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75
如今盯着官网上的视频和戚行简亲自拍摄的照片一琢磨,才发现这个林雀不仅有美貌、有能力,揍人还特狠,唯一就差了个家世。
可即便没家世,戚行简、傅衍、程沨这些人还都上赶着给他撑场子,沈悠亲手给他化妆,盛嘉树冷脸给买的手镯子还在林雀手腕上明晃晃挂着呢。
既然如此,那还敌视他干嘛?嫌日子过得太舒坦,得罪几个大佬来玩玩儿?
这么一想,好多人登时就后怕得不行,暗暗警醒——以后就算不上赶着讨好,也万万不敢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只是不免有点儿酸。
有能力又好看的人在长春公学里头一抓一大把,怎么偏偏就是林雀入了那几位的青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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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的风向转变、寝室里的暗潮汹涌甚至一夜盛开的繁花都丝毫影响不到林雀,表演完了把妆一卸,仍旧晚睡早起,在凌晨的学习室和夜晚的图书馆学得昏天暗地。
寝室里几个人受到他影响,都跟着焦虑起来,把自己的笔记、认为有用的资料一摞一摞拿给林雀用,傅衍天天叫人空运了最好的牛奶按时按点盯着他喝,就连盛嘉树都忍不住打电话让陈姨送补品到学校。
陈姨吓了一跳,还当他身体又出什么状况了,在电话里再三追问。盛家父母对儿子冷淡,也就是陈姨一直关照盛嘉树衣食住行的一切细节,盛嘉树对这个女管家有尊敬,不情不愿地说:“不是我用,是给林雀用。”
“哦,是给小林少爷啊。”陈姨松一口气,紧跟着又吊起来,“少爷如今和小林少爷关系还不错?”
盛嘉树想到林雀对着他时那样冷冰冰的一张脸,冷笑一声:“我跟他?”
语气很差,轻蔑和不屑顺着电磁张牙舞爪地爬过来,陈姨微微松一口气,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隐晦地提醒了一句:“少爷的生日就剩三个多月了。”
没人愿意看见盛嘉树和林雀之间生出些别的什么。盛嘉树是林雀的雇主,林雀是盛嘉树的护身符,这段纯粹且注定短暂的利益关系不该、也不被允许横生枝节。
陈姨想的还要多一点——盛嘉树毕竟是她看大的孩子,盛家父母或许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罔顾儿子的心意,但陈姨私心里不大愿意看到盛嘉树徒劳伤心。
盛嘉树当然明白她在担心着什么,心情顿时变更差,冷冷回了句:“我知道。”
就把电话挂了。
洗衣机停止了转动,盛嘉树把衣服拎出来晾上,一回头就隔着玻璃门看见台灯下正在学习的青年。
戚行简坐在他旁边,应该是在给他讲题,林雀上半身稍微朝男生倾过来,偏着头听得很认真的样子。
盛嘉树冷眼看着他,觉得陈姨的担心纯属多余。
林雀不懂事、脾气差还老爱惹盛嘉树生气,盛嘉树是眼睛瞎了会喜欢他?
他不可能喜欢林雀的,他就是喜欢上一只猫、一条狗、就是从这儿跳下去,都不可能喜欢上林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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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一出来,气温就上升得很快,冷雨过后的寒气一扫而空,从窗口望出去,满眼春光灿烂,柳丝如烟,杏花雪白,桃花轻红,生机盎然,美不胜收。
学校里养的猫都跑出来了,在花树下追着落花跑来跑去,勾得人心浮动。
老师果断把书一合,不上课了,全部放出去赏花,顺便每人写一首赏花诗,下次上课大屏幕上挨个放出来全班点评。
男生们一阵欢呼,争先恐后跑出去了,林雀也只得收了东西,慢吞吞起身跟着出去。
显然不止他们班这样做,教学楼外的花树下已经有不少人在那儿玩了,撸猫的、掐了柳条做口哨的、捡了落花做书签的,也有安静些的,躺在草坪上晒太阳,或三五成群围坐在草坪上高谈阔论。
林雀独自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戴上耳机听听力,学校里的猫不怕人,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地扑蝴蝶,扑着扑着两只猫就在那儿打起来了,猫毛四散飘飞,比风吹下来的花瓣儿还多。
“……”
林雀收了收腿,给两只让出发挥的空间。猫打架吸引来许多人围观,男生们围了一大圈儿,笑着喊着起哄,林雀看猫打架就跟不上听力,摘下耳机犹豫着再看一会儿还是起身换个地儿。
结果两只猫打半天了还不可开交,男生们就喊说赶紧把丧彪带过来叫它劝架。
丧彪?
林雀停住脚步不明所以,近旁一个男生看出他的疑惑,就顺理成章跟他搭话,笑说:“丧彪是这群猫的老大,可凶了……哎,来了来了。”
林雀回过头,就看见一个男生拿着个猫条引着一只狸花猫跑过来。
很纯正的狸花猫,看着也就小小一只,眼睛在阳光底下是很纯净的浅金色,瞳孔拉抻出一条竖线,紧紧盯住男生手里的猫条。
眼神是有点儿凶。
不过好像凶的对象不太对。
林雀眼睁睁看着它从打成一团的两只猫头顶跳过去,看都不看一眼,只管凶恶地盯着男生手里的猫条。
众人哄笑起来,嚷嚷着赶紧先把猫条喂给他算了,男生无法,只得把猫条喂给它。
狸花猫吃饱喝足,悠然地舔了舔爪子,这才轻巧跳入战圈,一猫一爪子,立马就把两只给分开了,然后飞机耳朝这个喵一声冲那个喵一声,两只猫嘴里叽里咕噜一阵,甩一甩尾巴就悻悻散开了。
热闹散了,人却没散,几个男生邀请林雀一起去草坪上坐着读诗,林雀摇摇头,淡淡拒绝了。
其他人看他这样,只得作罢,慢慢地散开,继续去玩儿自己的。
林雀照旧靠着树坐下来,要戴上耳机时,旁边有人轻轻开口说:“你该和他们去玩一玩的。”
林雀回头,看见头发卷卷、五官清隽的男孩正在看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池昭对上他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抿抿唇,说:“我可以坐这儿么?”
草坪又不是林雀种的。林雀微微颔首,池昭就在他旁边坐下来,说:“你拒绝他们,不怕以后一直被孤立吗?”
池昭自己就是吃过这样的亏,入学时候太高调也太骄傲,把谁都不看在眼里,认为这儿的学生都是一群不学无术的纨绔,自认凭本事考进来的自己高人一等。
结果被针对、排挤、孤立,最后惹到了柳和颂的注意,从此一脚跌下深渊,不见天日。
林雀入学时候的处境比他更艰难,后来池昭看着他一点一点翻身,直到现在,这些少爷们已经主动给林雀递来橄榄枝。
但林雀拒绝了,池昭很不理解,他以为林雀那样抓住一切机会证明自己就是为了甩脱这样的困境。
林雀摇摇头,没有解释。
林雀不在意别人怎么孤立排挤他,做那些事也从来不是为了讨好、融入这些少爷们的。
长春公学屹立在联邦最繁华的中心区数百年,有着无数底层人抻断了胳膊也够不到的资源和机会,林雀的目光放在社团资料中那一项项荣誉上,放在舞台下一排老师的身上,就是没放在这些少爷们的身上。
至于这些人,林雀只要他们敬他、畏他、不敢来惹他就够了。
池昭在一边默默看着他。林雀戴着耳机听得认真,头顶雪白的杏花经风一吹,就纷纷落下来,落在林雀漆黑的头发和苍白瘦削的颈窝里,林雀从脖子上拿下一片花瓣,在指尖轻轻地揉搓,侧脸线条流畅削刻,神色有种无动于衷的冷漠。
池昭眼中有复杂的情绪一闪而没。
过了片刻,他说:“你会看不起我么?”
林雀摘下一只耳机,偏过脸看他。池昭咬了下嘴唇,很艰难地说:“你会讨厌我么?”
林雀看了他几秒:“不会。”
那天在格斗课结束后的更衣室第一次见面,柳和颂提出只要林雀跪下来,他就放池昭走,林雀拒绝了,看到池昭怨恨的目光。
林雀以为他要报复或者做什么事,所以在柳和颂故意把池昭丢在食堂时顺势叫他坐下来一起吃饭,然后就发现池昭其实是一个很胆小怯懦、甚至还有点木讷单纯的人。
确定这样的池昭对林雀没有什么威胁性,林雀就不怎么在意他了。他没办法去做什么人的救世主,更谈不上对这个男孩有什么恶感。
池昭对林雀来说更多是一种警醒——如果放任别人的恶意滋生、蔓延而不做出反击和改变,有一天林雀或许也会落入这样的境地。
池昭沉默了几秒,很认真地跟他道歉:“对不起。”
为曾经对一个无辜的人产生过怨恨和诅咒。
林雀摇头,轻声道:“你不需要和我说这样的话。”
生长在十四区那样的环境,林雀见惯了自己或者别人陷入困境却被其他人冷漠地视而不见,不去跟着助纣为虐就已经是最大的善良。
如今林雀也成了那样的人。
也变得冷漠、自私,会对自己的利益得失斤斤计较。滥发好心需要付出的代价总会远远超出林雀能够担负的限度,林雀也只能做到自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