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31
  盛嘉树罕有的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问沈悠:“会长跟他打过么?”
  沈悠下巴搭在手臂上,摇头:“他比我晚入学两个月,没遇上。”
  程沨说:“戚哥跟他打过吧。”
  盛嘉树扭头去看戚行简,男生坐在最边上那张床沿,面朝着这边,闻言微微抬眸,略一颔首:“身手还行。”
  盛嘉树一怔,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
  戚行简都说柳和颂身手还行,林雀打赢柳和颂的概率又变低了一大半。
  沉默半晌,盛嘉树冷笑一声:“这也好办,回头弄断他一条腿,看他拿什么跟林雀打。”
  傅衍目露赞许:“好办法,你去试试看呢?”
  盛嘉树神色阴沉,不说话了。
  先不说他是不是气话,首先校内私下斗殴就不可能,再说了,林雀现在的对手还只在八十多名,连排名前五十的强手还没碰上,结果临上赛场前第十名的柳和颂先被打折了胳膊腿儿,这让别人怎么看林雀?
  或者也有个办法——“兽笼”不允许排名低的选手跨级挑战排名高的,却允许高排名的人指名约战排名低的,所以也可以让傅衍、沈悠、戚行简三个人随便谁先去把柳和颂揍一个重伤,也能为林雀减轻一些压力。
  但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可能从盛嘉树嘴里说出来。
  在明知道这几个都对林雀存着觊觎之心的前提下,盛嘉树怎么可能主动开口求这几个帮忙?
  而且,这个办法其他人又怎么能想不到?
  可谁都没开口接话,几道视线落在林雀趴在那儿的背影上,各怀心思地沉默。
  林雀要是光明正大地打赢了,那之后他们怎么收拾柳和颂都不为过,可林雀和柳和颂都还没正儿八经地打一场,他们几个先出手帮林雀作弊,这算什么?
  林雀那样骄傲要强的性格,也根本不可能答应别人用这种方法来帮自己。
  几个男生都是人精,要追人,先得爱惜自己的羽毛,一丁点儿也不肯惹林雀生气,在林雀那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
  按摩室的氛围很适合休息,安宁静谧,空气里蔓延着一缕淡淡的很安神的花香味儿,灯光幽暗,被按摩过的身体放松舒展。
  林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直到半夜被渴醒。
  脑袋底下不知道被谁塞了个暄软舒服的枕头,林雀睁开眼望见陌生的天花板,猛的一下坐起身,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按摩室。
  按摩师们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墙上只亮着两盏小小的壁灯,光线被调试在既不会打扰到人睡眠又刚够起夜照明的亮度,幽暗昏黄,林雀听见旁边几张床上男生们轻轻重重的的呼吸。
  右侧邻床上的呼吸声最重,一听就是傅衍的。
  竟然就在这儿过夜了么……
  身体有种酥软的松快感,轻飘飘的,很舒服。林雀坐在床上发了几秒钟的呆,慢慢揭开被子下了床,到小茶几上去拿喝的。
  旁边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男生嗓音沙哑轻微,叫他的名字:“林雀。”
  林雀回头,看见戚行简坐起身,没有一点点倦色,好像已经醒了很久的样子。
  戚行简下了床,走过来轻声问:“渴了?”
  林雀点点头,戚行简垂眸看着他手里的果汁,说:“这个被我不小心喝过了。”
  “哦,没事。”
  同性之间含过同一根吸管算什么,就算戚行简有洁癖,这也是林雀自己的饮料。林雀没在意,叼住吸管喝了好几口。
  戚行简盯着他的嘴唇看,昏暗的光线中眼瞳几乎看不出是琥珀色的,眸色很深很沉。
  酸甜冰凉的果汁淌过喉咙,缓解了干渴。林雀小声问戚行简:“几点了?”
  另外四个人就躺在旁边几张床上睡觉,戚行简和林雀头碰头说悄悄话:“快五点了。”
  五点……林雀想背单词,可这儿不是宿舍,其他几个人也还没有醒。
  林雀只能回到床上重新躺下,可已经睡不着了。
  昨晚因为比赛,林雀已经耽搁了学习,要他现在再心安理得地睡大觉,林雀做不到。
  强烈的罪恶感充斥在内心,林雀忍不住又爬起来,戚行简也没有睡,还在床边坐着,扭头望着他:“不睡了?”
  林雀轻轻嗯一声,踩上拖鞋去更衣室。
  戚行简在床边坐了几秒钟,也站起来去了更衣室。
  怕吵醒到其他人,林雀没洗澡,打算等回宿舍了再洗,随便换上衣服拎着书包轻手轻脚走出来,就看见戚行简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戚哥……?”
  戚行简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出去说。”
  两人就一前一后往外走,戚行简从后面看着林雀微微弯着腰、踮着脚,小心翼翼的样子,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像什么猫猫祟祟的小动物。
  终于出了门,林雀松一口气,问戚行简:“还很早,戚哥就不睡了么?”
  “睡不着。”戚行简声音沙哑低沉,“我跟你一起回宿舍。”
  “哦。”林雀说,“好的。”
  时间太早,两侧按摩室的门静悄悄紧闭,长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错落回荡。
  整个美食城都静悄悄的,店铺的玻璃窗内黑漆漆一片,只有外面亮着灯,雪白的灯光照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反射出冰冷寂寞的白光。
  走出美食城大门,清晨冰凉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花香和海水的腥气,天还没有亮,林雀和戚行简并肩走过寂静的路灯,花瓣儿在光晕中悄无声息地飘落,梅花早已谢尽,杏树梨树的枝头绿叶已经比花多,接下来该热烈盛放的是海棠和樱花。
  早春、仲春和暮春,时间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可是和戚行简走在一起的林雀仍然安安静静,孤僻沉默,距离不远不近,客气又生疏。
  这样下去不行。戚行简默默想。
  林雀很慢热——或者说林雀根本就不开窍,细水长流的情愫像花瓣儿,就算从林雀眼睛前头飘过去,林雀也能视若无睹,无动于衷,继续大步走他自己的路。
  爱情是一场战争,谁都想抢占先机,而林雀是一块顽石,哪怕是谁先使他产生震动,都会在林雀那儿成为特殊的人。
  而且,只怕不止戚行简一个人这样想,宿舍里那几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虎视眈眈的饿狼,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
  戚行简望一眼身边连走路都很专心的青年,再望一眼前方漫长昏暗的路,紧紧抿起唇,神色冷淡而严肃。
  ·
  接下来的周末两天连同接踵而至的下一个星期,林雀仍然重复着之前的日子,只是在宿舍、食堂、图书馆之外,多加了一座美食城。
  “兽笼”中的比赛不总是轻松的,尤其在进入前五十名之后,几乎没有人再选择弃赛,林雀从周末这晚上开始,每天都至少要打七八场比赛,从晚上八点开始,到十点结束。
  随着对手实力越来越强悍,林雀身上那种亡命徒一样的特质表现得越发明显,“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不要命似的打法简直令所有人心惊,盛嘉树、傅衍几个人坐在台下望着他,常常会有种面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刀的错觉。
  冰冷、刚硬、锋利而致命。
  格斗台上见血的频率越来越高,“兽笼”的票也卖得越来越好,林雀身上外显的戾气也越来越重,人也越来越沉沉默。
  “兽笼”的负责人每次看见林雀上台,心里头都会很纠结。一方面担心年轻男孩们打上头了会出事,一方面又实在欣赏这个十四区的小孩骨子里这种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们不可能拥有的冲劲,和永远都打不倒的精神。
  随着林雀的排名一点一点上升,长春公学开始陷入一种特殊的、怪异的疯狂和紧绷杂糅的气氛中,所有人都期待着林雀和柳和颂对决那一日的到来。
  盛开的海棠和樱花树下都变得寂寞,没人有心思去欣赏娇艳的繁花,教室、食堂、宿舍,到处都在激烈地争论着林雀的胜率。
  人总是这样,造神的时候不遗余力,热切而疯狂。
  就在这样紧绷的氛围中,星期三的晚上十点钟,裁判第无数次高高举起手臂,激动地宣布:“这场比赛的获胜者,依然是我们从无一次败绩的——林雀同学!”
  “第十一名!!”
  “啊啊啊啊啊啊真的是第十一名!!”
  “柳少爷准备好了吗?!林雀要来揍你了!!!”
  亢奋疯狂的欢呼声中,八角笼里的青年从地上爬起来,步伐踉跄,满脸鲜血,汗水混着血水从下巴上滴下去,漆黑的眼睛里一片黑沉的冷漠。
  仿佛场内那些人震耳欲聋的呐喊中不是他的名字,这些疯狂和沸腾,也永远无法影响到他分毫。
  八角笼门被打开了,医护人员冲进来,一两个人围住他,更多的人冲向躺在地面捂着肋骨哀嚎惨叫的男生。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