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作者:越上南墙      更新:2026-01-30 12:47      字数:3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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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收拾停当,下去跑操,林雀就在队伍最末看到了戚行简。
  如今天亮得一天比一天早,此时已天光微白,不过路灯还亮着,照出晨雾浓郁的影子。
  在氤氲的雾气花影中,男生静静站在那儿,眼睫微垂,冷淡坚毅的侧脸轮廓被路灯镀了一条金边,身材高大挺拔,肤色冷白,每一道肌肉线条都仿佛是最高明的艺术家精心雕琢,俊美得不似凡人。
  他身前的男生不断回头来望他,戚行简只无动于衷地站着,似乎察觉了林雀注视的视线,忽的抬头看过来。
  程沨在跟林雀说话,林雀一面听着,目光与戚行简的撞在一处,并没有躲闪,平静地和他对视。
  戚行简垂在身侧的尾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下,同样没有避开,琥珀色的眸子里漾着两点微暗的金芒,望向林雀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专注、沉静。
  “林雀。”
  盛嘉树忽然叫他,冷冷道:“你在看什么。”
  “在看花。”林雀淡淡移开视线,走到队伍中停下。
  戚行简站在不远处,和林雀之间隔着沈悠和傅衍,林雀没再看他了,但落在他后颈的目光依然沉甸甸,存在感明显,完全没办法忽视。
  林雀仰起脸,望见路灯杆旁一枝垂下来的开得繁盛的樱花,这才终于对“戚行简刚刚跟他告过白”这件事有了点实感。
  林雀盯着那一束樱花看了一会儿,就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开始听听力。
  跑完操,几个人回去洗漱,林雀还是落在最后,沈悠叫他先去洗,林雀摇摇头,很礼貌地拒绝了。
  戚行简在昨晚上给他敲响了警钟,林雀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已经受到了寝室里这些少爷们如此之多的照顾。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林雀对自己“应该只是舍友情”这个论断失去了信任,觉得还是和这些少爷们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沈悠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镜片后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微笑道:“那好吧。”
  他就先去洗了。
  林雀冲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迎面正遇上戚行简推开洗手间的门走进来。
  “……”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怕鬼偏出怪——不对,他有什么好怕的?
  林雀淡淡看了眼戚行简,一面擦着头发,礼貌性地侧身让开去往浴室的路。但戚行简看起来就是冲着堵他来的,琥珀色的瞳孔直直盯住他,一丝停顿也没有地反手关上门。
  林雀擦头发的手一停,看着戚行简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
  洗手间空间十分宽敞,可这一刻林雀突然就觉得逼仄起来。他目光顺着男生健美强壮的上半身滑上他的脸,对上戚行简的眼睛:“戚哥有话跟我说?”
  林雀以为戚行简过了一夜终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于林雀昨晚对他的讥讽,是过来找他算账的,所以语气还算客气,甚至有几分谨慎。
  “也没什么。”戚行简垂眼注视着他,声音低沉,“就是想问问你,看见枕头上的花了么?”
  说假话没有意义,反而会显得暧昧。林雀平静地点点头:“看到了。”
  戚行简紧跟着就问:“花呢?”
  每天早上学生们下楼跑操的时候,宿舍管家会进来打扫卫生,垃圾桶都是新换过的,戚行简无法确定林雀会怎么处置那朵花。
  换句话说——林雀会怎么处置戚行简对他的示好和某种坚定意志的暗示?
  林雀抿了下唇,忍不住想,那层伪装被戳破后还真是不一样,起码在此之前,戚行简从未对他流露过如此强烈的压迫感和侵略感。
  恐怕这才是面前这个人的真面目。什么温柔,什么“好人”,不过只是戚行简有意误导他,只是林雀自作多情的错觉。
  林雀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夹在书里了。花很好看,谢谢戚哥。”
  戚行简微微蹙眉。
  林雀此刻表现得很老实,老实得简直和昨晚判若两人,可太老实了,反倒显得刻意。
  林雀说他把花好好保存了而不是扔进垃圾桶,戚行简很理智地压下一些自作多情的心动,从林雀刻意的老实中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大明显的圆滑和精明。
  戚行简不是容易被糊弄的人,恰恰相反,家族长期以来的培养和锻炼让他对旁人言行举止背后的意味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只要戚行简愿意,任何同龄人的心机和矫饰在他面前都仿佛透明。
  “林雀。”戚行简嗓音沉沉,“你是在刻意讨好我么?”
  林雀抿起唇,再次确定了戚行简就是在恼羞成怒,因为林雀被戳破心机后也有这样的感觉。
  他沉默两秒,抬手抓过旁边墙上的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运作,噪音填满这一处空间令人尴尬的安静,但紧接着一只大手就伸过来,不由分说从他手里夺过吹风机关掉。
  空气霎时重归死寂,林雀盯着面前被重新挂回墙上的吹风机蜷了下指尖,很努力地按捺住想要揍人的冲动。
  遇到无法解决的尴尬事,林雀就总想直接解决给他造成这种尴尬的人。
  戚行简在身后叫他的名字:“林雀。”
  “回答我的问题。”
  “戚学长心中已有答案,还要我回答什么?”
  沉默半晌,林雀回头,半分钟前还在他脸上挂着的那一股子老实荡然无存,林雀颜色寡淡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冷淡的、讥诮的,黑漆漆的眸子直直望进男生的眼睛。
  戚行简的心跳蓦然漏掉了一拍。
  是了,这才是林雀,总是对一切事物都抱有兽类一般的敌意和警惕,总是在心中讥讽这世界虚伪、做作、不公平的一切。
  老实、乖巧、安静、软和,都只是林雀给自己的保护和伪装。
  “是的,我就是在讨好你啊。”林雀就那么望着他,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我是什么人,竟然敢不配合戚少爷玩您想玩儿的恋爱游戏,思来想去,我真惶恐啊,简直太不知好歹了,我想跟您道歉么。”
  “我跟您道歉。”林雀轻轻咬字,“戚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只要您不为难我,您想做什么我都配合,好不好?”
  说这话时他轻轻往墙上一靠,两手背在身后,稍微歪着脑袋,是一副完全不会抵抗的、温驯而顺从的姿态。
  可他的眼神却盛满讥讽,漆黑的眼珠子里浮出一抹阴郁的挑衅。
  对于不择手段获取想要的东西这件事,林雀没有任何道德上的负罪感,但他的眼神明晃晃地告诉你——我可以付出一切我能付出的筹码,但也请你拿我想要的东西来换。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这样的林雀,似鬼似妖,简直透出一种勾魂摄魄的危险的妩媚和蛊惑,令人完全无法自控地为他怦然心动。
  戚行简喉结猝然一滚,简直要用上全部的自制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在这时候泄露出痴迷。
  他盯着林雀的眼睛,声音已然微哑:“你不用拿这种话来扎我的心。”
  顿了顿,戚行简低声道:“你明知道,你明知道我不会这样做。”
  他想他明白林雀为什么会好好保存那朵花了,在察觉到林雀似乎在刻意表现出老实的那一瞬他就明白了——林雀不见得领会了那朵花背后戚行简在讨好他的意思,但林雀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担心戚行简会报复他、伤害他。
  林雀歪了歪头:“我知道么?”
  戚行简从他眼神中看到真切的疑惑,侧颊咬肌紧紧一绷:“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得信任么?”
  林雀慢慢敛了唇角的笑。
  沉默几秒,他轻轻道:“在昨晚之前,我的确是信任的。”
  戚行简猛地抽了一口气。
  ——所以一切的根源,还在于林雀对“喜欢”扭曲的理解。
  在戚行简没有对林雀告白之前,或许戚行简的确是一个很有教养、甚至偶尔有一些温柔的舍友、学长和朋友,可在戚行简对林雀说出那句“喜欢”之后,在林雀的眼中,戚行简此前的形象就骤然崩塌掉了。
  林雀认定戚行简对他不怀好意,连带着推翻了之前的一切,戚行简做什么在林雀这儿都成了虚伪,都成了一种用心险恶的伪装。
  以至于从昨晚之后,就连戚行简的人品,都不值得信任了。
  戚行简脸上血色在短短顷刻间褪了个一干二净。花了一整晚时间建筑起的心理准备当即崩塌,碎片将戚行简扎得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他以为自己好歹走入了一个新阶段,原来却是一夜回到了原地——不,连回到原地都不如,戚行简甚至怀疑此刻在林雀的心里,戚行简已经和一个卑鄙小人没什么两样。
  但林雀很快就重新微笑起来,说:“这个不重要。我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去谈对戚少爷信任不信任呢?只要你——”
  “你说得对。”戚行简打断了他,胸膛很明显地起伏了几下,说,“我也没资格问你要信任,但是,但是……”