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16
  沈悠笑问:“那房子找好了么?”
  “嗯,找好了。”
  “好的,那是明天下午回来?”沈悠说,“我明天下午正好没事,到时你叫我一声,和奶奶弟弟一起吃个洗尘饭,好不好?”
  林雀微微蹙眉:“不用的……”
  “这是应该的。我把你当弟弟,弟弟的家人自然是我的家人。”沈悠轻笑,语气温和又很难让人拒绝,“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
  电话很快挂掉了,程沨笑:“会长好偏心啊,拿到成绩就只告诉你的,都不管我们。”
  盛嘉树脸色果然更沉了几分,冷冷问林雀:“怎么样?”
  林雀对上他脸色就变得很冷淡,简短道:“c级。”
  盛嘉树一直悬着的心放松了几分,冷哼了一声:“那还行。”
  紧接着又问:“他要跟你吃饭?”
  林雀这次没开免提,他在旁边只隐约听了个大概。
  林雀淡淡道:“沈哥说要给我家里人接风洗尘。”
  盛嘉树又想冷笑了。
  沈悠算林雀的什么人,凭什么有资格给林雀的家人接风洗尘?还什么都不是呢,架子先给端起来了。
  心中一动,盛嘉树开口道:“不用承他的情。明天晚上我请客,请奶奶和弟弟去吃饭。”
  林雀还没张口,盛嘉树就冷冷看向他:“我到底还是你的未婚夫,请岳家人吃顿饭,这不难道是应当应分么?”
  顿了顿,又睨着林雀说:“或者,你很想让奶奶觉得你跟我关系不好?”
  林雀:“……”
  程沨:“……”
  这话明摆着就是笃定林雀舍不得奶奶为他担心——盛嘉树和林雀关系不好,落在林雀家里人眼中,可不就是自家小孩被高门显贵给欺负了?
  林雀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也确实不会再拒绝。
  少有的辩不过盛嘉树,林雀默默闭嘴,把脸扭过去看风景。
  盛嘉树轻轻哼一声,看着林雀难得吃瘪的样子简直神清气爽,抬起下巴靠在了椅背上,视线对上前头程沨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示威和得意。
  只要他还是林雀的未婚夫,就把程沨、把沈悠傅衍这些人狠狠压一头,怎么了?
  程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收回视线不吭声了。
  司机在前头听着几个人来回拌嘴吵闹,听得心里头直乐。
  年轻人啊。
  不过,自家少爷好像对盛家独子的未婚夫有意思,程家父母知道么?
  晴朗和煦的阳光把车厢里照得亮堂堂,载着几个人飞快驶向遥远的林雀的家。
  ·
  到了十二区就没有高速路了,再往前走路况更差,越接近十四区,就只剩下粗糙铺成的水泥路,颠簸得不行,就这还是主干道,其余地方甚至都还是土路,更别说绿化这类的东西了,从车窗望出去,一片破败荒凉,几乎不见人烟。
  盛嘉树和程沨两个人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林雀自小长大的地方,也是让他受了那么多伤的地方。
  车子开进十四区,天气晴朗,路边随处可见形容枯槁邋遢不堪的流浪汉,靠着电线杆晒太阳,从身上捏了什么东西往嘴里放。
  程沨好奇问:“他在吃什么?”
  “虱子。”
  “……什么?”程沨没反应过来。
  “就是跳蚤。”林雀淡淡道,“也不是吃,是放在嘴里头咬死。”
  两个少爷不由嫌恶地皱起眉。
  车子开过去,扬起大团的灰尘,盛嘉树扭头往后看,那几个流浪汉身边靠着小山似的装废品的破麻袋,一面逮着虱子一面盯着汽车看,空洞麻木的眼神不像个活人。
  过了会儿,盛嘉树又问:“那人就在路边睡觉么?”
  林雀顺着他视线往外看,说:“不是睡觉,应该是死了。”
  两个人:“……”
  林雀看了眼两人的脸色,莫名地露出一点笑,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明显的恶意,说:“吸|毒么,死了也就死了。”
  少爷们把十四区当景观,林雀也把两人的表情当风景看,轻声说:“不用怕,他还穿着衣服,应该是刚死的,等晚上身上东西都被人扒光了,尸体也就被收走了。”
  车厢里一时静默,两人不约而同想起昨天在盛家,听见林雀说要把奶奶和弟弟接到中心区时,他们在想什么呢?
  ——在想林雀是不是有点儿太操之过急。
  陈姨当时那种反应,只怕是还觉得林雀贪心不足,要抓紧时间带着自己一家子趴到盛嘉树身上吸血。
  车厢里的气氛叫人有点儿喘不过气,司机开口打岔说:“这路真难走,幸好车子底盘高,不然后面都开不进去了。”
  林雀倒被提醒了,说:“要不麻烦找个地方停下吧,再往前头去人多了,可能会划车、砸玻璃。”
  盛嘉树皱眉:“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玩儿罢了。”林雀盯着窗外,淡淡道,“不过这车看起来就很贵,很可能会招小偷,说不定今晚在外头停一晚上,明天就只剩下车骨架了。”
  他回头看一眼两人的表情,就微微笑了:“吓你们的。我家附近有个警察局,跟里面人说一下,把车停在他们停车场,就不会被偷了。”
  程沨说:“警察会允许?”
  “会的。”林雀说,“你们一看就是超级有钱人,警察惹不起。”
  回到这儿来,林雀的心情看着倒像是更好了,轻笑着跟司机说:“一会儿咱们就说刘叔是上头派下来考察的领导,等你们在警察局喝完茶,出来后路都给你扫干净了,晚上吃饭住酒店都不用花钱。”
  刘叔笑:“我这样子哪像个领导?”
  林雀也微微笑着,说:“您可比这儿的任何一个领导都像领导。”
  刘叔被他逗乐了,程沨和盛嘉树也勉强笑了下,不想被林雀认为他们后悔跟他来了。
  也真的一点儿也不后悔,来这一趟很值得。两个人望着窗外,终于隐隐明白了为什么林雀那双黑眼睛里对他们这些人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警惕。
  路很难走,进入十四区的地界后又开了很久,才渐渐看到低矮的楼房,拥挤破旧,路上人也渐渐多了,看见他们的车子开过去,都扭头盯着看。
  在这片地界上,漂亮的汽车可比死人稀罕多了。
  越接近林雀的家路就越狭窄,刘叔听着林雀的指引,真把车开去了警察局。
  警察果然热情得不像话,一看车子是中心区的牌照,直接把局长给请来了,大白天的局长一身的酒气混杂着其他古怪难闻的味道,腆着啤酒肚冲几个人点头哈腰,亲自引导着刘叔把车开进局里头的停车场,拍胸脯保证绝对不会有问题,又一个劲儿地邀请他们去吃饭。
  刘叔很艰难才从对方手里抽出自己的右手,不冷不淡地拒绝了。有句话说宰相家奴七品官,程家的司机西装革履派头不凡,跟十四区最大的领导拍照怕是都得被让到c位。
  林雀电话又响了,盛嘉树就跟什么动物听到敲饭盆的声音一样敏锐地扭过头,听见林雀叫了声“林书”才收回视线。
  一路上林书给林雀打来的电话没有十通也有七八通了,两个人不耐烦再耽搁,程沨朝刘叔使了个眼色,刘叔立马三言两语摆脱了局长的纠缠,几个人终于从警察局脱身。
  刘叔被缠得汗都快下来了,忍不住笑:“小林少爷说让我冒充领导,我看还真行。”
  林雀挂了电话,回头朝他露出个笑:“是吧。”
  盛嘉树推了下他肩膀:“走吧。”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林雀的家了。
  刘叔开了大半天的车,自己找酒店去休息了。几个人从破败脏乱的街道上走过去,路旁的居民楼旧到叫人忍不住担心它会下一秒就塌下来,布局拥挤逼仄,楼房与楼房之间的巷子窄到照不进一缕阳光,一眼望过去,阴暗而幽深,像什么怪物张着嘴,静静等待着吞没误入的活人。
  一路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活计盯着他们看,像是在看什么外星人,四五个小孩子一路追着他们跑,都是骨瘦如柴的,脏兮兮的衣服,甚至赤着脚,嘴唇上挂着长长的鼻涕,眼中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纯真,只有盯着猎物的野兽一样野蛮精明的亮光。
  盛嘉树扯了下衣领,忽然觉得在豪华衣帽间里挑挑拣拣的自己有点儿可笑。
  真正进入这片阴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土地上,一些心思简直矫情得可笑。
  程沨忍不住问:“十四区都是这样么?”
  “怎么会。”林雀看了他一眼,“这儿是最繁华的地方了。”
  他们家又没有个成年男人,林雀担心会受欺负,专门在这块儿十四区的“市中心”租的房,也是看中了不远处的警察局。
  走过了大半条街,盛嘉树问:“还没到?”
  林雀说:“快了。”
  程沨忽然“咦?”了声,说:“那好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