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083
程沨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的。
这个傅衍。
沈悠温声道:“你不去看看嘉树么?”
林雀望一眼卫生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等他出来吧。”
他走回自己座位上,把已经捏得皱巴巴的药膏随手丢到桌子上,拎起书包去学习室。
盛嘉树听见脚步声近了又远,神色阴鸷,狠狠关上水龙头,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戚行简说,林雀才是唯一的荷官。
但盛嘉树要入局么?他凭什么入局?凭什么尊重林雀,他喜欢林雀么?
盛嘉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还是喜欢女人。
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从来是不被在乎的,在父母眼中,他只是一个必须存在的继承人而已。
所以可以完全罔顾他意愿地安排他和林雀订婚,三个月后也一样会罔顾他的意愿安排结束这段关系,下一个“盛家独子”的未婚对象是女人还是男人,一切都不由盛嘉树自己做主。
所以盛嘉树长成这个样子。
就连对自己心里的想法都总是琢磨不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关注着林雀,不知道为什么提出假戏真做的要求,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亲吻林雀的唇,更不知道他究竟喜不喜欢林雀。
宿舍里这几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都能快速而清晰地确认自己的想法,就连看似最严谨淡漠的戚行简,当初说休学就休学,跟随战地记者出身的奶奶跑去战区顶着炮火拍照片,家里人也几乎没有反对和阻挠。
只有盛嘉树。只有盛嘉树是混沌的、茫然的、随波逐流的。
一门之隔的洗浴间水声模糊,镜子里的人却很清晰,颧骨和唇角都有伤,头发凌乱,水珠子从面颊上一颗一颗坠下去,被揉乱的衣襟间露出青紫的指痕。
这么狼狈。
程沨说他活该。盛嘉树想,可能他真的活该。
可为什么是他活该,盛嘉树还是想不清楚。他总是想不清楚很多事,镜子里的人眼睛里流露出痛苦和茫然。
在林雀出现之前,盛嘉树从来不问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对那些想不清楚的事情都无所谓,可林雀出现了。
林雀出现了,盛嘉树开始没办法像往常那样无所谓,因为他只要想不清楚,就会把事情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比如上次没想清楚就要给林雀戴戒指,比如今晚没想清楚就要强吻林雀。
林雀、林雀、林雀……!!
盛嘉树把这个让他痛苦、让他愤怒、让他茫然的名字狠狠咬在唇齿间,猛的一拳砸向面前的镜子。
一拳、一拳、又一拳。
听见洗手间里动静不对,宿舍里傅衍和沈悠两个人不动如山,最终还是程沨坐不住——那到底是跟他有十多年交情的发小。
程沨跳下床,快步走去洗手间,皱眉看盛嘉树:“你干什么。”
盛嘉树毫不理会,一拳一拳狠狠砸向面前的镜子,骨节上已经渗出鲜红的血迹。
林雀也出来了,微微怔了怔,叫了声:“盛嘉树!”
“当啷!”
镜子碎掉了,破碎的镜片哗啦啦掉了满地,林雀瞳孔微微缩紧,伸手一把拉开盛嘉树。
下一瞬却被紧紧抱住了。
林雀身体僵硬,听见盛嘉树在他耳边嘶哑说:“对不起。”
动静太大,沈悠和傅衍没办法再装聋作哑,走过来看,脚步停在走廊上。
洗浴间水声停止,玻璃门被一把拉开,戚行简一手扶着门,浴袍胡乱裹在身体上,从胸膛到脖颈蔓延着一片不大正常的潮红,面色冰冷阴鸷,不复平时的淡漠和沉静。
林雀目光越过盛嘉树肩头,和戚行简对视,微微皱起眉,眼睛里露出烦躁和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雀把盛嘉树狠狠推开,终于忍无可忍问出一直很想问的话:“你又在发什么疯!”
盛嘉树看了他一眼,抬手捂住猩红的眼睛,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笑。
所以说他活该呢,这辈子头一次跟人真心道歉,换来的是一句“你又在发什么疯”。
林雀狠狠皱眉,看一眼洗手间的满地狼藉,先跟戚行简说:“你先站那儿别动。”
然后抓着盛嘉树把他拽出来,推他进学习室,冷冷命令:“在这儿坐着。”
傅衍和沈悠都面沉如水,程沨脸色也很难看,转身去拿了打扫工具,林雀接过来,三两下扫干净地上的玻璃碎片,用自己一直舍不得丢的的旧毛衣包起来装进垃圾袋。
忙活完了,林雀皱眉跟几个人道歉:“不好意思,再三打扰到你们……”
沈悠也微微皱着眉,说:“不是你的错。”
林雀看了他一眼:“镜子应该找谁赔?我、我再买一面新的……”
程沨打断他:“明天找宿舍管家说一声就行,会有人来换。”
林雀就不说话了,抿唇看了几个人一眼,转身去了学习室。
洗手间里里外外站着四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陷入长久的沉默。
学习室门在背后关上,林雀沉默地盯着盛嘉树,眸心一片黑沉。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盛嘉树别过脸,冷冷道,“知道你烦我,你放心,以后不会这样了。”
刚刚的脆弱仿佛从不曾在他身上出现过,盛嘉树还是那个倨傲冷漠、总是抬着下巴看人的盛嘉树。
连说软话都这么僵硬。
林雀满心疲惫,不想再跟他讲任何话,走过去抓起他右手看了看,幸好没嵌进什么玻璃渣。
盛嘉树抽回手,起身往外走。
林雀问:“去哪儿?”
“处理伤口。”盛嘉树回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眼神有种林雀看不懂的复杂,“我自己弄,学你的习吧。”
拉开房门之前,盛嘉树顿了顿,转头望着他:“我跟你道歉,你有没有听见?”
林雀反问:“为什么道歉?”
盛嘉树盯着他,很僵硬地说:“你自己想……!”
为强吻,为丢到林雀身上的那张卡,为不尊重……反正他道歉了!
房门打开,几个人还在走廊上站着,个个身高腿长,遮得头顶灯光都仿佛暗淡了几分。
男生们的视线齐刷刷盯到他脸上,盛嘉树神色恢复傲慢的冰冷,微微抬起下巴,从几个人身边穿过去。
身上几处伤还在隐隐作痛,最疼的是右手。
盛嘉树打碎了镜子,仿佛是打碎了某种心里的迷瘴。他迎着几人阴沉的视线,在心里冷笑。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巴不得他不上桌。
但他盛嘉树还就要入局,怎么样呢?
公平竞争是吧,那就来么,这几个人的围追堵截、父母的冷漠专制,盛嘉树会像打碎那面镜子一样,一拳一拳打碎一切的阻碍,然后成为林雀真正的未婚夫。
他很想看看,当林雀愿意牵住他的手、踮起脚吻他的时候,这几个人脸上又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
他可真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垃圾的爱不叫爱。林雀是很好的林雀,所以只有变成很好的人,才有资格去爱他^ ^
第79章
林雀完全没想到,他没打算把赌约说出去,柳和颂却将赌约一夜之间弄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第二天早上林雀仍旧五点起床,然而有人比他起得更早——隔壁那张床上已经没人了。
林雀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完去学习室,门一推开,一片漆黑,只有阳台外有一点路灯的光,勉强照出阳台上一道颀长挺拔的人影。
玻璃门关着,但屋子里仍然能闻见一缕淡淡的烟味,林雀关门的手顿了顿。
戚行简大早上起来在阳台上抽烟?
大约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那人影动了动,转身朝林雀望来,算不上明亮的光线勾勒出男生侧脸的剪影,说不出的俊美深刻。
林雀慢慢走到桌边去拧亮了台灯,光线倾泻而出,洒落他满身,林雀回过头看向阳台。台灯光将阳台上衬得越显漆黑,玻璃门上只有林雀自己的影子,他却仍然有种被一道目光沉沉注视的直觉。
想了想,林雀走过去拉开玻璃门,戚行简指尖果然夹着一支烟,正垂眼看着他。清晨的风很冷,裹着潮湿的花香和清凉的烟味儿。
“戚哥。”林雀轻声打了个招呼,“你今天起好早。”
还抽烟,感觉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戚行简头发比平时更散乱,睡袍的襟口严严实实交叠在喉结之下,他偏头吐出一口烟,淡淡“嗯”一声:“你也早。”
戚行简看着他:“介意烟味么?”
林雀摇摇头。
不仅不介意,他还对这种味道十分着迷,只是烟太贵,林雀不经常抽。
戚行简问:“会抽烟?”
林雀点点头。
戚行简唇角就微微勾起,笑了一下:“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