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作者:
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50
全程手一直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是丹州戚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体面和教养刻在了骨子里,从未有过这样狼狈失态的时刻。
林雀一直仰起脸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珠子里似乎有嘲讽,又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是单纯的、类似于某种小兽一样的观察。
几秒后,林雀歪了歪头,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戚学长怎么还生气了。”
戚行简紧抿着嘴唇看他,想去扶起他,指尖动了动,又用力掐进了掌心。
这不是他想要的告白,林雀的反应也不是戚行简预料之中的任一种。
“……你把我的喜欢,当成什么了。”
飘在云雾里的心脏被林雀直直推下冰窟,戚行简浑身一阵阵发冷,声音很干涩,像喉咙里被揉了一把粗粝的沙。
林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衣服上的灰,说:“喜欢不就是这样么?”
他似乎确实在很认真地发出疑问:“戚学长难道不喜欢?”
一股无法解释的愤怒骤然冲上咽喉,戚行简几乎是厉声道:“我不喜欢!”
可话音刚落,林雀漆黑的眼睛里就切切实实掠过了一抹讥讽,他勾起唇,微笑:“可是戚学长硬了呀。”
戚行简骤然噎住。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面前这个人,男性这种生物就是比女性更具有兽性,就是更容易被撩动性|欲,只是有些人能够用人性和理性去控制兽性的本能,有些人不能。
他更不知道该对这样的林雀怎么解释爱欲和性|欲的区别。
“……我不喜欢。”
戚行简和林雀的眼睛对视,愤怒和无力充斥在胸腔,他摇摇头,沙哑道:“这不是我的本意,更不是、不是我喜欢的。”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轨,完全超出了戚行简的预料,他望着面前这个他无法控制甚至都无法正确揣摩的青年,几乎有一点语无伦次。
戚行简脸色苍白,几次张口却说不出话,最终道:“林雀,你的感情观有问题。”
他现在可以确定林雀的感情观完全是畸形的。从小生长在十四区那样的环境里,林雀身上的某一部分已经被那座地下城同化了,戚行简向他倾诉情感、表白心意,可这句“喜欢”落在林雀的耳朵里,却似乎完全被扭曲成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雀把戚行简当什么了?
——在戚行简揣着一颗炽热的心假装淡定实则紧张地向他告白时,在林雀的眼中,戚行简是不是也变成了曾经那些让林雀感到厌恶和恶心的男人?
戚行简不期然想起前两天在地下城舞厅里看到的画面,想起纷乱灯光下那些野兽一样往舞台上攀爬的男人。
林雀是把他当成了和那些人一样的男人么?
戚行简后背上一阵阵冷颤,紧紧盯住林雀,迫切地希望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些想看到的东西,但林雀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我不接受这样的谴责。”
十四区的家很穷,林雀没有从影视剧和爱情小说里认识正确感情观的条件,更没有从父母长辈那里学习感受的机会,他确实不知道也不相信所谓的“爱情”,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世界,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人性和兽性。
什么叫林雀的感情观是“畸形”的?林雀对此嗤之以鼻。
他又不是没遇见过煞有介事追求他的人,但一切糖衣的背后,不还是低劣的贪婪和恶心下流的欲望?
戚行简当然没有什么不一样,剥除掉这个人身上一切耀眼夺目的光环,戚行简难道不也是一个男人?
林雀亲吻他、抚摸他,戚行简很迅速地硬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戚行简怎么好意思谴责林雀?好像戚行简真的是什么很伟光正的人一样。
戚行简在林雀藏着讥讽的目光中感觉到冰冷的绝望,一股子呛鼻的酸楚和委屈猛地窜上眼眶,戚行简下意识别过头,用力咽动了一下喉结。
他没想到自己一腔滚热的告白会换来这样的回应,林雀冷漠嘲讽的目光像一记耳光一样狠狠抽在他脸上,戚行简猝不及防,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稳重和冷静。
他根本没办法冷静。这辈子头一次这样喜欢一个人,头一次和心上人告白,就得到这样的结果,这让他怎么冷静。
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学习室门被敲了两下,紧跟着被推开,傅衍笑吟吟出现在门口:“你们两个在里头干什么呢?”
林雀和别人单独呆得久一点傅衍就很警惕了,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戚行简。
结果戚行简半天不见出来,刚好像还听到男生说话的声音,就终于按捺不住,过来找人了。
学习室里安安静静,林雀坐在桌边把一本书翻得哗啦啦响,隔着一道阳台门,戚行简站在洗衣机旁边,只留给别人一道高大的背影。
看似一切正常,没有出现傅衍担心的画面,傅衍稍微感觉到放心。林雀在桌边微微侧头,神色如常:“傅哥有事么?”
“没有事儿,就不能来找你?”
傅衍笑眯眯过去,给他怀里塞了瓶牛奶:“呶,给你热好了,快趁热喝。”
林雀刚刚听戚行简说了“喜欢”,现在对这些少爷对他无缘无故的好不觉生出警惕,但面上没泄露分毫,摇摇头说:“谢谢傅哥,我不要,你喝吧。”
“怎么了?”傅衍弯腰观察他脸色,“身体又不舒服了?”
“没有。”林雀不觉偏头避开他,余光里瞥见阳台上男生的身影,就有点儿心不在焉,随口道,“太腥了,不想喝了。”
又说:“傅哥如果自己也不喝,以后就别买了吧。”
傅衍几经揣摩,好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讨好林雀也会被林雀接受的方式,突然闻此噩耗,脸色一僵,狭长的眼眸如同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的野兽一样微微眯起来:“到底怎么了?”
“真没有事。”林雀心不在焉,不想再跟他纠缠,只得改口,“行,我喝,谢谢傅哥。”
傅衍神色怀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确实找不出那种怪异直觉的来源,于是又笑起来,捏捏他头发:“这才对么,喝牛奶长个儿,乖乖儿喝吧,反正这牛奶我家一直都订的,没人喝就浪费了。”
林雀糊弄地点点头:“嗯嗯好的,知道了。”
傅衍又跟他说了几句话,看林雀拿起笔要开始做题,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又回头说:“别学太晚了,早点儿睡啊。”
“好。”
学习室的门关上,脚步声远离,林雀胡乱勾了两道选择题,不觉又瞥了眼阳台。
如果没看错,刚刚戚行简从他身边过去的时候,是眼睛红了?
阳台上的男生忽然回头,林雀下意识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的题目。
可他真是不明白,明明提出那种要求的是戚行简,林雀也答应他了啊,戚行简凭什么生气,都把眼睛给气红了。
还好意思谴责他感情观畸形,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喜欢。林雀自己都没生气呢!
过了会儿,阳台门被拉开,戚行简回来了。
林雀抓着笔做题目,很专注认真的样子。
男生也一言不发,直接从他身后走过去。
两秒后,忽然又去而复返,停在背后,叫他的名字:“林雀。”
林雀笔尖一顿,回头看向他。
戚行简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已经不红了,不仅不红,表情还很冰冷,像两人最开始认识的时候。
戚行简垂眸直视着他:“你既然认为我的喜欢是那种意思,那盛嘉树也跟你提出过同样的要求,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林雀和盛嘉树发生肢体冲突的那次,戚行简开始时只猜到林雀那么暴怒的原因是盛嘉树强迫他,后来不经意瞥见阳台地板上丢了张信用卡,前后一串联,还有什么不明白。
既然如此,林雀为什么当时把盛嘉树掐了个半死,却又在今晚主动坐到戚行简怀里?
林雀抿起唇。
那不一样。
戚行简和盛嘉树不一样,他心里对两个人的观感也不一样。
戚行简说林雀是凌霄花,说敢于抓住机会的林雀让他欣赏和钦佩,戚行简听林雀说任何话的时候都很专注,会对林雀认真说抱歉,戚行简挡在林雀前头帮他跟乱发脾气的盛嘉树吵架,全程不用林雀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戚行简从来没有做过轻视林雀、鄙夷林雀的事情,戚行简一直对林雀尊重以待。
林雀对戚行简有期待。或许某一个瞬间,也曾偷偷觉得戚行简和学校里这些少爷们不一样。
所以面对同样的要求,林雀对盛嘉树只觉得愤怒,可对于戚行简,失望、悲哀和难过却要比愤怒多得多。
但林雀的难过一贯是带着攻击性的,或许还夹杂了一点自嘲和自毁。
坐到戚行简腿上去的那一个瞬间,他想到那天清晨,戚行简说“我最喜欢凌霄花”时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