口气,郑重地嘱咐了一句:“那小孩儿能到这儿来不容易,你别把人家害了。”
程沨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笑吟吟道:“怎么会。”
程沨顿了顿,说:“明天社团活动,他会上台,老师来看看?”
这话里的意思是请老师来过个眼,对林雀的能力有个底,以后有什么资源和机会,也别忘了这个小孩儿。
这话可比轻飘飘一句“怎么会”让老师放心多了。
“成,我明天来看看。”老师拍拍他的肩,笑眯眯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写的剧情又没有写到,今晚一定写到!【握拳】
第69章
第二天下午,程沨口中那个“社团内部的小活动”就开始了。
林雀加入声乐社的目的很单一而功利,就是赚学分来了,资料在眼睛里过一遍,之后就给忘了个七七八八,平时也只会在固定的教室和固定那么几个人一起排练,忘了一个正规社团其实是多么庞大的一个完整的体系。
长春公学的声乐社只是一个统称,底下还划分了多个部门,林雀所在的部门是器乐部,除此之外,还有声乐部、外联部、美编部、网络部、策划部、后勤部等等七八个部门,甚至还有专门的化妆部。
程沨怕他又学习学得忘记时间,中午专门亲自跑去图书馆把他叫回来,随便吃了午饭换了衣服,林雀就被他拉着出了门。
林雀发现路不对,说:“不去社团大楼么?”
“什么社团大楼。”程沨笑吟吟说,“哦我忘记告诉你了么?今天活动在小礼堂举办的。”
长春公学有一大两小三座礼堂,大礼堂专门用来接待重要宾客或者大型活动,平时不开放,其余两个小教堂就用来出借给学生举办各种社团活动或比赛。
林雀没说什么,跟着他去了,远远地望见礼堂大门口已经有人在那里排队,人还不少,程沨顺着他视线往那边瞥一眼,说:“哦,那些是观众。”
林雀微微皱起眉。
程沨一直在说“社团内部的小活动”,不把这当回事儿的样子,林雀真以为只是一个很小的活动——大概十来个人在教室里围成个圈表演节目自娱自乐的那种“小活动”。
程沨说有两个学分,林雀当时心里还在想这学分也太好赚了,在教室里一堆人随便玩玩儿就能拿分。
结果现在不但要在礼堂里表演,还有这么多观众。
林雀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停住脚步问:“这是怎么回事。”
程沨笑眯眯的:“什么怎么回事?”
林雀冷冷道:“小活动?”
“啊,这个。”程沨挑挑眉,“是小活动啊,都够不上卖票的,让他们白嫖了。下次我再给你整个大的,各种宣传都搞起来,卖来的票钱咱们偷偷分了……”
林雀冷冷地盯他。
程沨不告诉他活动具体的规模,还一直用言语误导他,林雀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就要被程沨稀里糊涂推上台。
他打断程沨的顾左右而言他,问:“到底有多少观众?”
程沨有一点心虚:“呃,大概,也许,可能,也就一两百个吧……”
这当然是骗人的,一整个星期内程沨都在筹备这事儿,社团官网上有强烈意愿要来看林雀上台的投票已经超过了三百。
也就是说,目前在校的学生起码十之八|九都会来。
程沨还怕翻车,自己也出了个节目,用自己的人气给林雀兜底,不怕今天礼堂里热闹不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程沨望着林雀笑,桃花眼中闪烁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幽光,很快又若无其事推着他肩膀继续走,催促说:“快点快点,已经快要迟到了,咱们从后门进。”
从那天看完林雀的表演后,程沨就存了一个很恶劣的心思——他要把林雀捧起来,捧到更高的位置,让林雀身上的光芒更耀眼、更夺目。
以此更大程度地挑逗男生们的争夺欲和占有欲,让宿舍里那几个通通为林雀发疯,程沨不满足只是暗流涌动,他要看更激烈、更精彩、更抓马的戏。
是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任性妄为、为了自己一点恶劣趣味能得到满足就不惜做任何事的人。
现在对林雀存了心思的人里头多了一个他,不过这并不影响也不能阻止程沨跃跃欲试、想要亲手捧起一颗明星的玩心。
林雀脸色很冷,黑漆漆的眼睛阴沉沉盯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沨笑:“我要提前告诉你,你能答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